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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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醉幾人都有不大不小的傷,畢竟手臂粗的鐵棍也不是摻了雜質的殘次品。

王亞和李鑫壓根沒親眼見過許珂打架,只是想著造謠生事,或許他本人也沒有那麽誇張,可今此,連傷都沒有處理就急急忙忙的離開了,連帶著架走了好友林清。

“你能不能長點心?偏偏這張破嘴給你能耐的,我今兒是沒告訴熊哥,要是他知道了,非得收拾你!”

任飛都要氣瘋了,他也算看著侯醉成長的,同樣清楚他有怎樣的德行。

“是我不對……那我也不知道對面那人是申老二啊。”

侯醉面對著墻壁,委委屈屈地樣子,還是不忘挑理,“而且這不是沒事兒嘛,珂爺都解決了……”

“你以為申老二是什麽人?”任飛氣急,指著他的後腦勺道,“他要是能這麽輕易善罷甘休,當初熊哥就不可能跟他鬧掰!”

“那是我哥不跟他計較!”侯醉理直氣壯地再次回嘴,“就他那些招數?我還看不上呢!”

“……”

“我說不過你。”任飛氣鼓鼓地抓了抓拳頭,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侯醉苦惱的撓了撓頭發,整個耷拉著看向沈川:“川,你怎麽也不幫我說說話。”

“你還需要我幫?”

沈川說得隨意,雙手仍舊環抱胸前,上身靠在墻邊,視線時不時挪向對面的病房,直到護士端著醫用托盤出來才看向侯醉。

“你還是先想想怎麽跟你珂爺解釋吧。”沈川語氣很輕,甚至有些無語,“你說你自個兒打架就算了,好好的,幹什麽拉著程默?”

“?……”

“我就跟他打一會兒游戲,咱們都是一隊的,好兄弟不應該共患難嗎?”侯醉無辜地張了張嘴巴,兩只眼睛裏都是迷惑,“再說了,我本來也沒打算讓他去的,是人程默講義氣,還怕我吃虧非要跟著去。嘿?沈川,以後遇到這種事你是不是巴不得離我遠點兒!”

“白癡。”

沈川撫著額頭重重地垂了下巴,實在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想了一會兒,還是覺得該拯救他一下,“我拜托您,這種話您老人家千萬別當著許珂面兒說。”

就許珂那占有欲,跟程默沾邊兒的人都得先醋一會兒,更別說程默還受傷了。

“哪種話?這種話不對嗎?哪個字踩了雷?哪句話犯了法?”侯醉越說越急,好像炸毛似的嘴像那機關槍。

沈川覺得,和侯醉說上一會兒話,能斷氣好幾回,耐心算是全擱這磨沒了。

“我以為你遲鈍,沒想到你是真傻!”

他直起身,幾步就走到侯醉跟前,幾乎是咬牙切齒,“你他媽哪回見許珂打架是不抽煙的?”

話題飛轉,侯醉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像是真在仔細思考一般砸吧了幾下嘴,然後才不太確定的語氣道:“這……這回?”

沈川直接白了他一眼,邁步坐到一旁的長椅上,長腿一擡,手指摁著被墊高的膝蓋,善意一笑。

“你珂爺,想來是快脫單了。”

“啥?”

侯醉咽了一口唾沫,顫顫巍巍地試探著問,“不……不會是……”

沈川:“會。”

細心擦去程默臉上的臟東西,許珂就開始靜坐床邊看著他,像是怎麽也看不夠,竟舍不得移目。

病床上的人緊閉雙眼,大致是睡著,病房裏燈光很亮,清晰可見他的眼睫在細微地顫動。

許珂坐得很正,雙腿微張著,手腕打在腿上,指尖磨著掌心的紗布,一圈一圈地重疊勾畫,也許過了較久,也許只是一會兒,他還是先認輸般嘆了氣。

“現在還很疼嗎?”

