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才不過五月底，天就已經熱得蒸騰起來。

佳音趴在這間辦公室窗臺上，太陽已經把她曬出了一身細汗，平日裏最懼熱的她今天卻一點也顧不上了，只覺得自己的眼睛根本不夠用！

從這架小巧的望遠鏡裏看出去，哪裏都那麽新奇！

這個校場還是伯培在的時候建的，在季鳴手上又擴大了許多，平整的白色條石鋪得一眼望不到頭，遠處的墻根下立著許多靶子，兵士們正在比賽射擊。

接連“嘭嘭嘭”的聲音傳過來，只聽得佳音叫道：“哎呀，糟了，沒打準嘛！”一會兒又叫道：“姨媽姨媽，輪到姨丈上場了呢！”

季鳴已經翻身上馬，馬蹄輕疾，他一路行來，走到靶場中央勒住韁繩，舉起手中的槍對著靶子連發數槍，士兵們中間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佳音也情不自禁叫了聲好。

季鳴好似若有所感，他回過頭來，隱約能看見窗子裏那個嬌小的身影，心中頓覺豪氣幹雲。

愫心也從沙發上起身走了過來，看佳音臉都曬紅了，“有這麽好玩嗎？”

“嗯，真有意思！”佳音頭也顧不上回。

騎兵隊伍已經駕著訓練有素的戰馬唱著雄壯的戰歌邁著整齊劃一的步子從主席臺那個方向過來了。

“真好看呀！”佳音說。

愫心也看過去，“人好看還是馬好看啊？”她打趣道。

“馬好看，人也好看！”佳音不假思索地回道。

都是穿著新式軍服的二十幾歲精壯小夥，此時迎接檢閱，個個都把腰背挺得筆直。

“誰個最好看呢？”愫心又追問道。

佳音認真對比了一下，“第二排左邊那個，他腿長。”

愫心把手中的望遠鏡舉起來，“哦，是他呀！”然後笑著問道：“佳音，你不是一直說想學騎馬嘛！”

見佳音一臉不解，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蛋，“你只說想不想學就行了。”

“想是想，可是...”

“那不就結了，聽我的不會有錯的！”說完走到門口，對守在外面的韋副官吩咐道：“一會兒把梁博韜叫上來，就說我有事找他。”

軍靴踏著磚面發出響亮的腳步聲，是參謀長鄭偉國陪著季鳴回來了。

佳音正纏著韋副官在沙盤前指指點點，“雲州原來就是這裏，哦，那旁邊想必就是雲川了？”

見他們進來，由衷地向季鳴恭維道：“姨丈，您剛才十槍都打進紅心裏去了呢！”

她用晶晶亮的眼睛看著他，說著這孩子氣的俏皮話，叫季鳴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歡喜。

眾人正說笑著，門外響起一聲“報告！”

一個體格出眾，英氣勃勃的年輕人站在門口。

梁博韜剛剛從馬上下來，渾身是汗，正準備回營房清洗一番，就有人來叫，說是韋副官找他。

“夫人想見見你”，韋副官說，“你跟我來吧！”

梁博韜今年不過二十出頭年紀，去年以第一名的成績從武備學堂畢業，被曾經教過他的一個教習推薦到參謀處，不過現在還是個小小的參謀，連司令的面都見得少，更想不通夫人為何會突然找他。

等他站在門口，見一位著淡紫色旗袍的雍容婦人正滿臉含笑地打量他，他不敢亂看，不由把身子挺得更直。

“你進來吧，用不著這麽拘束，不過有個小事想麻煩你而已。”那夫人對他招手。

梁博韜不敢應承，先拿眼睛去看司令。

愫心的行事簡直越來越離譜！她是什麽時候把這個梁參謀叫上來的？卻沒想到她接下來的話更是叫他始料不及！

“我們家裏這個孩子，實在頑皮，一直纏著我說想學騎馬，方才看你騎得那麽好，願不願意教教她呢？”她說完又把臉轉向鄭偉國，“鄭長官，能不能放人啊？”

她故意不去看季鳴的臉色，盡管她知道一定非常精彩！

梁博韜早就註意到夫人旁邊站著一個嬌小的人兒，雖然穿著男裝，但他仍然一眼就看出來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他只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現在他覺得身上的汗更多了！

佳音其實也不比他好到哪裏去，姨丈的臉色她都瞧得一清二楚，可姨媽的指甲偷偷掐著她的虎口，她只好硬著頭皮把心一橫，沖門口那人嫣然一笑，“還請梁參謀不吝賜教！”

愫心這才轉過身子看向季鳴，笑著沖他輕輕點頭。

他當然早就已經掩飾得很好了。

很好，你一定以為我會把她托在銀盤裏獻給你吧！

不！我會為你專門做一個金盤子的！

這麽多年來，你控制著我的每一點喜怒哀樂，從今天開始，你高興不高興就由我來說了算吧！

愫心托著腮看著車窗外面，暮春時節，路邊盛開的不知名的野花被風吹得花枝搖曳，空氣裏浮動著濃郁暖燥的芬芳，夏天就要到了。

她今天實在是心情極好，忍不住笑了又笑，見佳音好奇地看著她，“你什麽都不用想，聽我的就對了，姨媽還會騙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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