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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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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號

符蓁蓁和王薇很幸運,她們離開後,在半路就遇到了衛轉年一行和匯合後的禹良才與安揚。更幸運的是,衛轉年他們竟然真的找到了qiang械。

然而不幸的是,等他們一路飛馳趕到物流中心時,這裏早已沒有一個活人。

衛轉年不發一言,仍徒勞地在倉庫裏找著。符蓁蓁一邊抹淚一邊喊著亦歲的名字,但回答她的只有空曠的回音。

薛睽走過去,試圖攔住衛轉年,不讓他再白費力氣,衛轉年甩開了他,像失心瘋了似的,仍然執拗地想要翻遍這裏的每個角落。

薛睽被他這狀態嚇得楞了一楞,放平了聲音說:“衛,我有發現。”

薛睽領他走到幾面墻邊,用手電照著墻上的幾處:“你看,好幾面墻上都有彈孔,還不少,這兒估計有過一場槍戰。你再看地上,沒有血跡,所以……應該沒人中槍。”

衛轉年蹲下身去觸摸彈孔,他的手似乎有點抖。

符蓁蓁和禹良才也走了過來,符蓁蓁說:“我走的時候還沒這些,槍……是誰放的?”

她不敢深想剛剛這裏發生了什麽,亦歲又遭遇了什麽,她此刻心中無比後悔,不該走的,說什麽也不該留亦歲一人在這兒的。

這時,貨架深處的方修同喊他們過去,說有發現。

幾人過去後,看到地面有一小灘血跡。

方修同看著衛轉年陰沈的臉色,斟酌著說道:“我剛看了這一路的痕跡,應該有人撞到了那面的貨架上,吐了點血,然後一路走到這裏,躺下了,流了一些血。”

“是歲兒嗎?她受傷了?”符蓁蓁問。

方修同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也不知道。

禹良才安撫符蓁蓁:“這個血量不大,那些彈孔旁也沒血跡,歲歲姐應該沒有受更多的傷,人一定還活著。”

衛轉年看向他,那眼神凍得禹良才一個激靈。

安揚垂頭喪氣的,對衛轉年說:“年哥,你打我一頓吧,我……”

衛轉年看都沒看他,只盯著地上的那灘血跡出神。安揚還想說些什麽,被禹良才往後拽了拽,沒說下去。

衛轉年不是不氣安揚,不過他心裏清楚,安揚那時離開是不得已,也是亦歲的意思。亦歲打定主意要保全所有人,只唯獨忘了她自己。

他突然覺得不解,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怎麽也會更願意身旁有同伴陪著,亦歲卻不是,她怎麽就那麽敢?怎麽能這麽輕易對待自己的生死?

而他,歷經十七年,好不容易嘗到失而覆得的滋味,才不過幾天,又再次失去了。

人不會因為一次次失去而變得習慣,反而每一次都能體會到新的痛苦。

衛轉年只覺心中像有千只螞蟻在同時啃噬,他宣洩無門,甚至想去破壞什麽,然而理智卻攔著他,於是他心裏的什麽東西在平靜的表象下慢慢潰爛腐化了。

***

亦歲是在一種有節奏的滴滴聲中醒來的,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光,她被晃得眼睛疼,趕緊又閉上眼,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

她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在手術室裏,第二反應是奇怪,怎麽腿沒那麽疼了,她甚至試著挪了一下腿,但這一挪,她便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縛住了。

“別動。”

亦歲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人端著個盤子走進了房間,那人穿著白大褂,一頭短銀發,鼻子上架著金絲邊眼鏡,正是她昏迷前見到的那個蒼白淡漠的紅眼人。

“你是伍嶺的……朋友?”

那人楞了楞,放下盤子,走到她面前,俯視著她,說:“朋友?伍嶺不是我朋友,我沒有朋友。”

“你們神都不交朋友的嗎?”

“人是因為太脆弱,才需要朋友,神不需要。”

亦歲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嘴上卻沒反駁什麽,轉了話題:“伍嶺說要把我交給一個人,他說的是你?你就是玖伺?”亦歲記得槍擊他們的紅眼男人提過這個名字。

聽她這麽說,玖伺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沒回答她,自說自話道:“我沒看錯,你是個絕佳的實驗品,伍嶺的眼光,我認可。”

亦歲心裏咯噔一下,她從發現腿沒那麽疼了而自己被縛住那時,就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此刻聽玖伺這麽說,她就知道,她果然是被送來做實驗了,禹良才那個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

盡管伍嶺和玖伺都說她特別,但這種特別於她就是催命符,就像屠夫對著豬仔說,你最肥最嫩,今天就宰你了,亦歲作為最肥最嫩的豬,實在是不想要這“福氣”。

她試探著問:“所以你這實驗是要怎麽做?什麽流程?”

