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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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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棲,你不是我,你又懂我什麽!”顏恒遠緩緩走向占據他的龍椅的棲,面色陰沈,等走到棲身前時,他傾身,雙手撐在案桌上,高大的身子完全籠罩了棲,他的氣息團團圍困了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現在的目光像是瞄準了獵物的捕獵者,還故作悲傷的說道“我愛你,你要我說多少遍你才會信?”

他只願意聽自己想聽的,只看得見自己想看的,至於那些不和他意的話語,都只不過是一時氣話罷了。

“棲,木瑜琯真不是我殺的,她的死跟我毫無關系。你還在生氣我冷落你嗎?還是生氣我又娶新婦?齊潔雲我只是為了她身後的齊家而娶的,我對她毫無感情,等過兩年,我徹底坐穩了皇帝之位,我就廢了她,立你為後。”他垂眸,深情款款說道,“棲,我真的愛你,為了你,背負多少罵名我都甘願。”

甜言蜜語和侵略性的動作,就像蜜棗和棍棒,蜜棗是虛幻的安慰劑,令你心甘情願沈浸在一個以愛為名的精致鳥籠中,淪為喪失人格的人偶;棍棒是暴力的脅迫,若你心不甘情不願,顏恒遠也能用滔天的權勢和絕對的暴力逼你願意。

從相信顏恒遠愛他的那刻起,棲就被顏恒遠這個獵人捕獲了,身處獵人的牢籠中,他無從逃脫,可要他甘心就範,他做不到。

“啪”的一聲,利落的一巴掌扇下,棲傲然擡眸,說道:“你死了,我就相信你。”

顏恒遠嘴角抽動,眼神有一瞬間的狠厲,可很快又散開重新被溫柔覆蓋,他垂眸看著棲,居高臨下的姿態就像看一只在籠子裏垂死掙紮的鳥兒,笑著說道:“別說笑了,棲,你舍不得的。”

聞言,棲傲然挺直脊背也不禁塌下來了,沒有人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深陷在愛的牢籠中的人除了他,顏恒遠也在其中。顏恒遠執迷不悟,偏執的要用愛這個字眼來粉飾他們間強取豪奪的關系,棲喚不醒他,垂頭喪氣道:“顏恒遠,我要說多少遍我不愛你,你才會信?”

顏恒遠說道:“我不信,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麽多,怎麽可能就因為那一段時間的冷落,你就不愛我了。”

“一段時間?在你眼裏那只不過是一段時間嗎?”棲擡眸,恨恨的望向顏恒遠,隨手拿了桌上殘留的奏折再次砸向顏恒遠。

顏恒遠額頭上的傷口再次遭受重創,傷口裂開,鮮血汨汨流下,模糊了他的視野,他頭暈目眩,腳下不穩,不住後退,漸漸的和棲拉開了距離。

脫離了顏恒遠氣息的圍困,棲氣焰更勝,站起來指著顏恒遠鼻子就罵道:“去你的一段時間!那是整整兩年,我被你丟在後宮裏無人問津!你管這叫愛!你怎麽不試試被這樣愛呀!你來當這貴人試試呀!”

“我有多賤啊,才能被這樣對待了還繼續愛你!我就移情別戀了,我就不愛你了!還有啊,你既然決心要廢掉潔雲妹妹,冷落人家,你就不應該娶她,沒有人理所應該就要做你‘偉大愛情’下的炮灰,你又不是非得靠聯姻獲得齊家支持!”

“潔雲妹妹?”顏恒遠捂著自己額頭上的傷口,冷笑道,“你還記得她啊?”

齊潔雲小時候曾和棲見過幾面,之後齊潔雲便迷戀上棲,一心想當棲的太子妃,頻繁纏著棲,嘰嘰喳喳叫著“棲哥哥”,還要棲叫她妹妹。棲不忍心傷害小女孩的心,於是順著她的意,叫她“潔雲妹妹”。顏恒遠還是皇子的時候,就頗為厭煩這個吵鬧的女人,只是當了皇帝,有諸多不得已,聯姻是最省時省力得到支持的方法,齊家送了齊潔雲做聯姻對象,他不想駁了齊家的面子,於是答應了。

“人家都嫁我為妻了,你還掛念人家,親呢的叫著人家妹妹,你是不是愛上了她,她就是你移情別戀的對象嗎?”顏恒遠陰陽怪氣道,擦了把模糊的眼睛,卻把那只眼全染紅了,視野一片紅,看著棲,只覺怒不可遏。

他還是忘不了棲說的移情別戀一事,木瑜琯不是,那齊潔雲是嗎?棲是他的,他連棲不愛他都接受不了,當然更接受不了移情別戀。

“你腦子裏除了愛就沒有其他的嗎?你除了認為我移情別戀愛上她,你還會想什麽?我就不能為她鳴不平嗎?她憑什麽必須做我們之間的犧牲品!”

