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會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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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會禿嗎?

日暮昏沈,西邊的落日埋入了雲層,當最後一點光陰都被暗色的雲霧吞沒之後星星便裸露了出來。

今天的天不燥,傍晚的風裏還帶著點涼意。

甘離穿著舊道袍從修室裏出來後,被穿過回廊的涼風灌了一袖子。

他從修室回了後院,院裏的花壇邊上三只貓崽橫七豎八的躺在瓷磚上,而院子裏的狗們則都搖著尾巴等在冒著炊煙的廚房邊。

自從甘離和陳久每日都要來道觀裏修煉後,陳久便索性把關在家的三只貓崽通通帶到了道觀裏,時間一久幾只貓崽們混熟了日子便也習慣了道觀裏的生活了。

原先在甘離家裏蹭吃蹭喝的阿花,近期又離家出了走,瀟灑的浪跡在小區樓下吃起了百家飯當起了一只尋找幸福的自由貓,自從小區裏的黃鼠狼和藏狐沒了身影,阿花便又恢覆到了小區一霸的水平了,最近吃百家飯吃的又恢覆了原先那圓潤的模樣。

甘離走進後院的時候,老道士剛從前殿供完香出來道袍上都是經年累月沾染的香火味。

見著自己徒弟出來了,從心道人一手挽著拂塵一手沖著徒弟招了招手。

他剛想問詢問詢自己這大徒弟最近修煉有什麽心得體會,但他還沒說出什麽,院裏放學回來的孩子們便纏上了他。

他們一口一個“爺爺”的喊著,朝著老人撒著嬌,一些告狀說這個欺負了那個,一些纏著問今天師兄做什麽飯,還有一些故事還沒聽過癮纏著從心道人要他繼續講昨天那個故事。

從心道人低著頭耐心的聽著這群孩子七嘴八舌的話,慢慢的一步步走進後院裏。

甘離穿著舊道袍默默的跟在老道士和這群孩子的身後,沒有說話。

老道士揉了揉跟在身旁孩子們的腦袋,一個個回著他們。

孤兒院大一點的孩子都已經外出上了學,甚至有一些已經工作了,剩下這些還小的還住在孤兒院裏,每天除了上學就是玩耍時不時纏著老道士和師兄撒撒嬌。

他們大多身體都不太健康,有的生了病有的瞎了眼,健康的孩子像是挑商品一樣都被人領養走了,剩下一些大多數是“殘次品”。

所以老道士每次對於這些孩子都有著比尋常更多的耐心。

老道士年輕時撿多了孩子,別人都說他假好人濫好心,這麽多孩子他肯定養不活,沒人能想到他一養就養了這麽多年,孩子們都好好的沒餓著也沒凍著,都快快樂樂的活著,活的比旁的孩子也不差什麽。

所以甘離之前雖然一直拒絕著老道士收自己為徒的事,但他打心底還是敬重著老道士的,後來他辦了公司掙了些錢每年也會捐些給孤兒院,他沒別的什麽想法只覺得能做一點便就做一點吧。

