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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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那你為什麽和小溪說……”

“安慰小孩子而已。畢竟聊天、編故事是我的本職工作。”

“…….也不必這樣說自己……”周煜的“捉弄”讓任之舟很不舒服:“做義工是自己的選擇,你本可以不來這裏。”

“下樓吧。”周煜徑直走向樓梯,沒有再等任之舟。

“其實上大學用不了很多錢。”任之舟跟在周煜身後說道,他還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剛才被真情實感地“捉弄”了。

“我沒有上大學的打算。”

“那為什麽要去那裏上班。”

“那工作輕松來錢快。”周煜回答。

“想要來錢快可以當藝人,何必去陪笑。”任之舟不冷不熱地說。

“藝人也要陪笑,還要排練拍戲錄節目,覺也睡不好,性價比太低。”周煜隨意地答道。

“呵呵,是嗎……”

“不要再討論這些了。”周煜停下來打斷道:“我只是個服務員而已,我對自己的工作很滿意。”他回過頭看著任之舟:

“任醫生,偶爾下個凡並不能幫你了解這個人間,這應該也不是你的興趣點所在。走吧,孩子們等著你呢。”周煜轉身快步走下樓梯。

任之舟抿了抿嘴,他覺得自己自尊被“下凡”這個詞刺痛了。深吸了口氣後,他也默默地走下了樓。

福利院的院長在樓下等著任之舟,對他表示了由衷的感激。

“任醫生,您實在太優秀了,這麽年輕,背景這麽優越,還熱衷於公益事業,如果這社會多一些您這樣的年輕人該有多美好。”

院長滔滔不絕地說著。

“只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真正值得尊敬和感激的是這裏的工作人員,你們比我辛苦、高尚多了。”任之舟說。

“是啊,我們這裏的工作人員也都是很善良熱心的年輕人,小朋友們都很喜歡他們。小朋友們也很喜歡您任醫生。歡迎您隨時過來指導我們的工作。”

“怎麽敢說是指導呢李院長。”任之舟說。

一旁的周煜正在哄幾個搶玩具的孩子,聽到這話,擡起頭好整以暇地看向任之舟,任之舟覺得那眼神中絕對帶著諷刺。

這時糯糯跑上前拉著任之舟的衣角問道:“任醫生,上次的事你問過領導了嗎?你以後每周一都可以過來陪我們嗎?”

“糯糯,不要亂說話。”李院長制止道。

周圍是孩子們期盼的目光。周煜看笑話似地等著看任之舟的反應。

“可以啊糯糯,我周一可以過來陪你們。”任之舟說完,自己心頭也是一驚。

“真的嗎?”孩子們開心地圍了上來。

李院長睜大眼睛有點慌張地說道:“不用了吧任醫生,這我們怎麽好意思呢,您一個海歸醫學博士……”

“這和我的背景沒有任何關系,我只是想腳踏實地地幫孩子們做一些事。”任之舟特地在“腳踏實地”這四個字時加重了語氣,透過餘光,他看到周煜正用覆雜的目光註視著自己。

“但這太不合規矩了…..”

“李院長您是覺得我不不夠格嗎?”

“怎麽可能啊任醫生,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那就好,我周一下午都有時間,如果需要的話,我下周一就可以開始。”

“好的好的!如果您方便的話……”

於是任之舟又多了一份固定兼職——在每周一的午飯後,用一下午的時間,來彩虹兒童福利院當義工。

家人朋友覺得非常不解。甚至連任之舟自己也有些不解——他的休息日本來就不多,每周還要多花一個下午應付他並不喜歡的小孩子們,難道就為了賭一口氣嗎?他實在沒必要因為和自己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的一句話來浪費這個時間。

“任醫生,偶爾下個凡並不能幫你了解這個人間”——但這句話確實刺激到他了,他的內心一向是極其自負的,很難容許別人質疑自己,這大概也和求學經歷有關——高中去美國讀書,雖然家庭背景優越,在那裏依然難免會遇到歧視和質疑,這激發了他的好勝心,越是被懷疑就越要做得更好,

這種態度一直延續至今。

而如今爭強好勝的後果只能由自己承擔了。

福利院義工對任之舟來說真的不輕松。

他在醫院履行醫生職責時,基本只需要按照知識和經驗來操作,再加上他的共情能力並不強,醫生這份工作頂多是體力上的消耗,在心理上並不會帶來過多壓力。

而義工則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疲憊——強顏歡笑對他來說太難了,而他也實在做不出在天真爛漫的孩子們面前時刻板著臉這種事,半天下來,他覺得自己的臉要僵了,他知道自己笑得一定很難看,所幸孩子們對他還是包容的。

同時他也有些佩服周煜——是怎麽面對那些嗡嗡吵鬧的孩子們時刻做到心平氣和、溫柔耐心的?不過周煜在會所應該遇到過各類客人,也肯定應對過五花八門的需求,和那些比起來,應付孩子們大概只能算是小case吧。