疼痛和鮮血的刺激下,顏恒遠好不容易回歸的理智再度崩毀,他咬牙切齒道:“你是最沒有資格這樣說我的人。”

若說戀愛腦,棲失愛尋死,為愛甘當女子,他是最沒資格指責顏恒遠滿腦子情愛的人,他才是他們之中最戀愛腦的一個。

“呵,是,我沒有資格。”棲冷笑道,是他把自己的人生過成這樣的,身處權力鬥爭的漩渦,竟還想置身事外,以高潔自居,看不起那幫爭權奪利的人,但其實他才是最虛偽、最蠢、最傻的人!他在旁人眼裏就是個笑話!

“顏恒遠,做你的孤家寡人去吧!這輩子我都不願再見到你了!”

棲撂下訣別之言,轉頭離去,顏恒遠正想挽留,卻見前方緩緩走來一個身著潔白衣裳的女孩。

——齊潔雲,顏恒遠心道,她怎麽來了?還這麽快換下了婚服,果然這場婚禮,無論新郎還是新娘,都心不在此。

“潔……”雲妹妹?

棲楞在原地,看著緩緩向她走來的女孩,一聲妹妹的呼喚梗在喉頭,怎麽也喚不出。

太子棲早死了,如今站在這裏的是皇帝顏恒遠的張貴人,他有何資格喚她一聲“妹妹”?而且喚出又如何,她還認得出他這個面目全非的“棲哥哥”嗎?他連聲音都變了啊!她聽到這個稱呼大概還會奇怪,這人腦子有病吧,非親非故,用這麽親呢的稱呼幹嘛?

“皇……”

他該喚她皇後的,一個妃子面對皇後,該恭敬地行禮,喚她“皇後娘娘”,可這個稱呼也在出口之際,驟然失音,什麽也說不出口。

不能叫“潔雲妹妹”,也沒臉喊“皇後娘娘”,他就是個笑話,不算男也不算女,不倫不類的,最後他落荒而逃,頭也不回的跑掉了。

“她就是那個張貴人?”齊潔雲疑惑地望著棲落荒而逃的背影嘟囔道,“確實很像棲哥哥啊。”

不好意思啊,不是替身,是正主,當然像了,但顏恒遠當然不會說出來。

棲的反應其實在顏恒遠的預料之中,從棲決定做他的“張貴人”起,顏恒遠就知道棲這輩子都只會為他所有。棲的自尊不允許他暴露真實身份,而一個非男非女的“貴人”該怎麽和旁人交托真心呢?之前,木瑜琯察覺出棲的身份,並且她以前就和棲相交甚好,她算是個隱患,可現在這個隱患也沒了,棲還能愛上誰?所以誰是移情別戀的對象?

顏恒遠思索,長樂宮宮女、侍衛嗎?棲大概不會自甘墮落到這個地步,愛上這些人,況且在他的安排下,就算是宮女、侍衛棲也很少接觸,就算接觸,也不會頻繁接觸一個人。那麽懷淵?他最近確實和棲見得比較多,可他是故人,是從前棲就認識的人,棲面對他總歸是有些不自在的,況且現在他們是“母子身份”,這個身份下,棲很難對顏懷淵生出感情吧?那還有誰,總不可能真是齊潔雲吧?

顏恒遠以懷疑的目光看向齊潔雲。

“哈,被打了,顏恒遠你也有今天啊!”齊潔雲指著顏恒遠額上的傷口,大聲嘲笑道,“你找的什麽替身啊,替身不是該乖巧溫順嗎?這個替身著實太彪悍了吧?”

顏恒遠碰了下額上傷口,那裏的血液已經凝固,卻反倒顯得傷口更加猙獰了,確實可怖,一眼就能看出他被打了。

“與你何幹!”顏恒遠猛地一甩袖,背過身去,壓抑著怒氣說道。

“對,和我沒關系。”齊潔雲施施然說道,肆無忌憚地踩顏恒遠雷區,“替身是你找的,這性子是你寵的,你被打也是活該,怨不得旁人,這都是你的報應!”