聲音在病房裏來回,明明傳進了聽者之耳,可聽者卻依然過不動,仿若未聞。

許珂抿緊了雙唇,唇線加深,然後速淡,就好像愁緒只驚擾了他半分。他無奈,只能戳穿他的心思,繼續道:“裝睡也躲不了我,如果你沒醒,我會一直守在這兒。”

呼吸突然屏住,程默許是思索了一下,幾秒鐘便睜開了眼。

“我沒躲。”

強調似的解釋,其實無力而蒼白,不過是加深了許珂的猜想,將自己拙劣的演技再次重覆了一遍。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用這麽幼稚的手法來掩蓋自己。

“肩膀上的淤青有些大,睡覺的時候需要註意一些,肚子上的淤青小一點,但是很深,這幾天可能都比較疼。”

許珂一板一眼地重覆著醫生的話,並不打算繼續方才的話題,可是,在程默看不見的地方,許珂一直在緊張的搓手。

不是不想繼續問,只是害怕答案非他所想。

程默輕聲應著,病房裏就忽然安靜了下來,誰也沒有再開口。

想說些什麽,可程默卻在這個時候沒有辦法組織語言,他猶豫著,最後還是放棄了。

“很晚了。”

程默從床上坐了起來,捏了捏被子,溫和地說,“沒有住院的必要,我先回去了。”

許珂只是盯了他一會兒,並沒有往日霸道的大驚小怪,讚同的點了頭。

程默忽然覺得有些尷尬與怪異,許珂不再像昨日的許珂,可是卻讓他的心境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穿鞋的動作很慢,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應該是等待,可是,程默不確定他等的能否會到達,也不解,為什麽自己邁不出這一步。

沒有招呼,程默從他旁邊經過,許珂卻突然拉住他的手,起身時,手上那件黑色外套送了出去。

他說:“晚上,會涼。”

程默微怔,張了張嘴巴,想著該說什麽,可最終卻只是吐出了一個“謝謝。”

膽小、怯懦,程默覺得,在這件事上,他所有的不足,都出現了。

許珂很好,可是,程默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許珂站在原地,打了一會兒呆,可直到沈川推門進來喚他回神,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些什麽。

“你們,不會談崩了吧?”

看到程默離開,沈川不敢相信許珂就能這麽輕易讓他走,唯一的解釋,只有許珂自己說服了自己。

坐回椅子上,許珂煩躁的擡手蓋住了臉,五官深深埋進掌心,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

“沈川。”他悶聲說,“我不太對勁。”

沈川蹙著眉頭走近,神色擔憂:“哪裏不舒服?”

許珂搖了搖頭,忽而坐直,眼睛直楞楞地盯著白色墻壁,恍惚著回答:“心慌。太慌了。”

慌到他不敢去追問程默,不舍得讓程默做不願意的事。

沈川第一次見到這樣子的許珂,曾經那個敢豪言永遠不會開始真正的初戀的許珂,在這一刻,冷靜形象徹底崩塌。

“珂爺?”

侯醉貓著腦袋往病房裏探了探,目光定格在一處時,馬不停蹄地跑過來,“珂爺!我錯了!”

沈川嘴角抽搐,萬萬沒想到他能狗腿成這個鬼樣子。

許珂根本沒工夫搭理他,更為煩躁地擡手揉了揉眼睛。

侯醉卻覺得他還在生氣,委屈地解釋:“我真不是故意帶程默去的,要早知道……我絕對不會讓林清叫他過來啊!”

“嘖!”許珂頭疼,經他這麽一鬼哭狼嚎,更不悅,“你讓我安靜會兒行不行?”

侯醉頓時就合上了嘴,小心翼翼地挪步到沈川身旁,話癆變啞巴。

“你們先回吧,我再想想。”

許珂揮了揮手,整個人都疲憊極了。

沈川理解,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拽著侯醉出門,侯醉目前依然沒能從許珂談戀愛的信息裏跳出來,可是一想到種種,還是後知後覺自己真的遲鈍了。

“我就說嘛,程默怎麽一過來就問珂爺的事,感情這是上了心了……”

“你說什麽?”

許珂耳尖的聽到了侯醉刻意壓低聲音的自言自語,激動地起身走了過來,抓著他的手臂,音量加重,“問我什麽?”

侯醉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看了看沈川,這才快速地回答:“就隨便問幾句啊……他問你今兒怎麽沒來,有沒有經常打游戲之類,挺……挺平常的……艹!”

一陣風卷過,侯醉直接被許珂推開,再下一瞬,只依稀看得清他的一個背影。

“咋……咋了?”

