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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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屏障

方臉狐貍醒來的時候還有些發懵。

他有些眩暈分不太清方向也分不太清四周的物件,長期的流浪生活不僅磨去了他的嗅覺甚至衰竭了他周身的一切感官。

他楞楞的呆在原地,過了半響才意識到自己正呆在一個鐵籠中,他踩了踩腳下柔軟的毯子望了望四周。

只聽見旁邊的鐵籠裏傳出了陣陣的撞擊聲,方臉狐貍歪頭一看發現旁邊的籠子裏也關著什麽,但是他暫時看不太清,只覺得是兩團灰色的影子。

於是他下意識的嗅了嗅,但嗅到的只是一片空白。

他聞不到了,什麽也聞不到了。

方臉狐貍麻木著抽動著鼻翼,而旁邊鐵籠裏那一聲聲急切的撞擊聲,仿佛拼盡一切沖他吶喊著。

看看我啊,看看我啊。

方臉狐貍扭頭看去,他的視力隨著他的清醒漸漸恢覆。

他望見了鐵籠裏沖他搖著尾巴的兩只灰毛狐貍。

那是兩只雄性藏狐,腹部受了很多傷,外翻的皮肉脫落的毛發看起來有些駭人。兩只狐貍都很瘦,但這會卻出奇的精神,它們拼命的撞著籠子朝著方臉狐貍吼叫著,但它們的吼叫聲也奇怪,只帶著一點不成調的狐族語言,其它的全是無意義的嘶吼。

方臉狐貍看著身旁的同類,只覺得熟悉,但他又不知道自己的這股熟悉之感從何而來。

他在人間流浪了許多年,有時記憶中關於幼崽的面貌他都已經記不太清了,他唯一只還記得那些味道,那些混著死去母狼的氣味與高原上青草雪水的味道。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找到了他的幼崽,那麽他的幼崽又會是會是什麽味道呢?又會是什麽模樣呢?

方臉狐貍看著眼前的這些連狐語都說不全乎的同類們,他忽的有些怔楞。

作為一只妖,他活的似乎太短了,短到還來不及理解滄海翻覆,周邊的一切便被世事拉扯著換了個模樣。

方臉狐貍呆坐在原地,還有些茫然,但時間絲毫不等他,只是固執的拿著鈍刀子把他一切所熟知的東西都刻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樣。

年輕的藏狐依舊在撞擊著囚困著他們的牢籠,而年老的卻已經在無形的牢籠裏撞了個頭破血流。

他們中間像是被什麽物件造出了一塊無形的屏障,他們隔著屏障望著彼此。

望著那些他們所隔的數千個日日夜夜,望著那些時光在他們身上刻下的刀痕。

但兩只藏狐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棄,他們如何肯放棄,他撞擊著關著他們的牢籠,像是撞擊著那些數千個困住他們的日夜。

近在咫尺了,近在咫尺了。

他們就要撞破了。

明晃晃的日光從長空之上垂下,透過陽光之下綠樹的蔭,透過綠蔭之下透明的窗,年輕的藏狐仍舊在一下下的撞擊著那些囚困著他們的牢籠,直至皮翻肉爛,直至頭破血流……

另一邊。

剛上完上午的課,下午沒課的白修拖了把椅子躺在院中心的綠蔭下乘涼。

他懶散的耷拉著眼皮,看起來要睡不睡的模樣,但手上沒閑著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癱在自己肚皮上的凡煙。

“這世間的緣法可真有趣,那狐妖找了好多年沒找著自己的孩子,你師兄倒是一捉就捉來了。”

白修像是困得很,聽著凡煙這麽一說也就胡亂的嗯了幾聲附和了他的話。

但凡煙好奇心一上來了,可就很難才能消下去了。

“那你師兄把那群狐貍交給了異事處,顧闕那個老妖怪會怎麽處置他們?南星?南星?”

