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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枯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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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枯木逢春

卻說滿堂嬌送別玄奘與悟空,佯裝昏死。仆婢醒來一見,個個驚得魂飛天外,急召大夫診治,亟詣縣衙稟告劉洪。

劉洪聞迅而至,見溫嬌衣染血,色蒼白。怒道:“你等是如何照顧夫人的?”侍婢趨跪,泣曰:“老爺容稟,吾等為人所迷,一無所知。醒時夫人已為賊所害,小婢餘香亦無蹤跡,不知其死活。”餘香本溫嬌養大的小婢,玄奘臨行,與悟空攜出,好有交代。正是時,又有衙內報雲:“老爺,夫人屋中嫁妝俱沒了蹤跡,昨儲廚缸水,為人下了迷藥,才至此。”

劉洪聽了大怒,心道:“好個賊子,定是見那小婢美貌,吾家財又豐厚。故起賊心,計之如此。”乃命左右曰:“狗賊猖狂如此,膽大包天。申時已近,卿候先閉城門。不可驚動百姓,待夫人醒來,可擬畫像,傳我江州府印緝之。”手下的個個領命。正此時,溫嬌醒轉,劉洪趨前道:“夫人如何?嚇壞為夫矣!”

溫嬌道:“老爺怎全然不顧妾身性命?堂堂知州府上,安能招賊?”劉洪見其質問,不敢辨駁,好聲好氣道:“夫人且莫惱,我問你,府人言汝今日得遇個後生,可有此事否?”溫嬌聞言大怒道:“老爺何意?此滿州滿府皆汝子民,汝既民之父母官,妾安得見死不救?誰知卻被人暗害,何其苦也!”劉洪道:“那賊下藥於水缸,迷暈仆婢。將你嫁妝皆搬空了,小婢餘香兒亦拐去。你可識其相貌乎?能似像否?”

溫嬌聽了不免心驚,暗道:“我兒瞧著斯文,何以下手如此決絕?乃不知他二人拿我嫁妝拐我小婢,往何處去也。”縱無比驚訝,面上猶是悲戚:“原是我命苦,十八年不見老父母面,今連嫁妝也無,陪嫁亦失,我乃無所念。”劉洪見而悲切,因撫之曰:“夫人莫要悲痛,城門已閉,何以運箱出?且有餘香兒在,活人怎偷?不怕不擒。”乃令溫嬌先養疾,往署行令不言。

卻說那悟空帶走的小婢,乃昔年溫嬌失足小產,經日涕洗,悶悶不樂。劉洪為討其歡心,往教坊尋人唱曲。值一小女,年未六七,父欲賣之。溫嬌見了,於心不忍,於是以銀三十兩買下。攜歸乃知是海州人士,投親誤入虎穴。

滿堂嬌聞其小女乃光蕊同鄉,年又與她拋江的孩兒相當,心愈疼愛。見門前花蕊委地,尚餘殘香。憶故人,頓心雜陳。因道:“你此後遂留我府,吾與你取一名兒,叫餘香罷。”可溫嬌亦是個謹慎的,縱然餘香是她養大,畢竟不知劉洪諸多惡行。故而多年來,溫嬌也不曾透露半分消息於她。餘香只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惹小姐不滿,倒未深究其故。今日見小主,覆見血書,頓知溫嬌諸多苦楚。

玄奘道:“我母命苦,為賊所占,數年何等忍辱。若非女菩薩侍之如母,悉心陪伴,不知多少煎熬。請受陳祎一拜。”餘香扶起道:“少主折煞奴婢,夫人養我,如覆生親。她的難處亦是我之難也,但沈冤經年,公子欲何以救夫人脫險?”