就如同老道士這麽多年做的一樣。

今晚是個晴夜,漫天的星辰浸在天邊的銀河裏,日影一褪,月影便漫了上來。

半輪月亮掛在道觀旁的樹梢上,隨著樹影沙沙的響。

道觀裏人多,所以做飯的鍋也大。

原先道觀裏的飯都是從心道人做,但他在做飯這行當裏沒一點天賦,十頓有十一頓別人都吃不清楚他做的到底是啥,反正不管是啥都是一樣的難吃,總有股苦味還有股糊味。

白修被他師傅做的飯折磨了好些年,直到他長大了揮的動鍋鏟了孤兒院裏的飯便沒讓他師傅再做過。

雖然白修做飯的道行也沒多高,但是比從心道人還是高上一大截的。

但道觀裏人多,飯做起來也就比較慢。

原先這幾年是請了專門做飯的阿姨的,但今天做飯的張姨請了假,白修便又抄起了他熟悉的鍋鏟。

凡煙蹲在廚房的砧板邊上,觀察著做飯的白修,他記憶裏的徐南星是不會做飯的,他只會癡迷的擺弄著他那些曬幹的草藥和那些殘破的醫書。

過了一千年的時光,他成了妖,修了行一閉關再出洞,山下卻早已滄海桑田,原先的那些人那些事便也通通的湮滅在滄海裏了。

甚至有時候徐南星的面容都在他的腦海裏有些模糊不清了。

但他還記得他的味道,那些藏在靈魂裏的味道,像是他經常擺弄的那些草藥曬幹後的味道,一股溫暖的草木味。

他還記得那個雨天,他縮在檐角,那時他還小迷迷糊糊的什麽也不懂,他的幾個兄弟姐妹都被人丟進了湖裏餵了魚,他運氣好落的近落在了湖邊的水草從上。

後來他死裏逃生跌跌撞撞的流浪了月餘,有一天下著雨,他在屋檐下躲雨,遠遠的有個小孩穿著一身單薄的衣衫打著一把破傘,他懷裏抱著藥包在雨幕裏有些瑟縮。

路過他的時候那孩子原先是沒看見他的,但他鬼使神差的“喵”了一聲,那聲細碎的叫聲是想要抓住什麽似的。

那個孩子停了下來,緊接著凡煙聞到了他身上那些草藥的味道,他被一只手抱了起來然後被揣進了那個孩子單薄的胸膛。

那時候凡煙已經很虛弱了,他很多天都沒有吃到多少東西了,那聲叫聲是他僅能發出的東西了。

那個孩子聽到了那聲微弱的求救,他停了下來,於是他便活了下來。

那時候的記憶現在猛然的去想,大多已經模糊不清了,凡煙只記得那些感覺。

他記得徐南星跳動的心臟,他記得徐南星單薄胸膛,他甚至能記起那天雨從屋檐上落入地下時那些滴答的聲響。

以及那些氣味,那些懷抱裏暖和的空氣以及那些濕潤的雨霧。

他還記得他的爪尖第一次抵上男孩胸膛的觸覺,他能感受到晃動的肢體和男孩推開吱呀木門的聲響。

男孩是鎮上員外的庶子,他不是最小的那個兒子也不是最大的兒子,他大約是全家裏最不受寵的兒子。

他的母親常年臥病在床,凡煙也從未見過徐南星的父親。

日覆一日陪伴男孩的便只有滿院子的苦藥味和母親日覆一日的咳嗽聲。

他被男孩撿去後與他一道待在那間破院子裏,一呆便呆了好些年,後來男孩的母親死了,然後男孩的父親也死了,再然後男孩也死在了那個院子裏。

男孩死後凡煙便離開了那,再也沒有回去過。

再後來,凡煙跌跌撞撞的踏上修行路。

像是做了一場夢,夢醒了人間已過了千年。

只是這一次,換凡煙撿到了那個男孩。

凡煙蹲在砧板邊上百無聊賴的撥弄著面前的菜葉,白修剛炒完的菜擺放在案板邊還冒著熱氣,凡煙看了一眼白修抖了抖胡子好奇的聞了聞菜,熱氣一撲鼻讓他忍不住扭臉打了個噴嚏。

廚房裏暖橘色的光從頭頂灑下,白修拿著圍裙擦了擦手輕輕的撓了撓凡煙的頭頂。

他看著凡煙去聞飯菜一時間神色有些覆雜。

凡煙好奇的仰頭去望他。

“你不能吃這個,人吃的飯菜,貓吃會禿的。”

說完白修又盯了盯凡煙身上的毛,心裏泛著嘀咕千年的貓妖也會禿嗎?

但他又想了想,最近要入秋了凡煙掉毛還是有點嚴重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這祖宗真掉毛掉禿了怎麽辦,到時候別惱羞成怒一爪子把自己拍成肉泥了。

可他這樣想著手底下撓著凡煙腦袋的手卻沒停過。

他自顧自擼了半響,望著手底下不解的看著他的凡煙沒忍住安慰道。

“我屋裏買的有貓罐頭,一會給你拆一個。”

說完他收回了手,擼了半天一收回手薅了半手的毛,他望著凡煙日漸沒毛的頭頂心虛的背過了手。

凡煙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白修的提議,但他心裏也虛,他沒好意思告訴白修他屋裏那些貓零食貓罐頭早被他掃蕩光了,最近他正蹭著他小弟的貓條吃,甘離這個大戶貓條買的都是最好的。

一人一貓彼此都有些心虛,最後還是白修把滿手的貓毛往背後蹭了蹭,裝作正經的咳了咳,端起一旁的飯菜走了出去。

廚房外院子裏,從心道人已經帶著孩子們擺好了桌椅,剛落了日屋裏還是有些悶熱,於是他們平日裏也都是在院裏吃的飯。

白修把飯菜端上桌的時候,陳久剛從修室裏出來。

他在半空裏飄著,反正他現在也吃不了飯,進了後院也只是一個勁的盯著甘離看。

院裏的孩子吵吵的鬧鬧的拿好了碗筷,眾人剛準備吃飯,院門卻被敲響了。

老道士只能擺了擺手讓孩子們先吃,他揣著拂塵走到了門邊準備看看來者是誰。

但門剛一被拉開,顧闕那張笑嘻嘻的臉便出現在了門後。

從心道人的眉頭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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