“棲哥哥處刑的那一日,我在牢裏看到了你,你是棲哥哥的處刑人嗎?是你將鴆酒遞給了棲哥哥嗎?你殺了你愛的人,現在又假惺惺的找替身,你惡不惡心!”

“原來那天果真是你。”顏恒遠皺眉道,他想起了“太子棲”死去的那天。

父皇要他殺了棲,他表面上答應了父皇,實際上替換了處刑的鴆酒,令棲假死脫身,只是棲喝下假死酒後,他抱著棲隱約聽到牢房外有動靜,只是他循聲看去時,只看到一個女子的背影,他心裏有些猜測,可沒有證據證明,現在聽齊潔雲這麽說,他確定了那個背影就是齊潔雲。並且聽齊潔雲這麽說,齊潔雲應該沒聽到他和棲的對話,不知曉棲其實未死,這一點,從剛剛她看到棲的反應就能得到佐證,所以齊潔雲跟棲不會有可能。

想到這,顏恒遠徹底將齊潔雲從棲的移情別戀對象中排除出去,他稍稍安心,用衣袖擦著額頭血跡,問道:“既然你這麽厭惡朕,又何必答應這樁聯姻,齊家不缺你這一個女兒,他們大可以找其他齊家血脈。”

“不接近你,怎麽能找到機會為棲哥哥報仇。”齊潔雲笑著說,她嫁給顏恒遠的目的很單純,為棲哥哥報仇,讓這個搶了棲哥哥的位子,忘恩負義殺了棲哥哥的白眼狼下地獄。

“蠢貨。”顏恒遠輕蔑地罵了聲,心道,齊潔雲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蠢,就這樣明晃晃的把自己真實目的暴露在覆仇對象面前,會認為她單純可愛的人早“死”了,顏恒遠只會罵她蠢。

“你又罵我。”齊潔雲氣道,他和顏恒遠真是三句不到就要開罵,這麽多年了,沒有片刻和睦的時候。

“但你也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了。”齊潔雲也學著剛剛顏恒遠的語氣,輕蔑道,“顏恒遠,你敢冒著得罪齊家的風險廢了我嗎?”

“是,齊家不止一個女兒,可齊家家主只有一個女兒,就是我,你無緣無故廢了我,亦或是殺了我,你要怎麽和齊家交代?這是你對世家的宣戰嗎!”

齊潔雲有恃無恐,所以敢嘲笑顏恒遠,踐踏天子威儀,對天子直呼其名,因為這個時候的天子尚需要仰仗世家勢力,他無法隨心所欲。

“逞口舌之快?這句話也送給你。”顏恒遠擦凈了臉上猙獰的血痂,回頭對齊潔雲說道,“口無遮攔,胸無點墨,直白的把自己目的暴露在敵人面前,齊潔雲,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蠢笨如豬!哦,不能說像豬,豬都比你聰明,知道用愚蠢掩藏自己,而你呢?你不是用愚蠢偽裝,你是腦袋裏的蠢都溢出來了!”

“顏恒遠,你……!”齊潔雲氣不打一處出來,指著顏恒遠鼻子就要開始新一輪罵戰,但她不是棲,顏恒遠對她沒那麽多耐心,不等她說完,便不耐地厲聲喝止道:“皇後娘娘!”

“今日你也勞累了,該回你的坤寧宮歇息了,別出來瞎逛累著了!”說著,擊掌喚出了隱藏在暗處的宮廷侍衛,命令他們將齊潔雲帶回宮。

然後沈吟了會兒,接著下令道:“張貴人言行無狀,沖撞了朕,罰他禁足長樂宮,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準去看他,他也不準出去。”說著,狠狠瞪了齊潔雲一眼。“你也別想去見他!”

齊潔雲頓感莫名其妙,一邊在侍衛的鉗制中奮力掙紮,一邊對顏恒遠罵道:“瞪我幹嘛,我又沒打你,從替身那受了氣,就發洩在我身上,什麽人啊,顏恒遠,你還像個皇帝嗎?果然還是棲哥哥最好了,你個小偷,小心眼……”

齊潔雲的罵聲漸漸消散,偌大宮殿轉眼只剩下了顏恒遠一人。他木然著臉,擡手又摸上了棲留在他額頭上的傷,然後緩緩施力,直到傷口迸裂,傷口再度流出溫熱的血,他才停下,木然的臉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笑了,因為疼痛。

就算是痛,也比孤寂好。

就算是和棲相互折磨,也比孤家寡人要好。

愛情本來就不止一種,害怕孤寂而生的愛為什麽就不能稱為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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