玖伺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色:“作為實驗品,你為什麽會好奇這個?”

亦歲突然就明白了,玖伺根本不把她看成和自己同樣的人,她只是物品,作為實驗品的小白鼠為什麽需要知道實驗流程呢?她問起這個,玖伺是發自內心地感到詫異。

亦歲經歷過許多或荒唐或難受的時刻,被傷害過,也被輕賤過,但從沒有感受過這種理所當然中透著坦誠的貶損與輕視。自末世變故以來,她從沒像此刻這樣深切體會到新秩序帶給人的毀滅性的打擊,她的存在被重新定義了,而這種定義是蠻橫的,毫無道理的。

玖伺看她沒有回答,反而發起楞來,也沒再追問,而是從旁邊的盤子裏拿來個形狀嚇人的大剪子。

亦歲餘光瞥見,一個激靈就從“存在危機”中擺脫出來了。

這……莫不是要用在她身上的?

似乎是感覺到了亦歲的眼神,玖伺看了看她,露出一種實在無法讓人安心的笑來,說:“不知道為什麽,我第一眼看你時,就發現你身上似乎有種力量,這種力量能支撐你活下去,不像之前被送來的那些繭人,往往連第一階段都熬不過去,一碰就死的實驗品又有什麽實驗價值呢?”

“所以你拿這把剪子是要幹嘛?”

“別怕,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不太合適,身上有傷,營養也不好,所以得先讓你調整到最佳的實驗狀態。”

“我的腿,是你給我治的。”

玖伺點點頭,同時手搭到亦歲的膝蓋上,輕輕捏了捏,似在檢查:“你的膝蓋有舊傷,舊傷添新傷,如果再不治,就不用要了。”

“我謝謝你。”

玖伺聽到這句,有些訝異:“你很快就會後悔感謝我了。”

亦歲有些無語,心想這紅眼人真不了解人間文化,陰陽怪氣都聽不出來。他現在的行為就和精心飼養家禽的農場主無異,給她治腿,最終目的不過是讓她達到所謂的“最佳實驗狀態”,她能真心謝他才有鬼了。

“你想讓我盡快恢覆,就不該拿這些東西嚇唬我,我精神很脆弱,經不得嚇。”

玖伺看她:“是嗎?看不太出來。”

亦歲知道自己短期內是無法離開這裏了,在她找到逃生的辦法之前,她得和玖伺處好關系。她得獲取更多的信息和自由,才有逃離這裏的可能。

“真的,而且你不用這麽綁著我,你們的能耐我見識過,我逃不出去。”

“那可難說,”玖伺放下了手中的剪子,換了個鑷子,沾了些藥水,輕輕地往亦歲的膝蓋傷口上塗抹,“為防止你亂動碰到傷口,綁著你方便。”

他三兩下處理完,倒真的把綁在亦歲手腳上的皮扣解開了,亦歲揉了揉發疼的手腕,緩緩坐了起來。

“伍嶺呢?怎麽沒見到他?他回去倉庫了?”亦歲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玖伺一邊收起醫療器具,一邊回她:“他去了別的地方。”

亦歲知道符蓁蓁找到衛轉年後一定會回去物流中心找她,如果伍嶺回去,他們就會有危險。知道伍嶺不會回去,她的一顆心終於放下大半。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亦……”

“不重要,”玖伺打斷她,“以後我就叫你1號,你是我的1號實驗品。”

如果可以的話,亦歲真想沖他那完美的臉上來一拳,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認慫,於是她從善如流道:“行吧,1號就1號。對了,那拿槍打我們的一男一女呢?他們去哪兒了?”

“你的問題太多了。”

亦歲撇撇嘴:“行,我不問了。”

她緩緩將腿放下,準備嘗試著站起來,不料腳還沒碰到地面,就被玖伺抱了起來。

“不用,你放我下來,我能走。”

“1號,作為我的實驗品,你可以有這個待遇。”

難道只要有實驗品受傷了,玖伺都抱著他們移動?亦歲腦海中不由得浮現玖伺公主抱著個大漢的場景,一時間被這畫面嚇了個哆嗦。

玖伺低頭看她:“你冷嗎?”