玄奘道:“我欲先往洪州尋祖母,安頓得老人家,再往皇城尋外祖父來,方能為我父母冤雪,以擒劉賊。”悟空道:“此事須臾不容緩,但恐劉洪有防備。你我先往萬花店尋你祖母,勞餘香姑娘代為顧日。我二人再趨長安亦!”餘香道:“合當如此,老夫人有我顧視,公子寬心。”於是三人匆行至洪州萬花店。昔年光蕊領溫嬌赴任,不成想一去不回。陳氏三四年無店租可還,乃於南門頭破瓦窯中,每日就街叫化度日。玄奘與處求得婆婆,見其兩眼已昏。闡明前因後果,婆孫相擁痛哭一場。

玄奘跪地禱告:“念玄奘一十八歲,父母之仇不能報覆。今日領母命來尋婆婆,天若憐鑒弟子誠意,保我婆婆雙眼覆明!”祝罷,就將舌尖與婆婆舔眼。須臾之間,雙眼舔開,仍覆如初。又將悟空與餘香的來歷盡說與婆婆聽罷,玄奘仍安置婆婆住在萬花店,留餘香照看。遂與悟空別二人,往長安去了。

行數日,風餐露宿,玄奘不以為苦。離了洪州半月有餘,這日山徑難行,至夜無宿處。又行數裏,見一山洞倒能棲身,悟空便與玄奘暫憩足。悟空尋柴聚火,使了個法術點燃。玄奘偎著火光,困意席卷。悟空擡眼看他,見那小和尚眉目間盡是倦意,遂前半蹲其側,道:“今夜許是不得住處,委屈你一宿。”

玄奘垂眸笑道:“甚麽委屈不委屈,此是我當為。倒苦你數月,輒為奔波煩惱。”悟空不知所答,久而不言。陳祎不聞其語,忽覺無趣,因問道:“你今日何不愛說話?常時縱我累,汝亦精神。”悟空道:“我以為你不愛同我講話,又見你無精神,故遂不言。”玄奘搖首,扯著悟空手臂讓他坐於自己身側。秋風瑟瑟,唯近此人,才得片刻暖意。

悟空沈默良久,忽問道:“我那日聽聞,你與餘香姑娘說話,自稱陳祎,此是你俗名?”玄奘道:“正是,娘親書信便有,我昔不知。”悟空道:“言念君子,溫其如玉。陳狀元定是個才貌雙全的良配,始令陳夫人甘心委質,骨肉存全。”玄奘與悟空相顧問道:“悟空,你欲與我說甚麽?”悟空扣其肩,輕拍數下,道:“不須為此事抱愧,當日若不是懷了你,陳夫人那等性子,定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因卿,才得有今日,亦有陳狀元冤雪之日。”

玄奘聽罷,泣曰:“我娘親女中豪傑,縱選婿亦不肯蹈履。而受此大辱,我何以自安?”悟空輕撫玄奘脊背,任其啼哭。哄慰道:“此自古‘紅顏薄命’四字,便當盡言。非紅顏而薄命也,正因要薄命,乃罰作紅顏。我觀陳夫人雖傾城絕色、芊芊弱質的閨中女兒,卻有哪一刻認過這命?可見,命之薄厚,由來由人。你且信我,萬事定矣,夫人亦不會錯付。”

玄奘恍若失神,喃喃道:“命之薄厚,當真由人麽?”悟空執了他手,見他神色悲戚,眼眶鼻翼也通紅。不由地心痛,卻道:“你不是說,待我做了神仙,再要我報你麽?而今我修成長生之術,可算得神仙麽?”玄奘知他有意逗弄,抽泣道:“我原是隨口一說,你何必取笑?”

悟空微微一笑,捧著他手掌,細細觀之,笑曰:“我觀小師父這掌紋,乃是個命定的貴人之相。俗話說:‘斷掌一條線,富貴不相欠’。汝既言我神仙也,吾亦知小師父不貪富貴,遂與汝許個萬事順心,得償所願的好意頭,何如?今後有老孫所在,你自當事事如意。”玄奘再不能忍,心頭鈍痛,撲於悟空懷裏,痛哭良久。

又幾日,二人尋至皇城東街殷丞相府,玄奘與門上人道:“小僧親戚,來探相公。”遂通稟請進,小和尚一見丞相與夫人,哭拜於地,懷一書以進。丞相拆開,從頭讀罷,放聲痛哭。明日,丞相入朝,啟唐王道:“今臣婿狀元陳光蕊,將家小江州之任,為稍水劉洪所擊殺,占女為妻,冒以臣夫,居官累年,事屬異變。乞陛下立發人馬,剿除寇賊。”

