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季鳴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過了八點。

愫心和佳音正擠在客廳的沙發裏說得熱鬧。

“騎裝現在早就不作興原來的樣子了，瑞鳳翔他們有一種極薄的綢紗，做成襯衫穿在裏面，外面的馬甲不要做成一色的，裁成兩片，前片用淺咖啡色的細格子布，後片做成深咖啡色，從側邊拉兩根帶子過去，訂上珍珠扣也行，做成蝴蝶結也行，褲子就用深咖啡色吧！”

愫心殷勤地給佳音出著主意，又興興頭頭叫人搖電話去瑞鳳翔，讓他們明天派人上門量尺寸。

見季鳴也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愫心給佳音使了個眼色，佳音便抱著雜志乖乖上樓了。

愫心用報紙遮著臉，見他把一根煙都抽完了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心裏暗暗冷笑。

“時間不早了，您也早點休息吧！”她終於站起身來。

“梁參謀的家境並不好，下面還有兩三個弟妹！”他到底還是開口了。

愫心已經走到了樓梯口，聽見這話回過頭來，用一種十分不解的眼神看著他，好似半晌才反應過來的樣子，“您這是什麽話？她不過是孩子脾氣貪玩而已！”

她掩唇輕笑一聲，“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泡在銀罐子裏養大的姑娘，能想得到什麽家境好不好！”

斜陽的餘輝漸漸鋪滿了整個院子，大半個天都被揉成紅色。

芭蕉春天裏生出的新芽已經長成卷曲的翠綠欲滴的葉子，一只七星瓢蟲偷偷爬了上來。微風拂過，蕉葉叢裏，發出細微的簌簌風響。

梔子花的香氣穿過季鳴書房的窗紗，一陣一陣拂進來。

從他坐著的位置看出去，能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左右跳動。她纖細的胳膊用力揮舞著球拍，球撞向墻壁又彈回來，然後被再次拍回去。

旁邊那個丫頭高聲地幫她計數，“...10、11、12、13，哎呀！”

她顯然打得並不怎麽樣，不過這個破紀錄的數字仍然使得她非常開心，她把球拍往旁邊一扔，整個人滾在草坪上，笑著把兩只腳翹得老高。

“司令”，海副官輕聲提醒道。

“啊，你繼續說！”季鳴回過神來，把煙頭狠狠地摁在煙灰缸裏。

佳音一眼就相中一匹棗紅色的小馬，舀過一捧豆子，小心地湊過去餵它，濕熱的馬舌把她的手心舔得陣陣發癢，她吃吃笑個不停，“就挑它好嗎？”

梁博韜見這是一匹溫順的小母馬，點頭同意了，調整好馬蹬，等佳音坐穩了，又親自替她拉住轡頭。

“先走慢一點，腳不要碰到馬肚子。”

從夫人把他召喚過去那一天起，梁博韜就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一樣，暈乎乎地被推著前行，現在人都到了馬場，這種夢一般的感覺仍然沒有消失。

娜娜小姐今天穿著一身淡黃滾邊的小立領襯衫，下面搭一條深咖啡色的細格子長褲，長長的頭發在後面束成馬尾，戴一頂空頂的蕾絲遮陽帽，整個人嬌美又帶著三分英氣。

教這樣漂亮的小姐騎馬，梁博韜不得不故意把臉板得越來越緊，盡量使自己看上去更嚴肅一點。

好在司令家這位表小姐活潑溫柔又十分和氣，被他牽著走了幾圈，漸漸能在馬上坐穩，膽子立刻大了起來。

“梁參謀，放我自己跑一會兒吧！”

梁博韜不敢大意，忙跨上另一匹馬，盡量跟她保持平行。

她甚至已經敢用腳尖去輕輕夾一下馬肚子，棗紅色小馬越跑越快，從一個小坡上一躍而過，他聽到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連忙縱馬沖了過去。

誰知道娜娜小姐穩穩地勒住了韁繩，小馬慢了下來，她回過頭沖他做了一個鬼臉。

暈乎乎的夢一般的感覺終於消失了，她也不過是個愛玩愛笑的小姑娘。

“梁大哥，下個禮拜天你還來教我好嗎？”

“如果不出任務的話，當然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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