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定心真言

關燈
【第二章】定心真言

而雲三藏見行者手段,歡喜非常。乃嚴行裝,寬懷策馬而行。時已暮,而前路森森,竹籬環繞,正為田舍。行者便撇了行李,走上前,叫聲“開門!開門!”

那裏面有一小童,攙著老者,扶筇而出。喇嘛開戶,見行者惡相,若雷公狀。將爺孫唬得腳軟身麻。叫道,“有鬼!有鬼!”

三藏忙近前扶之,道:“老施主莫怕,他乃貧僧之徒,非鬼怪也。我二人是唐朝來的,往西天禮佛求經。適過此間,日暮,特造檀府借宿一宵,明早不犯天光而行。萬望便一二。”

老者道:“既是如此,寒舍自當款待。”乃引三藏入中行,途中覆曰:“聖僧,汝還似唐人,他卻……”悟空厲聲大呼道,“你這老兒都沒眼色!唐人是我師父,我是他徒弟!我亦非甚糖人蜜人,我齊天大聖也。你們這裏人家,也有認得我的。似你幼時,不曾在我面前扒柴?不曾在我臉上挑菜?”老者聞言,細視行者長相,方乃悟悟,“你倒有些像他,但你是怎麽得出來的?”行者遂將點化、入師門諸事備說不表。老者卻才下拜,請唐僧至,設齋餉師。

三藏謝過家主,虛主位獨坐一側,便念起經來。也不管周遭布菜時聲響嘈雜,手中浮珠,念念有詞。行者雖天性頑劣,終知禮義,不敢與師並坐。笑嘻嘻移椅,往另一側坐下。農舍不豐,茶飯卻備足,盡是些山中蔬果。

那家人才起身端湯,行者卻跳到三藏身側道,“師嫌此茶不合胃口,如何不動?”三藏忙睜眼,示意他不可妄言,又道,“徒弟,我出家人不貪口腹之欲,我也並非挑剔。只是禪門規矩,須得是念了‘供養偈’方可進食。”行者至此方知,默而識之。

晚齋罷,夜風急。三藏坐在燈前,將那油布包袱解開,取出一副虎皮來。猴兒細膩,途中已將皮毛上汙血清理幹凈。然隱隱為血腥兒,仍令自幼持齋茹素的佛子攢起眉頭。三藏展開虎皮,置於案上,遂起身往廬內點了素日禮佛的熏香。正是時,那家主燒湯持盆,喚二人沐浴,師徒便往更衣。

三藏沐浴罷,緊了衣袍,入得內室。燈光昏暗,柔勾輪廓投之軒窗前。他便趁著燈火明亮,向那人家借了針線來,坐在燈前將虎皮攤開,打個馬面折子,依著那樣式縫縫補補。行者來時,北風正急。本以為師父已歇息,他悄悄進來睡下便罷。推門而入時,寒風凜冽驚得燈影婆娑。三藏忙起身,以溫熱掌心將那油燈遮掩。

行者未敢高聲,湊而前去,拾起手邊小剪除去燈蕊,撥亮燈芯。案上置經數紙,墨跡未幹。佛弟子端然自身,縱一日行,亦須晚課。行者見三藏那字,游雲驚龍,力透紙背,不覺暗嘆。一時又好奇:“此字實熟,我卻從何見過?”不及細想,擡眼視之。

三藏生得是個金相玉質,行者兩界山前俯拜窺視,便覺眉目柔慈。此刻昏黃燈映如畫眉,十指纖纖,飛針走線,愈添數分。行者笑道,“想不到,師父還有這般手藝哩!”

說來也難免令人唏噓不已,三藏養在法明身邊十餘年,又是個極為早慧的,平素衣食住行上不肯叨擾師父半分。若上山樵采,偶有破損,亦自能縫補。手藝不精,也不至於入不得眼。三藏停下手中的活計,接話道,“天氣涼了,我見你衣衫單薄,這張虎皮,便與你擋擋風寒罷!”