唐王見奏大怒,就發禦林軍六萬,著殷丞相督兵前去。丞相領旨出朝,即往教場內點了兵,徑往江州進發。曉行夜宿,星落鳥飛,不覺已到江州。殷丞相兵馬,俱在北岸下了營寨。星夜令金牌下戶喚到江州同知、州判二人,丞相對他說知此事,叫他提兵相助,一同過江而去。天尚未明,就把劉洪衙門圍了。劉洪正在夢中,聽得火炮一響,金鼓齊鳴,眾兵殺進私衙,劉洪措手不及,早被擒住。

滿堂嬌於室內,面無□□。劉洪見了罵道:“我道府守嚴,安有賊?原來是你這賤婦設計調府役,致其內虛,暗害於我。”滿堂嬌冷笑數聲,道:“劉賊,若非我兒自幼長法明長老門下,持八齋戒,有菩薩心,我本不欲他費此周折。為人子者,萬臠殺父仇人也不足解恨。可憑你這條賤命,汙我兒手,實不足配。”

正此時,殷丞相料理了其餘賊寇,入得府來。溫嬌跪下道:“不孝女滿堂嬌,拜見父親。”老丞相攙起女兒,父子相抱而哭,玄奘亦哀哀不止。丞相拭淚道:“我兒受盡苦楚,今日我方知。惜乎吾婿,棟梁之材,竟就……”溫嬌執了陳祎手,同丞相道:“女兒當日拼死送了陳祎離開,竟也保全陳萼一點骨肉。今擒了劉賊,也算告慰我夫在天之靈。”丞相道:“說的是,你二人且休煩惱,今已擒捉仇賊,且去發落去來。”

即起身到法場,恰好江州同知亦差哨兵拿獲水賊李彪解到。丞相大喜,就令軍牢押過劉洪、李彪,每人痛打一百大棍,取了供狀,招了先年不合謀死陳光蕊情由,先將李彪釘在木驢上,推去市曹,剮了千刀,梟首示眾訖;把劉洪拿到洪江渡口先年打死陳光蕊處,丞相與小姐、玄奘,三人親到江邊,望空祭奠。

殷丞相拔出腰間長刀,便要直戳劉賊胸腹。悟空跟在身後,見此,一把捂住陳祎雙目。陳祎只聞耳畔湖水潺潺,狂風大作。濃郁的血腥氣被阻隔在那人懷抱外,只嗅得清甜果香。悟空吹口仙氣,將那一地血汙洗盡。這才放開陳祎,同他並肩立在湖邊。

殷小姐哭奠丈夫一場,低頭細看水中,湖光映絕世之姿。十八年來,歲無蓬垢,雖為賊所犯,亦理雲鬢,貼花黃,不肯消磨半分容光。向來自持美貌素面朝天者,其後濃妝抹雍,遂似芍藥之盛。誰不嘆為狀元夫人國色天香傾城絕世?那一副姿態,竟令劉洪皆忌憚數分。其後,不許她出府門,一封書亦不肯令歸家。一心瘡痍,惟圖皮囊如握兵刃。劉洪一心為所據,十餘年縱無子嗣,那賊亦不肯納個偏房。徐徐圖之,迄於今日。溫嬌望著劉洪赤紅的雙目,在那不可置信的目光裏竊竊低語:“你瞧,這才叫,萬事皆休,一刀兩斷。”

正仿徨之際,忽見水面漂來一屍身。十數載光陰,亦如當日長街驚鴻,為其所識,永世不忘。小姐知為丈夫屍體,一發號啕不已。眾皆來觀,但見光蕊舒拳伸足,身漸展動,忽升將起坐,眾不勝駭異。

自是,夫妻相聚,父子相識。同上金山寺,謝過法明長老養育之恩,遂同歸家。接了陳老夫人,闔家團圓,共享天倫。陳萼晉為學士之職,隨朝理政。

這一日,悟空與陳祎在學士府賞玩秋景。秋風蕭瑟,悟空恐陳祎著了風寒,便取來披風給他披上。回望著滿目山河,欲言又止。陳祎道:“這些日子清閑慣了,出來走走路都覺得累。”悟空聽了輕笑一聲:“少爺當了沒有幾日,倒先矯情起來。也罷,我同汝坐廊下。”

