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你是不是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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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你是不是喜歡他?

夏日一晃就這麽過去了,光陰像水嘩啦啦的流。

等陳久仔細去瞧日子的時候,道觀裏的黃歷都揭過一茬了,一晃眼月餘的日子都被揭走了,甘離道術有小成那天正好是夏末。

那時他不光能見著陳久了,甚至還能觸碰到他了,雖然也不長久只是短短幾分鐘但誰都能看出他松了口氣。雖然甘離對現在取得的修為還不太滿意,不過老道士倒是笑迷了眼,胡子都高興的給他自己捋翹了,每天燒香的時候陳久在旁邊都擔心,老道士這翹太高的胡子遲早得給香燃了去祭祖師爺。

這幾月陳久陪著甘離公司、家、道觀兜著圈的轉,甘離一頭紮進了修煉裏像是憋著一股氣,連晚上睡覺都在盤腿冥休,像是臺要過載的機器。

每次他打坐,陳久在旁邊望著他運轉靈力都自覺有些心驚膽戰的,總覺得他照這麽修下去遲早離著踏破紅塵出家當道士不遠了。

但陳久知道甘離向來是個有分寸的人,也不用他多說,反正他說也沒用,這廝一向是積極認錯死不悔改的樣子,他倆廝混了這麽多年臭味相投,認定了什麽就不變這方面能相似個十成十。

甘離修為上有所進那天,陳久正盤腿坐在屋檐下聽從心道人講故事,說是故事其實都是這老道士往前數的幾十年走南闖北經過的事。

什麽古墓怪藤,沼澤兇屍,無人荒城,天坑巨葬……

老道士講起故事來很有一套,不僅陳久在旁邊坐著聽,連帶著凡煙這個老妖怪都在旁邊聽得一楞一楞的。

倒是孤兒院裏的孩子連帶著白修,可能是聽得太多了,每次老道士坐著石階上開始講了,都是興致缺缺。

有幾個熊的甚至都窩在老道士懷裏扯著他胡子,喊著師父騙人。

但從心道人每次碰到也只是笑笑,他樂呵呵的模樣像是他真的在講笑話吹牛似的,不過陳久倒也沒在意他到底吹沒吹牛,他說故事,他聽故事,在意那麽多做什麽。

有的時候院子裏的孩子不聽故事了,院子裏老狗倒是會溜溜達達跑到從心道人腳邊趴下。

那只狗很老了,看起來像是有十幾歲,瞎了一只眼還掉了幾顆牙但總體來說還是精神的,爪子在水泥地上走的時候,爪尖點著地“噠噠”的像是匹老馬。

老狗是條狼狗,身上有著好幾條疤,老道士每次講故事都會摸著它的腦袋,講到興起就會改摸為揉,但任憑老道士怎麽揉,腳邊的老狗還是不動如山堅若磐石,每當陳久以為這狗都睡著了,但老道士一起身它卻又能立即的跟上去。