三藏是個擅與人交際的,若說人情達練左右逢源,狀若不爽。只是身上連日不好,多有災病,待在山上終日也不見人。如今多了個徒弟陪在身邊,除卻知曉行者是個神通廣大的,足夠教他身有所依。亦懷真切於心,亦為師父慈心。況且今日,又聞得那老者幼時同行者幾面之緣,行者便歷歷在心,也是個眼明心亮之人。三藏不由得想,若這餘下的年月裏有這麽個人護持身側,他大抵也能免除許多憂患。三藏素不藏情,眉目皆溢喜。

行者聞得三藏那話,顯然一楞。見他湊在燈前眼睛也熏得通紅,心裏愈覺溫暖。其實他金仙之身,何憚嚴寒酷暑?然五百年風霜亦未嘗有人噓寒問暖,何意乃至今日。

猴兒開懷,不知輕重,便跳桌倚側,拽虎皮一側瞧瞧看看,好不奇異。誰想銀針藏在虎皮裏被牽了一把,刺得三藏指尖一痛。三藏驚呼未落,行者也不由得擔憂起來,攥著他手徐徐吹氣。

縱是只相處這短短一日,行者亦知曉這和尚便似個瓷娃娃一般受不得驚嚇。起初不禁腹誹,如來怎敢教此無縛雞之力之人,跋涉萬裏,取經數卷。若逢難死於路,難不成不為不害於佛門?可那和尚癡癡傻傻,倒也真敢孤身前往。行者思及此,又憶昔年他遠離故土,為求長生之術,不亦數經生死,十餘年方至那靈臺方寸山。於時無依,亦不過一腔孤勇。這般尋思,倒平白對三藏生出些敬意來。

長老與他相視一眼,但見那猴兒眼裏似盛了星河滾燙。分明異族,卻心性靈清。天地有靈,何化之所生?而今與他做了徒弟,大抵也算他顛簸半生的福報。三藏撥針笑道:“不妨事。”便示意行者松手,自家補好幾針。

至夜深,三藏將縫制好的虎皮裙給行者披在身上,那猴兒歡喜得緊,跳跳舞舞得在房裏嚷鬧。又行至師前曰:“師父,老孫今日這等打扮,如昨日何?”三藏道,“好!好!好!這等樣,才像個行者。”悟空謝之不盡,侍奉師父歇下。他又去尋些草料餵了馬。此時各各事畢,師徒與那老兒,亦各歸寢。

次早,師徒用了齋飯,辭別了老者,方才起身。行者仍前導,二人不覺饑渴,宿曉行,轉眼又值孟冬。

這一日,正往大路上行,忽路旁雞哨一聲,突出六人來,各執長槍短劍,利刃強弓,大咤而言:“那和尚!那裏走!趕早留下馬匹,放下行李,饒你性命過去!” 行者何等脾氣,其容分言,前叉手當胸,禮之六人:“列位有甚故,阻我貧僧路?那人道:“我等是剪徑的大王,行好心的山主。大名久播,你量不知,早早的留下東西,放你過去;若道半個不字,教你碎屍粉骨!”

行者道:“原來是六個毛賊!你卻不認得我這出家人是你的主人公,你倒來擋路。把那打劫的珍寶拿出來,我與你作七分兒均分,饒了你罷!”你道他此言何意?蓋毛賊六人,一曰眼看喜,二曰耳聽怒,三曰鼻嗅愛,四曰舌嘗思,五曰意見欲,六曰身本憂。本行者情六欲化相,唯斬六根乃一心西去,故主人公雲。

那賊聞言,喜的喜,怒的怒,愛的愛,思的思,欲的欲,憂的憂,掄槍舞劍,一擁前來,照行者劈頭亂砍。乒乒乓乓,砍有七八十下。唬得那三藏魂飛魄散,跌下馬來,不能言語。悟空停立中間,只當不知,竟是個毫發無損。又上前將三藏扶起道,“師父放心,沒些事兒,老孫自有手段。”

行者早被他等惹惱了性子,伸手去耳朵裏拔出神珍鐵來,迎風一幌,碗來粗細,拿在手中道:“不要走!也讓老孫打一棍兒試試手!”那六個賊人不知輕重,還欲爭個高下,被行者拽步向前,一個個盡皆打死。

三藏驚魂未定,又見一地屍身,臉色都唬得蒼白。對行者道:“悟空,他雖是剪徑的強徒,就是拿到官司,也不該死罪;你縱有手段,只可退他去便了,怎麽就都打死?”