侯醉楞神地看向走廊裏狂奔的身影,僵硬地扭過頭問,“我又說錯話了?”

“那倒沒有?”沈川含著笑將胳膊搭在他身上,神秘地說,“你或許還立功了。”

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程默剛準備回頭就被人從後面抱住,聞到熟悉的味道,他忽然就安靜了。

許珂攬著他,下巴輕輕地嵌著他的肩膀,整個人都在發抖,如同陷入了無盡的害怕中。

程默能清楚地聽到他的呼吸聲,有些急,卻放的很輕,像是試探一樣,一點一點地擁緊了手,指尖摹著他的肩線,很是溫柔。

“許珂?”他輕輕喚著他的名字,手指碰了碰他的手。

“我喜歡你。”

他的聲音很低,略帶沙啞,就這樣一點點穿進程默的耳朵裏,有著讓他意外的深情,“程默,我真的、真的,真的喜歡你啊。”

他哭了,帶著熱意的淚水濕了程默的外衣,然後逐漸冷卻,在那裏留下了不大的印子。

程默想要說些什麽,卻不忍心打斷他。

“我知道我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我可以改,都可以改,我聽你的話,好好學習,不亂發脾氣,不打架,不亂開玩笑……你不喜歡的,我都努力抹掉。所以,你可不可以,先試著喜歡喜歡我?”

他的聲音哽咽著,冰涼的液體忽然就流進了程默的脖子上。

程默也逐漸紅了眼眶,他突然抓住胸前的手,指腹摩挲著紗布,而後長嘆一聲道:“你很好。”

他閉了閉眼睛,輕輕拿開他的手,轉過身去時目光柔和的看著他,好似自言自語:“許珂,你不知道,這條路會有多難。”

說著,程默又突然就擡手摸上他的眉間,很輕柔地撫平他那皺起的眉頭,溫柔地笑著:“可是,好像都不重要了。”

如果說雙向奔赴是攻難的武器,或許,他可以相信許珂才對。

許珂的心就像是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他握住他的指尖,語氣中都像是很不確定。

“你是,同意了嗎?”

程默笑了,不答。

“只是,許珂,我並不確定。”他說著,眸裏滿是為難與糾結,“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喜歡你…”

“沒關系。”

許珂松了一口氣,眸光流轉,如同突然有了力量,他唇角上揚,速度很快地曲了頸,很輕的吻就這樣落在程默的額頭正心。

“慢慢來。不急。”

程默有些沒能反應過來,他眨了眨眼睛,微微張了嘴,擡眸看了過去。

“你,做什麽?”

許珂淡然一笑,理所當然地回答:“你教的,不懂的地方,做個記號。”

程默呆滯了一會兒,好久才低頭笑了,睫毛載著柔和的光,栩栩如蒲扇。

“我聽侯醉說,你只喜歡有挑戰性的事。”他微微仰著頭,略顯猶豫的說,“所以,太容易得到的,你會不會就沒有耐心了?”

“?!”許珂聽得一楞一楞的,半晌才有些著急地解釋,“不,你不一樣,程默,你……”

程默安靜地看著他,輕輕地攬著他的脖子,黑色外套滑落在地,可他不在乎,只是伸長脖子,緩緩地湊向他下巴處,一吻落下,笑意綿長。

他說:“解。”

慌亂的心如同得到安撫,略微的局促頓時落下,許珂的話音截然,無處擺放的雙手也似乎突然有了歸處,眸光映著燈光,提取了半卷溫柔,盡數壓在程默身上。

他緊緊摟住他的腰,越發用力,寄托的情意好像就越多,許珂將臉深深埋在程默的肩窩,卻溫柔的不像話。

“程默。”他悄悄地低語,然後輕輕吻在他受傷的左肩,長睫一掃,便是他滿載的心疼,“謝謝你。”

薄唇輕柔的貼上,隔著衣服程默都能感覺到那種炙熱,很癢,可他卻不想推開。

仿佛在這時許珂的心才落下,連帶著最初的慌張都逐漸散盡,無雨的黑夜裏,好看的睫毛上沾了細小的水珠。

尋常的話語,因著星野的深長幽靜,便仿若醉人情語,輕輕地、悄悄地化了少年人的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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