於是與陳祎少坐園中長廊下,陳祎順其言道:“不是矯情,只覺得辦了件大事,卻比我想得容易,今望爹爹娘親皆歡喜,我竟覺不實如夢。”悟空道:“小師父一男兒,心思倒重於女兒家。縱是夢,既知身是客,不如就貪這一日歡。何為不可?”陳祎聞之,果然寬心。笑道:“我時常覺悟空便似神人,常解我迷津。”悟空道:“我不是甚麽神人,萬般皆緣,與你亦然。”二人正說著話,餘香卻從前院過來,對陳祎道:“公子可叫奴婢好找,老夫人燉了燕窩,喚公子去吃呢。”陳祎倚廊柱,同悟空使個眼色:“你看,祖母權把我當小兒哄。此數日,非點心,即燕窩,或一堆補品。若叫我師父知道,他老人家可小心眼兒,必說是我祖母怨他養我養得不好,不給我飯吃哩!”

悟空笑道:“老夫人舐犢之情,人之常。法明師父方外之人,神仙之類,不計較這許多。你速去,勿令老人家相待。”陳祎聽罷,示意餘香先行,起整衣冠。便趨前院去,行數步,不聞悟空跟來,回頭去看。那人背日而立,秋葉落於肩上,目光深邃。陳祎心忽空然,小心翼翼,問道:“悟空,不與我同去麼?”悟空不知如何作答,只是遠遠的想再多瞧他幾眼。陳祎下意識的摸了摸懷裏的木猴,身亦微振。“你要走了,是不是?”

悟空道:“我已離家十數年,是該去了。前日便想同你說,我觀君如願,是真心歡喜。然亦與族類有約,若舍之於此,便是背信棄義了。”陳祎忍涕強顏而笑,“既如此,我不強留。此數日家中多客,未嘗相謝……”

悟空擡手止其未出口的話,一步一步趨向他,正色道:“陳祎,吾昔負井去鄉,容貌與人異,亦不通人言。不知受幾少譏笑,多少冷眼。或為人所嫌,笞之不還。你是第一個待我善者,這情分,老孫至死不忘。來日若有難處,便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亦萬死不辭。”又道:“卿懷木猴便是憑證,若欲見我,便捉他心口喚我名字。縱是十萬八千裏,吾亦即時至!”言罷,竟不忍觀。翻筋鬥踐雲端,道一聲“你且珍重!俺老孫去也!”頃之間,遂無蹤跡。

陳祎楞於原地,竟無一言。秋風陣陣,吹得他打了個寒噤。便從懷裏掏出木猴來,細細觀之。方覺歷年以來,此猴已不知為他撫循多少次,棱膩光滑。陳祎輕泣道:“誰要你上刀山下火海?留下都不肯,還肯為我上刀山下火海麼?”

溫嬌立後戶下,觀陳祎神色。問餘香道:“你與他二人行數日,可知孫公子來歷?”餘香道:“奴婢不知,但聞公子言,孫相公乃是修仙得道者。且神明至大,點石成金,縮地成寸。月餘之行,他與公子不至十日而還。但不曾聽公子說他來歷。”

溫嬌道:“彼誠怪異,吾初見之,他不是這副模樣,不知何故,後遂化為白衣秀士。”餘香道:“他從前不是如此麼?可奴婢覺其可觀,與公子立在一處甚是登對。猶詩之言,‘天夭桃李花,灼灼有輝光’也。”溫嬌叩其額而罵道:“妄說!女兒家不讀正經,卻說些淫詞艷曲。若教老夫人聽見,可仔細她老人家惱你!”餘香訕笑,不覆敢言。