悟空道:“師父,我若不打死他,他卻要打死你哩。”三藏道:“你這等無故傷人的性命,如何做得和尚?我這出家人,寧死決不敢行兇。我就死,也只是一身,你卻殺了他六人,如何理說?此事若告到官,就是你老子做官,也說不過去。”

行者聞言笑曰:“不瞞師父說,老孫五百年前,據花果山稱王為怪時,不知打殺多少人。從不曾有人似你這般抱怨過我。”三藏聽罷,愈是惱他。本是個軟善的性子,此時更是戰戰兢兢淚珠滾滾。嘴上仍是不饒,“只因你如此暴橫張狂,才受這五百年前之難。今既入了沙門,斷不可再行兇傷人……”

話音未落,那行者忽露出猙獰面目來喝了一聲。原來這猴子一生受不得人氣,他見三藏只管緒緒叨叨,按不住心頭火發道:“我一心除害,反倒落個抱怨。去不得西天正好不去,老孫告辭了!”

那三藏還不曾答應,他就使一個性子,將頭上僧帽也撇下。身一縱,說一聲“老孫去也!”三藏急擡頭,早已不見,只聞得呼的一聲,回東而去。那長老孤孤悲怨不已,拾地僧帽除塵,收以囊囊。又將行李寄於馬上,一手柱錫杖,獨手捉轡,淒涼西進。

他左足上原有傷,如此半辰,酸痛踉蹌。時當午,亦未嘗得茶飯,更頭暈眼花。便跌跌撞撞,沿路尋摸了一處山石。那石正在陰涼處,三藏快行幾步,忙坐下歇息。

他那廂正打坐,只見山路前面,有一個年高的老母,捧一件綿衣,綿衣上有一頂花帽。三藏見他來得至近,慌忙牽馬,立於右側讓行。那老母問道:“你是那裏來的長老,孤孤淒淒獨行於此?”三藏道:“弟子乃東土大唐奉聖旨往西天拜活佛求真經者。”老母道:“西方佛乃大雷音寺天竺國界,此去有十萬八千裏路。你這等單人獨馬,又無個伴侶,又無個徒弟,你如何去得!”

三藏嘆息一聲,背過身去不知悲喜,“弟子日前收得一個徒弟,早晨我說了他幾句,棄我東去了。”老母道:“東邊不遠,就是我家,想必往我家去了。”又將手中物什給長老細看,乃是一領綿布直裰,一頂嵌金花帽。“長老啊,你既有徒弟,我把這衣帽送了你罷。”三藏道:“承老母盛賜,但只是我徒弟已走了,不敢領受。”

三藏正推辭,卻見那老母化一道金光,往雲頭上去。三藏情知是觀音菩薩來此,急忙整理儀容,懇懇禮拜。

菩薩道,“我那裏還有一篇咒兒,喚做定心真言,又名做緊箍兒咒。你可暗暗的念熟,牢記心頭。他若不服你使喚,你就默念此咒,他再不敢行兇,也再不敢去了。”

三藏捧過衣帽,低頭拜謝。誦習那定心真言。來回念了幾遍,念得爛熟,牢記心胸。菩薩授罷咒語,始視長老狀,問曰:“金蟬子,何故西行數月,便清減至此?三藏再拜,覆垂目合掌,道:“弟子勤懇,不敢怠慢。冀望早得真經,回繳聖旨,亦遂王願。”菩薩憐其誠心,又不免嫌其迂腐,問“當日若肯還俗歸家,何須顛沛流離?”