凡煙癱在白修身上甩著尾巴,時不時拿爪子扒拉著白修下巴,昨天熬了個通宵的白修此時一心只想睡覺,迷迷糊糊中他想著這祖宗好奇心怎麽這麽大。

沒聽過好奇心害死貓是怎麽著。

但想了半天昏昏沈沈想到,好奇心害死貓這句是外國諺語來著,中國老妖怪沒聽過是正常的。

但白修一心只想睡覺壓根不想搭理凡煙,就算對方是千年老妖都不想搭理。

但抵不住凡煙磨人,見白修不回話就一個勁的喊著南星,最後索性在白修腹肌上磨起爪子了。

白修給他纏的沒辦法,只能強打起精神回著凡煙的問題。

“前幾年剛修了人妖法,像這種剛成妖沒多久的能送去妖界修煉,過個幾十年能化形了再從妖界接回來……”

話說一半,白修眼見著要睡著了,凡煙擱他腹肌上蹦了蹦催著他快講。

白修被他蹦了一個激靈,沒辦法只能接著往下講。

“估計這次,這狐妖應該會被送去妖界,他那些孩子應該也會跟著去,妖的後代難免有成妖的潛質。可這只狐貍的成妖時間太短了,術法都不會就開了個靈竅,估計…估計在妖界得修上不短的時間才能回來……”

這麽長一段話說完,白修耷拉著眼皮眼看又要睡著了,但這時候他卻隱隱的感覺上身上一重什麽東西壓了上來,臉上似乎被人舔了一口濕漉漉的。

白修被嚇得一睜眼,連覺都不敢睡了,只見他睜開眼就見著人形的凡煙披散著頭發把雙臂支在了自己的身側。

凡煙騎坐在白修身上,好奇的望著被自己嚇到了的白修,他俯下身拿腦袋蹭了蹭白修的下巴,但他人形的骨架比較大,把手搭在白修身側的時候像是在圈著他。

偏偏眉眼又像是墨染的極其的濃重,他低著頭盯著白修的時候總有種不怒自威的意思,白修雖然知道這只貓只要順毛擼脾氣就一向不錯,但被凡煙這樣盯著又不由的泛嘀咕,尋思著自己是在哪又招惹了這個祖宗了。

凡煙就這樣騎在白修身上盯了他半天,最後突然有些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

“南星,你這輩子比上輩子好看些,上輩子太瘦了,太硌人。”

說完他俯下身拿鼻子蹭了蹭白修的下巴,隨便還舔了一口,動作熟練的像是從前就經常做一樣。

不過人身的他做這動作著實古怪,白修被他這幾下舔的,差點舔炸毛。

但是凡煙圈著他,他一時又沒辦法掙脫。

只能權當擼貓,大著膽子摸了摸凡煙的腦袋把這張淩厲的臉給壓了下去。

但被壓下去,凡煙也不忘好奇,他問道。

“那黃三朗和那個女人最後又怎麽了?”

“當然是遣返回去關押考證去了。”陳久坐在背陰的屋檐底下嘆了口氣,他望著對面摸著胡子一臉唏噓的從心道人道。

“得虧最近兩年修了人妖法,不然妖跑到人界結了婚生了子,這在以前可是要判不少幾年刑的。”

從心道人聽陳久這麽一說點了點頭。

“貧道先前也確實聽過這麽一個說法,不過從前貧道捉妖的時候還沒有這麽多法和規。”說著從心道人摸著自己的胡子嘆了口氣,像是在嘆這時代怎麽就變得這麽快。

不過這人妖法的修訂也確實是近幾年剛出來的事,從心道人這樣老一輩的人不太了解也是情理之中的,像是陳久他爸陳建國捉了這麽多年的妖對於這些異事處和妖界一齊搞出來的法和規大多也是一知半解的。

大多數天師只知道抓到了妖交給異事處那就準錯不了。

可這些妖被抓之後的後續卻沒幾個人知道了。

原先隱瞞身份往人界鉆的妖,騙了人結了婚生了子,要是被抓到了少不了要遣送回去,還得在妖界關幾十上百年,不過近期妖界和人界關系有所緩和,人妖法又修訂了一茬,只要被騙婚的人類願意出個諒解書那麽妖就能少受點罰。

不過要是再想來人界可就有點難了,考通行證也要考個百八十年。

不過倒是人往妖界走松了些,畢竟兩界最近貿易往來一大堆,異事處都聯合著妖界要在人界妖界賣東西了,好的和穿一條褲衩似的。

聽白修說黃三朗他老婆楊好也是個倔性子,也不知道會不會去異事處找份工帶著孩子去妖界打工。

畢竟聽說她原先也是幹櫃姐的,買賣東西也熟練。

想到這陳久默默的嘆了口氣,雖然人界妖界這時候好的和穿一條褲衩似的,但說不定哪天就變了,平常人又左右不了局勢也大多只能被夾在中間隨著時代往前走。

從心道人聽了陳久的回答,搖了搖頭,人和妖攪纏到一堆了自古都沒什麽好結果,他想到這突然望向了一墻之隔外白修他們的住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最後只是搖著頭看著陳久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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