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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防止實驗室的燈光導致人體視覺顏色變化,安鶴洲特意用手機打開手電筒,白色亮光照著小孔,觀察顏色變化。

試驗室中櫃子上面的藍色沙漏靜靜的流動,所有生物包括浸泡在液體中的各種奇奇怪怪的組織,仿佛有生命般,清一色盯著安鶴洲的病毒測驗劑。

這時小孔亮片才緩緩有些動靜,只見亮片晃動了幾下,隨後漸漸轉變為桃粉色......

——玫紅色......

——正紅色。

檢測完畢。

安鶴洲如五雷轟頂,一時聽不見K1上將和軍官的交流,看不見外界環境的的變化。他仿佛靜默在一個空白世界裏,沒有生息,沒有生命。

真的是這樣嗎?他是感染源?他是全星際的掃把星,災難之源?

安鶴洲突然感覺有人拍了一下肩膀,回頭看去,是K1:“我知道了......”

愧疚感一下子湧上心頭,內心深處隱隱約約抽搐,安鶴洲想起裴封亭之前的所作所為,被誤認為是小偷,他解決的;被家族拋棄,他同意來自己家住,到現在還沒有還房租;感冒發燒,是他親自跑過來送物資。

如果這時候知道他是感染源,會怎麽做呢?又會怎麽想?

會不會突然後悔?會不會回想起星際居民樓的上萬條生命大部分因自己心軟收留的災難而自責?

從小到大,安鶴洲就沒有哭過,兒時把家裏的電視遙控器摔壞了,迎來父母的混合雙打,都從未掉下一顆眼淚,忍忍就過去了。

可是現在好像不一樣,他對裴封亭的感情......似乎與其他人不同。

“好了,跟我們走。”K1上將早就預料到安鶴洲不是一般人,從口袋中拿出消毒劑,二話不說直接往他身上噴。

手裏的病毒測驗劑是破碎安鶴洲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把刀。

安鶴洲:“......”

就在教主心灰意冷時,手裏的病毒測驗劑似乎又發生了一些變化——

安鶴洲恰逢看去,小孔亮片的紅色正在慢慢變淡!

安鶴洲:“不對!測驗劑又有變化了!”

兩人齊刷刷又盯著測驗劑,就在這幾秒的時間,小孔亮片又呈現淺黃色,漸漸變綠。

K1上將和軍方:“???!”

不帶這麽玩的!

“是不是出問題了?”K1從安鶴洲手中抽走測驗劑,放在光下看依然是綠色,又跑出去看,結果不變。

“不行,重新試一試。”軍官再次決定,“我記得測驗劑不會出錯啊,怎麽回事?”

“我不是感染源。”安鶴洲否定他人貼上的標簽,“如果我真的是,那為什麽我沒有和佩年、那個班主任一樣,出現異變現象?”

這個邏輯當然也說的過去,可軍方這邊仍舊不相信。

科學至上。

半個小時過後,三個人的心情和這一次一模一樣,從驚慌到平靜。

總不可能所有病毒測驗劑都有問題。

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即便如此,你的個人健康已經危險到了其他幸存者,為了安全起見,我們會通知科研人員對你進行全方面檢查。”軍官關上試驗室的門,“另外,先拋開這個事情不說,異變現象爆發之前,試驗室曾經丟失了一個玻璃試管。”

安鶴洲隱隱約約記得在途徑星際小學時,班主任提到過,吼得小男孩有心理陰影。

“在星際辦公室的二樓中,監控曾經因為實驗爆炸而遲遲沒有維修。通往一樓的樓梯間還有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監控,你猜猜看到了誰?”K1上將扶著扶手涉階而下,身後的軍官全方位看護安鶴洲。

看到了誰?安鶴洲猛然擡起眼。

周圍風聲呼嘯而過,思緒裹挾其中,奔向千裏之外,星際小學原本位於星際一區的東邊,太陽升起的比其他區域還要早,擡頭看,閉上眼睛,眼前是一片被照亮的顏色。

“你。”K1上將在拐角處定下腳步,回頭盯著安鶴洲。

潛入記憶的長河,無數個晝夜,如電影錄像帶一樣循環播放,安鶴洲意識萬般千緒,卻堅定認為他壓根沒有去過二樓。

沒有去。

至於K1上將為什麽這麽說,約莫是原主幹的。

此時安鶴洲的大腦經過神經壓迫和精神壓力,還有身邊窒息的壓迫感,只覺得大腦被上萬根鐵絲纏繞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來氣。