“沒,不冷,腦熱。”

玖伺又看了她一眼,似乎覺得她這人很奇怪,不過他並沒深究,抱著她出了門。

他們經過了一個狹長的過道,看陳設就是醫院,但又有些不一樣,比如每一個病房都是封閉式的。她突然想到,這是個精神病院!意識到這一點後,一股寒意從腳底慢慢爬上她的脊背,這醫院似乎更陰冷了。

她被玖伺安置在一個封閉病房裏,這房間不小,卻只有一張床,還配有獨立衛生間,一看就是用來關瘋得比較厲害的。

玖伺放下她就鎖上門離開了,她拖著腿在房間裏轉了轉,沒發現什麽有用的工具,窗戶也被封上了,看不到外面。她無所事事,只好在床上躺下,想象著符蓁蓁、衛轉年他們現在在哪兒,找不見她會不會很著急。

而她不知道的是,衛轉年一行人此刻正陷入爭吵中,他們爭論的焦點在於去留上。

符蓁蓁和衛轉年想留下繼續找亦歲,薛睽不同意,認為應該盡快離開。其他人立場不那麽堅定,基本在兩頭勸。

爭論到最後,衛轉年直接對薛睽說:“你想走就走吧,武器你可以拿走一半。”

薛睽猛地看向衛轉年,仿佛不認識他了一般:“你……行!你有種,你為了女人,兄弟也可以不要。”

符蓁蓁嗆他:“誒,女人為什麽就不能在兄弟前面,什麽老掉牙,還搞二選一。”

薛睽沒理她,他被衛轉年氣得找了個僻靜角落,一個人抽了一整包煙,方修同忍著煙熏,勸了他好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聽進去了,末了,一言不發地走了回來,再也沒提離開的事。

於是,他們剩下十幾人,在江北省遠安市落腳,開始打探有關亦歲的消息。

幾天過去,卻一無所獲。

而亦歲渾然不知,她正一邊吃著玖伺給她送來的營養餐,一邊在試探。

“你知道麽,我們這兒有句老話,叫‘井水不犯河水’,就是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兒自己的事兒,各管各的,相安無事,才是最好。”

玖伺冷眼看她:“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我的意思是,就算人界再怎麽不堪怎麽混亂,那也是我們自己的事兒,你們就不能……高擡貴手麽?”亦歲原本想說的是“不要多管閑事”,想了想,換了個更委婉的說辭。

她越說越覺自己有理:“你看,你們‘降臨’了之後,好多人異化成了白眼人,完全喪失理智,瘋狂破壞這個世界。你們說你們是為拯救這個時空而來的,那現在這個局面,與你們原先所想相悖了吧?”

玖伺的金絲眼鏡片後似閃過一道寒芒,他沒回答亦歲的問題,反說:“我知道‘井水不犯河水’,我還知道‘不破不立’。”

亦歲“呵呵”兩聲,知道就這個話題跟他說不通了,便不再多費口舌,沈默地專心對付眼前的食物。她吃著吃著,突然想到什麽,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玖伺:“你笑什麽?”

亦歲擺擺手:“不是笑你,就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

玖伺沒問她是什麽好笑的事,只是盯著她看,目光沈沈有壓力。

亦歲只好說:“我剛看到盤子裏掉的幾粒米飯,就想起我小時候貪玩,在外頭沒註意,把下巴給磕了個洞,後來吃飯就老漏飯……你,剛才是在笑嗎?”

亦歲驚呆了,她發誓自己剛剛看見玖伺笑了,雖然那笑極短暫,但一瞬間就讓玖伺那張精致蒼白的死人臉生動了起來。

然而此刻再看,還是一張精致蒼白的死人臉。

“沒有,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你就是笑了,有什麽不好承認的?你笑起來很好看,像人一樣。”

玖伺的臉一下黑了,亦歲這才反應過來,她怕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紅眼人自稱神,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大概是不願被類比成人的,就像人也不想自己被類比成豬。但她並不想為此道歉,她沒覺得自己做錯了,犯了他的忌諱,那就犯了吧。

沈默與壓抑在空氣裏蔓延,亦歲似無所覺,仍舊慢悠悠地吃飯,她心裏還有一絲隱秘的竊喜,能暗戳戳膈應一下玖伺,仿佛是挺了不起的一件事。

她沈浸在自得的情緒裏,沒註意玖伺慢慢向她走來,等他走到她跟前,她才回過神來。

“怎麽?”

玖伺那雙狐貍眼似閃著不懷好意的光,他盯著她,說:“你看起來恢覆得不錯,實驗,就從明天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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