不光有耐心,周煜還是個極具責任心的義工,雖然任之舟深信周煜對自己有偏見,但在自己每個手忙腳亂、需要支援的瞬間,周煜都能及時提供幫助,而並沒有坐看笑話。

工作以外兩個人的交流並不多,甚至有時下班一起走向停車場的路上全程無言,只是在分開時道個別而已。

周煜的車是一輛黑色保姆車,有司機和助理,排場不小,但每次車都只停在最遠的角落等他。

這樣堅持了兩個多月後,任之舟覺得自己的耐心即將耗到盡頭。在這兩個月裏自己應該能算是個稱職的義工,需要證明的他已經都做到了,剩下的隨便周煜怎麽想吧,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先是主動和醫院提出調換休息日,讓周一變成自己的工作日,然後他打算以此為理由擺脫這份義工工作。

他會以個人名義捐贈一批玩具和書籍,李院長如此識時務應該不會挽留他,然後他便可以離開。當然今後有機會他還是願意繼續來這裏義診,只是義工這活兒他做夠了。

周一上班,正當他要和李院長提及此事時,意外發生了,李院長突然倒地抽搐,嘴角不斷湧出嘔吐物,人逐漸失去意識,呼吸和心跳也變得愈發微弱。

經任之舟判斷,李院長有可能是急性心梗,然而福利院沒有除顫設備,校醫被嚇得不輕話都說不清楚,更不要說對李院長進行有效急救了。

情急之下,在救護車開到之前,任之舟只能不斷地給李院長進行胸外心臟按壓和人工呼吸。等待救護車的過程極其漫長,任之舟用力地不斷地按壓著,滿身大汗,嘴角、手上和身上都沾著李院長的嘔吐物,一刻也沒有停過。

終於,救護車來了,經過簡單處理後李院長被擡上了救護車。

而任之舟虛脫一般地坐在地上。

“擦擦吧。”一塊濕毛巾遞到了自己面前。任之舟接過毛巾,擡頭,看到周煜半蹲在自己身邊。

任之舟用毛巾擦了擦臉,深深地舒了一口氣。

“要去漱漱口嗎?”周煜問。

“好。”任之舟想要起來,卻發現自己連站的力氣都沒有。

周煜伸手用力把任之舟拉起,遞給他一瓶瓶裝水。

“就只有這個,先湊合一下吧。”

“謝謝。”

“你衣服都濕透了,換一下嗎?”

“我沒有衣服可以換。”

“我有。你可以穿我的。如果不嫌棄的話。”

“那謝謝了。”

任之舟跟著周煜走進義工休息室。

“我經常會把衣服弄臟,所以會備幾套在這邊,我們身高差不多,你應該可以穿。”周煜遞給任之舟一袋衣物。

“謝謝。”

“不客氣。我先出去了。”

“嗯。”

周煜的衣服材質十分舒適柔軟,帶著一股淡淡的木香,聞上去讓人心神鎮定。

走出休息室,一群孩子圍了上來。孩子們剛結束午休,聽說了任醫生救人的事,都覺得任醫生是英雄。

“任醫生累了,讓他休息一下好嗎?”周煜對孩子們說。

“救人很累嗎?”

“當然了,以後給你們補充一些急救知識的課程吧,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周煜說。

把孩子們支開後,周煜問道:“要麽你先回家?我一個人可以的。”

任之舟笑了出來:“不至於,做個急救而已,我沒那麽虛。”

“你看上去很累。”

“可能是因為緊張吧…..這是我第一次對真實病患進行急救。畢竟我的專業是眼科。”話說完任之舟有些後悔,按他平時的性格並不會如此自暴其短。

“那種情況下你還能一直堅持,挺讓人意外的。”

想到那些嘔吐物,任之舟此刻確實有些反胃,但他依然說道:“其實對於醫生來說這是很稀松平常的事。醫者仁心嘛,身為醫生、身處那樣的情況,腦子裏就只有把人救過來這個念頭了。”

“如果病人病情很嚴重卻沒能力負擔治療費,你還會堅持救治嗎。”

這的確是個不少見的社會問題。

“如果是我的話,答案是肯定的。”任之舟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其實他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能去私立醫院看病的人大多不差錢。不過如果真處在周煜說的這種境地,別人他控制不了,至少他自己絕不會允許因為缺錢而放棄治療這種事在眼皮底下發生。

“很了不起。”周煜真誠地說道。

任之舟看向周煜,認真地研究著他的表情。

“怎麽了?”周煜問。

“我在想,你是真情實感地說出這句話的嗎?”

周煜笑了:“對,我認真的。”

任之舟覺得周煜確實沒有在騙他。雖然對自己來說並不重要,但能得到周煜的認可應該也可以給這段義工之旅畫上圓滿的句號了。

那天下班時大家得知,雖然由於堵車救護車很晚才趕到,但由於任之舟的有效急救,李院長撿回了一條命。

李院長要住院養病,任之舟辭職這事便暫時擱置了下來,他暫時又將休息日調回了以前的時間。

那個周末他以個人名義給福利院捐贈了一臺除顫儀。

之後繼續著義工的工作。

通常任之舟會在孩子們午飯後、午休前的自由活動時間到達福利院,只要不下雨,他就能看到周煜陪孩子們在院子裏玩兒。

這天走進福利院他並沒看到周煜,而孩子們也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怎麽了?有什麽不開心的嗎?”他問到。

“周煜哥哥生病了,在醫務室。”

“他怎麽了?”

“我們也不知道。”

“任醫生你不是醫生嗎?可以去看看周煜哥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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