為什麽會這樣?安鶴洲想。

證據確鑿,楞是安鶴洲全身上下都是嘴,也抵不過悠悠眾口,世上沒有不通風的墻,相信不到一天的時間,整個保護區都知道安鶴洲是萬敵之首。

星際小學的各個建築物雖少但勝在空間足,有兩件體育器材室,幸存者來到保護區之前已經被清理完畢。

“進去。”K1上將隨手取下腰間掛的鑰匙串,辨認一把插/進鎖眼一擰——

安鶴洲渾渾噩噩被推進去,體育器材室改造成了類似於監獄的構造,四周水泥地,不到三米遠的地方——頭頂天花板腳踩地面的鐵柵欄向外敞開。

“我.....”還沒等安鶴洲說完,K1上將直接關上門,下一秒聽見金屬碰撞的聲音。

安鶴洲:“......”

他出奇意外的安靜,走向墻角擺的一張小木床,軍綠色的棉被疊的像豆腐塊放在枕頭上方。

臨近天花板的墻角,有一扇防/彈窗戶,從這裏可以微微透出些光亮來。

安鶴洲坐在床上,仔細回顧四周,發現沒有攝像頭,長舒一口氣,安心將小屎殼郎從兜兜裏放出來,賽道被子中。

小屎殼郎:“嚶......”

“別動,最好別發出聲音,我不確定這個監獄隔不隔音,要是被發現就慘了。”安鶴洲壓低聲音說。

小屎殼郎點頭如搗蒜。

小屎殼郎擺動幾下小角突,咬了一口被子開始到處亂逛。

安鶴洲:“......算了,不管,都是小孩子。”

我應該能“越獄”,安鶴洲想,畢竟萬能兜兜中還有鐵絲,稍微動動手彎曲一下就能開鎖,順利逃出生天,不過這才剛進去不到一天,要是直接出逃必然會被發現。

安鶴洲脫了鞋站在床上,剛好能看到窗外的景色,天際白茫茫的一片,遠處有鳥雀在爭奪築巢,沒過多久一只燕子的頭掉在地上,樹葉上血跡斑斑。

他不禁蹙眉,才意識到現在是春季,已經到了萬物繁衍的季節。

怪不得會這樣。

“啾!”小屎殼郎不知道什麽時候床上跑到簡陋餐桌的桌子腿旁,回過頭對教主喊了一聲。

安鶴洲:“怎麽啦?”

小屎殼郎抱著桌子腿咣咣咣咣亂咬,能看得出來,它很急躁。

平常小屎殼郎不會這樣的。

安鶴洲起了疑心,下意識撿起小屎殼郎放到光下仔細檢查有沒有受傷。

安鶴洲:“沒有啊,你怎麽了?”

小屎殼郎卻在這時滋滋滋滋繼續亂叫,滿屋子亂爬,地上的塵埃都被揚得飛起。

可能是小孩子的無理取鬧,安鶴洲沒太在意,反手掏出手機看看群聊,他疑似感染源這件事情有沒有被洩露出去。不得不感激K1上將辦事的嚴謹性,感染源疑似出現在三年級四班教室,還和所有人共同度過一個晚上這件事沒有說出去——為了防止群/眾/恐/慌。