三藏久不語,沈思半晌,方行個佛禮,“若依菩薩所言,弟子命格,已逐字逐句簽其簿上。弟子何擇,兜轉奔走,皆有定數。我佛慈悲,自從我選,亦不相較!”須臾舉眸清澈,悵然若失。“何必教無辜之人,因我一念,覆相連引,孤苦半生。”菩薩聞言,嘆聲癡兒,便起雲頭往南海去了。

拜辭觀音,三藏即坐其地,亦不移動。一是舊傷反覆,行有不便。二是知行者遲早歸,竟亦略安。他將那衣帽收入行李包袱中,若有所思。以心問心道:“我西行至此,不肯因我命格多舛,帶累旁人,而今乃覆束以恩義之故。說是恩義,不過是我這無用之人須得人扶持罷了。他如此手段,殺伐果決,若起性子,我亦死於此耳。”

方游思妄想,五味雜陳。行者卻從東海歸來,看三藏在此悶坐,面色也不佳。少有心虛,前賠笑曰:“師父!如何不行?為此甚於此?”

三藏見行者來了,心中沒底,只擡頭看他:“你往那裏去來?教我行又不敢行,動又不敢動,只管在此等你。”行者便接手中禪杖,東指雲,“我東洋大海老龍王家討茶吃”。

三藏略有遺失,方憶當日見其騰雲駕霧,何其神通。凡區凡身若無手段,何以化此真仙?轉念一想,為或不為,亦猶性命,不過在行者一念之間。“我略略的言語重了些兒,你就怪我,使個性子丟了我去。像你這有本事的,討得茶吃;像我這去不得的,只管在此忍餓,你也過意不去呀!”這話著實不講甚理,行者卻也不計較,“師父若餓了,我這就去給你化齋。”三藏起身攔住他,指著地上一個行囊道:“我那包袱裏,還有些幹糧。你去拿缽盂尋些水來,等我吃些兒走路罷。”

行者連連應聲,便去解開包袱,在裏尋了些粗面燒餅遞給三藏。待去尋缽盂取水,又見那行李中光艷艷的一領綿布直裰,一頂嵌金花帽。

行者拿將起來,歡歡喜喜到三藏身側,“師父,這衣帽卻好看。師父可穿得?”三藏隨口便道,“從前在寺裏做沙彌時,量體裁衣,卻也穿得。而今穿不下了,不過帶來留個念想。”行者聽了,便與他耍起賴來,笑道,“好師父,既如此,便與我穿戴了吧!”

三藏少打誑語,著實心虛,更不敢多言,應道,“你若穿得,便穿了罷!”行者歡歡喜喜,遂將衣衫換了,便好似量體裁衣。又把帽兒戴上,只覺十分合身。

三藏見他戴上帽子,默默的念那緊箍咒一遍。行者叫道:“頭痛!頭痛!”遂扯破了嵌金的花帽。但見頭上已箍上個金線兒模樣的頭箍,揪不斷,生根一般。他就耳裏取出針兒來,插入箍裏,往外亂捎。三藏又恐怕他捎斷了,口中又念起來。他依舊生痛,痛得豎蜻蜓,翻筋鬥,耳紅面赤,眼脹身麻。及目前清明,見三藏目光避閃,前把捉道:“師父,原來是你害我!”三藏直立,盛服鎮定,“悟空,汝今後,願聞師教?”

