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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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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鏡花水月

上回說陳祎獨自回屋,思念悟空,恨其不解心意。正是時,忽聽窗外有人取笑。陳祎聞其聲實過於耳熟,遂不敢審。呆坐桌前,望窗不動。悟空站了半天,不聞動靜。欲捉弄他,奈何自家心急。開窗便跳入室中,負手而立,道:“小師父,別來無恙?”

陳祎一見那朝思暮想的面容,更是又愛又恨。嗔他道:“仙家可是好大的架子,怎麽就隨隨便便往別人屋裏闖?”執手邊卷欲打之,又於心不忍,手中一頓,便被人捉腕奪之。悟空道:“真惱我了?我同你賠罪,不該一去這許多時日。”

陳祎道:“君自去,何與我幹?自言報恩,誰與有恩?我父母之事也賴你周全,我怎麽敢惱你?”悟空見其脾氣真發,亦不敢覆妄動。好言道:“君聞我言,當日我凡間逗留日多,我花果山猴兒無人顧視。洞府亦令妖王占之,死傷者甚眾,餘往覆整山河,費了許多時日,非有意棄汝於此。你莫怪罪!”

陳祎聞其遭遇,久無氣焰。但惱自己分明想他,卻總忍不住同他發脾氣。鼻頭一酸,淚如雨下。慌得個悟空抱他道:“你莫哭,莫哭!我今後無論去何處,絕不舍下你。我若食言,便讓我……”正欲說個甚麽毒誓,忽憶起他曾是個出家人,諸多避諱。琢磨片刻,覆道:“就讓我臥不香食不飽,冬日裏不能喝熱燒酒,夏日裏被蚊子追著跑。”陳祎不意其言,破涕而笑,捧腹道:“你哪裏聽來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悟空抱著他腰,柔聲曰:“我聽街頭巷尾,那些男娃娃都是這般哄他喜歡的女娃娃的,你也笑了不是?”陳祎低眉垂眼,臉紅耳熱。欲推開他,卻被一把擁在懷裏動不得。“我同你去見父母,讓他們答應我同你在一起。我雖是個妖仙,可斷沒有甚麼壞心腸。你信我,我能保護你一生一世。”

陳祎只覺得聽不清他的聲音,整個人似泡在酒裏,軟了筋骨,力氣也無。冬夜,牖外寒風凜冽,屋內溫情不散。陳祎躺在他臂彎裏,難得好睡。

第二日,二人前往正廳拜見了陳萼與滿堂嬌。便擬春華開日,令二人拜堂成親。卻畢竟有違綱常,但宴祖父母,與親同見。

那悟空與陳祎拜過天地,又謝父母高堂。推杯換盞,舉家歡慶。近亥,光蕊謂悟空與陳祎曰:“良辰吉日,且有我與你母從祖父母飲酒,你二人且先歸憩息,莫誤吉時。”

下婢家丁各交接耳掩面竊笑,陳祎面微赤,低聲道:“爹,您亦堂堂朝士,德望隆重。是何說也?”光蕊佯怒呵斥道:“殷娘,你卻聽聽,這兒今倒會教訓我了。”又對悟空道,“來同我飲此三壺酒,隨你將去,我再不要他了。”

悟空牽了陳祎手,乃笑曰:“父親說哪裏話,我與陳祎自是親命明媒娶,您若不要他了,我與他也便沒個體統了。況真使我飲此三壺酒,吾今恐不能行。才真是誤了事了。”陳祎瞋其一目,卻是抿嘴偷笑,並沒個惱意。眾人亦笑,一時不絕。

溫嬌起身拍了拍陳祎的手,低聲道:“莫使小性,今日是兒佳日。明日,娘猶候你等敬茶,且速歸,莫同你父親饒舌。”悟空與陳祎謝過親朋,遂將婢歸宅。至屋裏取下頭冠,去了繁飾。悟空道:“有勞你等,且往前廳討喜酒吃,早些歇息。”那年小的丫頭口快,便道:“姑爺若無他命,我且先退。”陳祎還過身,嗔那小婢道:“丫頭刁口,亂叫甚麽?”陳祎素來待人和善,府裏仆婢皆知其心腸好,故偶敢捉弄兩句。見他羞惱,忙是竊笑著走了。

悟空聞婢掩戶,才回頭看陳祎,笑道:“夫人今日可是好大脾氣,昔日何得有此疾言?”陳祎本背對他坐,聞其喚“夫人”,愈不肯回顧。悟空上前,扣他雙肩屈腰道:“你不喜歡我這樣叫你,那我還喚你師父好麽?總要與旁人有別。”陳祎這才回頭,看其神色,小聲道:“我非不喜,但我畢竟是個男子,這等稱呼怪異得很。”悟空斟滿兩杯酒,與陳祎一杯,道:“既如此,我還叫你師父,你亦叫我悟空便罷。譬似你我尋親時那般稱呼,老孫最不愛拘泥些俗禮,如此甚好!”

陳祎聽其言,是處處為他思量,十足十的愛重,心益溫熱。便接酒杯道:“悟空常年居與仙山福地,此人間規矩,非皆不善。”陳祎托住杯底,其聲細若蚊蠅,而猶見真切。“便如這合巹酒,從前,便是把一個匏瓜剖成兩個瓢。夫婦執半,同飲一巹。取其合二為一,以相親愛之意。”

悟空道:“師父,你是真的,肯與我白頭偕老麽?”陳祎懇切無比,輕輕點頭。悟空便攜他手,跪於月下,起誓曰:“我孫悟空今與陳祎結為夫妻,自此同心同德,相持相守。若我有半分負他,寧身喪九幽魂斷奈何,鬼神共棄。天地為證!”陳祎忙攔住他道:“今日你我大喜之日,你怎麽說這些不吉利的。我不要你發這誓,便是來日真不待我好,你說得也不做數。”說罷,亦起誓曰:“陳祎今與孫悟空為夫婦,自此互敬互愛,相守一生。今生今世,永無二心。天地為證!”

悟空感懷無比,攙他起身,二人飲了交杯酒。正興頭上,又飲幾杯。陳祎自幼出家,從不飲酒,今日也是初次破戒。只淺嘗幾杯,便覺得昏沈沈、醉醺醺。悟空看他面色酡紅,知是不勝酒力。便擁他在懷,柔聲道:“師父莫要再飲,初飲酒,醉傷身。我且扶你歇息罷!”

陳祎輕輕勾著悟空的脖頸,醉眼朦朧。看了他許久,忽而道:“悟空,我總覺得與你相識許久,似是前世就認得。”二人自是癡於諸多,可身心既逢,早勾連起前世今生多少牽扯。悟空聽了,也覺無限感慨,便如實道:“我亦覺得,一見如故,恍如舊識。”

【略】

陳祎軟款道:“我是死了一回麼?”悟空聞而罵之曰:“今日大喜,汝妄言何也?全無忌諱的。”陳祎聲亦無力,依悟空胸前,綿言細語:“吾但聞仙凡有別,汝得仙道,而與我同處,我唯恐沒命同你相守。”悟空抱起他來,額頭相抵,笑道:“胡話!老孫修了仙道,又不曾位列仙班,天綱律管與我何?”

【略】

噫!當是個不眠之夜,說不清春風幾度。亦不知他二人何時夢醒黃粱,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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