莫堯扶在上午十點半左右就發了消息,或許是安鶴洲的手機調整為振動模式,加上精神緊繃沒有感受到。

莫堯扶:【你去幹什麽了?現在還好嗎?】

莫堯扶:【有需要幫助的話給我說,我盡量幫你。】

安鶴洲緩緩輸入:【還好,不用擔心。】

原本意味著就結束了。

莫堯扶:【你去哪裏了?群裏人說什麽的都有,甚至還有人說你......】

安鶴洲隨便想了個回覆,巧妙忽略第一個問題:【說我什麽?】

莫堯扶:【你去看看群裏吧。】

安鶴洲往下翻聊天界面,群聊標志後方顯示99+

支持:【要我說啊,這個安鶴洲表面文文靜靜的,你看從早上回來抱一大堆衣服,一個人能穿這麽多?】

正版:【對啊……我也好奇,到底是那個親戚送這麽多......】

晉江:【讚同樓上。】

小說:【笑死了,他不是還成天開直播滾糞球嗎?現在怎麽不滾了?】

閱讀:【他剛剛被叫出去,是不是感染了?】

【......】

安鶴洲在群裏艾特幾個湊熱鬧的,修長的手指敲手機鍵盤:【@支持 @正版我還好,保護區缺人手,我正好學那個專業的,就去幫忙了。】

手機關閉後,腦海中又浮現出K1上將嚴肅的臉——

“安鶴洲,你就是病毒感染源。”

“佩年生前的監控錄像已經調查出來了,已經通過技術排除相關人員,只剩下你。”

“星際辦公室二樓實驗室中,為什麽會有一管試劑不翼而飛?樓梯拐角處的監控錄像也能顯示出來,就是你偷的。”

......

綜上所述,漏洞百出。首先是莫堯扶告訴他那個奇怪的老人是屎殼郎家族出名的占蔔師,占蔔出來原主即將死亡,他會穿越到星際占用身體生存。

那麽原主在他穿越之前就知道到最後會死亡,又去溜進星際二樓辦公室偷走玻璃試管......

接著星際小學的班主任出現異變現象......

斷斷續續的線索串聯在一起,順水推舟,安鶴洲眸光一凜,腦門瞬間打開思路!

“我懂了!”安鶴洲跑過來薅起正在陰暗的爬行的小屎殼郎,“我終於知道原主為什麽......”

體育器材室並不算冷,室溫平均高達二十三攝氏度,但是安鶴洲卻感到自己身上的毛渾身炸起來,陰暗發涼。

——原主知道未來將會發生什麽,所以他很早做了決定,將此事放到自己身上,無緣無故沒做錯什麽,甚至童年生活都是灰色的,當然會心有不甘含恨在心。

人在極端情況下會做出意想不到的事——原主為了報覆社會,很多年前就知道星際二樓曾經爆炸過,那麽監控也會隨之銷毀。他偷偷潛入二樓偷走一管玻璃試劑。

像安鶴洲這種對研究情況一無所知的人,看到顏色奇異、擺放位置還如此神秘的試劑,稍微動動腦子肯定能想到這不是什麽好東西。

原主偷走後,報覆人類社會,就按照最近的星際居民樓為目的地,而中間的星際小學是必經之路。不料卻意外打碎,液體濺到校園建築物或者巖石上面,接著觸碰到一名老師——也就是早期發現異變現象的班主任身上。

計劃失敗卻也不算勝利,學校中有眾多學生,每天下午放學後會有家長來接,再次大面積傳染。

原主打碎試劑後落荒而逃,最後體力不支,在屎殼郎窩附近倒地犧牲。

倒地......

安鶴洲腦子中好似有根筋順利繃緊,思維發散到剛來星際的那一天。

一睜開眼,他剛好也是趴在地上的!

恍然大悟的感覺讓安鶴洲如釋重負,以上都是猜測,卻意外與現實高度重合。中午的風溫度高達二十多攝氏度,從窗外吹進,安鶴洲只覺得背後發涼。

小屎殼郎仍然在陰暗的爬行:“啾啾啾啾啾啾!”

小屎殼郎日益增長,體型卻不發生變化——或許它本來最多能長這麽大。

教主與信徒之間心有靈犀,安鶴洲拿出手機,鬼使神差點開錄音鍵,他總覺得小屎殼郎不斷在重覆一句話,像是要告訴安鶴洲某種信息。

既然在不斷重覆,那想來肯定是要緊事。

安鶴洲錄下音後,放在耳畔前,循環播放。

“......”安鶴洲用力抿了抿唇,坐在餐桌上單手托腮——這是他經常性思考的一個動作。

“啾啾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

“......”

“快......離開......”

安鶴洲仔細辨認小屎殼郎感知到傳遞給他的信息。

“跑......毀滅,所有人......死亡。”

手中握著的手機轟然摔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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