行者沒個奈何,只得道:“聽教了!”“你再可無禮了?”行者道:“不敢了!”口雖許之,卻使決兒喚金箍棒來,望之欲下。慌得長老口中又念了兩三遍,這猴子跌倒在地,丟了鐵棒,不能舉手,只教:“師父!我曉得了!再莫念!再莫念!”三藏道:“你怎麽欺心,要打師父?”行者道:“我不曾敢打,不曾敢打。師父莫念,老孫聽教了。”

噫!他師徒經此一遭,孽因已萌。那行者是個有仁有義的君子,雖被他騙了這回,到底謹記他解脫之恩。又兼龍王諫曰:“公若不保唐僧,不勤不誨,終是妖仙,休想得成。”那大聖知輕知重,亦不肯再背負罪臣之名茍活於世。雖有些怨言,但伏侍唐僧西進,並無有半分懈怠。

師徒行經數日,正是那臘月寒天。這一日,行至鷹愁澗邊,一條銀龍推波掀浪,攛出崖山,就搶長老。慌得個行者丟了行李,把師父抱下馬來,回頭便走。行者使筋鬥雲,雖馱人乘雲而若擔山,那龍亦追之不及。便下雲頭,把他的白馬連鞍轡一口吞下肚去,依然伏水潛蹤。

行者雖走得快,長老猶教澗中水淋一身,狼狽極矣。行者回身看時,卻見三藏伏在行李上,唇色蒼白,面如死灰。行者忙上前扶之,急問:“此何故也?師父還神!”

原來那三藏自幼逢水便犯隱疾,於時澗邊驚駭,有如驚魂。那行者見師父如此,愈發惱火,此刻卻不敢丟下三藏前去索戰。正難息怒,但聽空中有人言語,叫曰:“孫大聖莫惱,我等觀音菩薩差來一路神祇,特來陰保取經者。”

行者道:“你等是那幾個?可報名來,我好點卯。”諸神曰:“我等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直功曹一十八位護教伽藍,各輪直日聽候。”行者道:“今日先從誰起?”眾揭諦道:“丁甲、功曹、伽藍輪次。我五方揭諦,惟金頭揭諦晝夜不離左右。”行者道:“我且恕汝等失職之罪,只是我師父不知何故暴疾。想是教這孽龍沖撞了,我此時卻要尋個地方同他醫治。”眾揭諦道:“這卻不難!”遂在那蛇盤山就地起一座茅屋。暫且教他二人棲身。

行者抱著師父進得屋內,但見陳設俱全。他便將三藏放在榻上,先去號脈。三藏渾身冰冷,連氣息也淺。迷迷糊糊只喊冷。行者皺著眉頭,疑竇叢生。“我這師父分明一個大活人,何故腎脈肝脈皆不全?”三藏有生氣,循聲執手,喚道:“悟空救我。”

行者見師父無助至此,覆握了他手,反倒有些不是滋味。他本就天地間一喜仙,萬事不掛心頭。一連數月,三藏因緊箍之事時時心虛退避,行者卻早已不當一回事。然此刻三藏舊疾反覆,卻因前事,唯恐行者拋下他。這點心思,行者卻也堪得破。

夢中指尖漸冷,三藏回神,豈覆見行者半影?荒山野嶺,隅中止存孤身。三藏掌滲汗意,好似魚出了水,力汲以供呼吸。掙紮間,不覺淚下,身亦縮成一團,抖如篩糠。正是萬念俱灰之時,忽聽人開門來,將他身軀以棉被裹之,擁在懷裏。其人如爐,似將他半生風雪消盡。

行者使個功法教身子熱起來,胸膛裏火一般炙熱。他得仙家法,不壞其身。此刻擁著三藏,暖烘烘地蹭著他脊背手足。安慰道,“那孽畜吃了白馬,躲在澗底不出來了。老孫囑四方揭諦往南海覓菩薩來,師父好生將養,莫生憂慮。”

三藏聞言,悲喜交加,聲音虛弱得宛若囈語。仿佛不可置信般問他,“我若如此死了,你便全身而退。你又何必……”行者打斷他後話,笑道,“師父當真不想要我做徒弟?”三藏不解,亦不敢應。行者見其不語,又曰:“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吾既言保汝西行,便不可食言。師父此言若當真,待你好了,與我立據,毋令我為徒,老孫便去。”

“你……”三藏塞其一時,竟不知應否。心底一處卻寒瓦解,靜水深。遂放松了身軀,安然睡去。

竟不知後事如何,三藏又如何化險為夷,且聽下回分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