是夜,滿堂嬌臥於榻上。光蕊歸,見其早睡,以為體不安,亟前問焉。溫嬌起身見他一身風塵,便道:“相公且去洗漱更衣,熱水已備好了。”光蕊道:“娘子可是身體不適?怎麽這麽早就歇下了?含璋方才來請安,你也不曾見。兒子且憂心哩!”溫嬌輕嘆一聲,便拉他坐下,才道:“今日,孫公子回了家,含璋想是傷心,飯也不曾吃幾口。”光蕊忙問曰:“此數日家賓迎送往來,可因招待不周?璋兒又因何傷心?是生了什麽口角麼?”滿堂嬌狠狠錘他兩下,揉著太陽穴無奈輕嘆:“相公,你且待我說完再問這許多。我哪裏答得來你這麽多問題?”光蕊道:“是我心急,娘子先言。”溫嬌嘆曰:“璋兒言,他二人幼時相識,有一飯之恩。孫公子尋仙訪道而歸,尋其報恩。我本也不做他想,但數日來,見他二人實在親密,餘香那傻丫頭亦偷出端倪。我怕……”

光蕊聽罷,心裏了然。默然良久,方道:“若是真心,有何不可?娘子作何想?”溫嬌道:“他是我兒,我虧欠他實在良多。莫說他喜歡上個男人,便是天上摘星海底撈月,我也巴不得給他。可……”

光蕊知曉溫嬌顧慮,擁她入懷,半晌不言。忽聽更漏聲聲,覆道:“璋兒自幼出家,本是個僧侶。若不為俗念所牽,或早隨法明長老歸金山寺矣。他如今侍奉你我膝下,已是不易。”溫嬌道:“相公……”光蕊搖頭止之,道:“娘子不須多說,你我皆死回生矣。得非所願何其苦也?毋使璋兒蹈你我覆轍。”溫嬌含情凝睇,亦無覆多言。患難夫妻,早已過了計較許多的年紀,顏老心亦不覆少。陳祎卻仍舊鮮活,豈可任其枯死於倫綱。

轉眼經三月,恰是黃昏雪落。陳祎從屋外進來,脫了外袍。便如往時,坐爐前,為父煨酒。溫嬌道:“這些時日,你或讀書於室,或便是與我同你父相近。你年亦不少,總當委托。無論同你父共事的叔伯,或公子間年紀相仿者,總該往來。”陳祎道:“母親說的是,後數日若有書會,兒當往。”光蕊道:“你屋中仆婢,都被你指使到別處了,你總須數人伺候乃佳。”陳祎覆酒於盞,以授其父。道:“孩兒自幼長在寺裏,無拘無束,不習慣有人伺候。偶有花匠來,為我修修花草便好。”

光蕊暗嘆,陳祎這等性子實不可待於塵間及官場,便打消了讓他考取功名的念頭。兒孫自有兒孫福,陳祎如之何,猶見今後。光蕊道:“今日叫你來,原是有喜事。你母有三月之身,汝既為長兄,便更正身,孝敬你娘。為表者,乃是也。”陳祎聞言大喜,皆不似往日之端方。前執其母手曰:“此等大喜,何不早言與兒知?”溫嬌道:“我亦前日所知,今不相告?我與你父思量,男女無別,終吉無比。說與你聽,亦圖一樂。”

光蕊亦曰:“汝母之意,便是今後有了弟妹,無須顧忌香火傳承。縱無弟,我與你母亦未嘗欲於此逼汝。你且肆心,不必逆本。”陳祎被言破心事,一時難答。為娘持盞至,便匆匆歸舍。溫嬌道:“這孩子,卻不知聽進去幾句。”光蕊亦搖頭嘆息,同溫嬌敘話不題。

陳祎回到屋裏,獨自個生悶氣。他那點心事,便是連父母也盡知。偏偏他心上那人卻是個木頭,撇下他一去不來。他一須眉男兒,又不能作一以淚洗面之態,每日忡忡,而心不能忘。但覺如此,怕不是要悶出病來。可欲以木猴喚他,自己卻又拂不下這個面子。此之糾結,世實罕有。方愁腸百結,忽聞窗外有笑曰:“誰家公子在此悶坐?難不成是思念心上人了?”

畢竟不知來者何人,又如何同陳祎相見,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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