來回幾次,搞得每次聽故事陳久都拿不準這狗到底是醒著還是睡著,不過關於這條狗老道士也沒說多少,只是說是白修小時候撿到的流浪狗後來一養就養了這麽多年。

甘離能摸到陳久那天是個下午,午後的蟬聲在樹梢上跳著腳,那天不熱風吹著道觀旁邊的樹葉嘩嘩的響。

陳久和凡煙蹲在婆娑的樹蔭底下聽著老道士搖著破蒲扇和他們講故事,正聽到入神呢陳久忽的覺察到有人在身後拍了拍他肩膀。

他本來還沒覺得怎麽了,過了幾分鐘突然反應了過來,自己現在是游魂誰能拍到他肩膀,想到這陳久炸了毛差點沒從原地蹦起來。

最後他轉過頭只見甘離在他身後盤著腿瞇眼在笑,而他連甘離什麽時候走到他身後的,他都不知道。

被嚇了這一遭,陳久還來不及生氣,他有些懵的把剛才甘離拍他的事在腦袋裏轉了個圈,突然意識到甘離已經修煉到能摸到他了。

他下意識的轉頭去看說故事的從心道人,只見從心道人摸著胡子滿面紅光的沖著他倆笑,就連旁邊蹲著一齊聽故事的凡煙看著甘離這麽快的修煉速度都有些吃驚。

陳久意識到了甘離真的能碰到他了,他連忙伸出手去摸。

那時甘離盤腿坐著樹蔭底下,被灑了一身斑駁的光,他身上穿的是老道士給的舊道袍,懷裏還染著道觀裏的柏木香。

陳久看著甘離抽了抽鼻頭,像是他真的能聞到他身上的香味似的。

甘離看著陳久的樣子忽的伸長了手,像是掬了一捧樹梢上掃下的光向著陳久遞去。

而陳久還未意識到他想幹嘛,下一刻他便猝不及防的被甘離用手背蹭了蹭側頰。陳久能感受的到甘離手背上那些包裹著的靈力,他甚至能覺察到那些靈力裏微小的波動。

像是輕輕擦拭著一塊蒙塵的珍寶,擦拭的人甚至都不敢用力,生怕把眼前人碰碎了似的。

甘離望著陳久,也望著他掬在手的那些光,他調著全身的靈力持續不斷的去包裹著那只觸碰著陳久的手,他感覺不到太多只是覺得自己摸到了什麽,像是摸到了一塊平滑的木頭或者石塊,那大約是個人形,但又不似人的觸感。

這觸感像是蠍子的尾針忽的蟄了甘離一下,把原先那點能摸到心上之人的欣喜蟄了個蕩然無存。

甘離垂下了目,短短幾分鐘一過他手上的靈力一散,他的手又再度的穿過了陳久的腦袋。

甘離望著眼前的人收回了手,眉頭又重新擰了起來。

但下一瞬,一個冰涼的物什忽的碰到了他的臉,扯了扯他的皮面。

甘離被扯的擡起了頭,只見陳久扯著他的臉正笑吟吟的看著他。

“原本昨天想和你說的,但沒找到時間。”

說著陳久伸出了另一只手按平了甘離的眉頭,繼而又道。

“梨砸,你看你坐在原地也關系的,我也會很努力的修煉,然後朝你邁過去的。”

說著陳久揉了揉甘離的腦袋,自顧自笑出了聲。

頭頂樹蔭上灑下的光,穿過了他半透明的魂魄,午後的風吹過那些光如游曳的魚群,緩緩的在陳久的魂魄中劃過,也在甘離的眸中劃過。

他看著陳久,像是有什麽沈甸甸的東西在這一刻堵在了甘離的心口,他張了張嘴似乎有很多話要講,但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嗯。”

甘離望著眼前的陳久,他鄭重點了點頭,輕輕的應了一聲,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就算他站在原地什麽也不做,這世間也總有一個人會拼盡全力也要向他邁過來的。

甘離瞇著眼,被陳久按平了眉頭像是一只被順下了爪牙的豹子,溫馴的拿腦袋蹭了蹭陳久揉著他腦袋的那只手。

看甘離這麽主動,陳久嘿嘿的繼續揉了揉,直到揉到自己魂力也耗盡了再也摸不到了才放下了手。

凡煙在陳久旁邊蹲著,望著他倆有些牙酸,他不滿的甩了甩自己的尾巴扒拉了一下旁邊的狗尾巴。

老狗趴在從心道人腳邊上,半耷著眼皮看了一眼凡煙,討好的甩了甩尾巴仍由凡煙扒拉著。

從心道人捋了捋胡子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腳邊的狗頭,看著眼前他的大徒弟重重的咳了咳。

“徒兒啊,你修為既然已經精進到這地步了,來來來…師父該教你其它的陣法心訣了。”

說著他一言難盡的起了身,把低頭蹭著陳久手心的甘離給拎走了。

甘離原先還想掙紮的留下,不料陳久毫無所覺的向他揮了揮手。

那意思像是在說,放心修煉去吧,修煉最重要。

甘離想留下的話哽在了喉頭,半響像是被他師父傳染了似的,只能望著陳久無奈的嘆了長長的一口氣,最後還是隨著老道士去了。

而陳久還蹲在原地興高彩烈的向著甘離離去的方向揮著手,打心底為他高興。

蹲在他旁邊的凡煙,斜著一雙貓眼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過了半響等甘離背影都不見了,陳久手也放下了。

凡煙突然在旁邊冷冷的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喜歡他?”

“喜…喜歡…誰?”

陳久驟然被這麽一問,回答的時候差點結巴。

凡煙昂了昂頭,指了指甘離離開的方向。

“甘離。”

“沒…沒…沒有。”

陳久這下徹底結巴了,他眼神閃爍著,在凡煙的追問下看起來很想立馬跑路。

他沒想到這老妖怪活了這麽多年,修了一身人皮卻沒一點人樣,居然這麽直截了當。

聽到這個回答,凡煙狐疑的起了身甩了甩尾巴圍著陳久繞了一圈。

“真的?”

“真…的…真的。”

陳久蹲在原地像只被被踩了尾巴的貓,只覺得這結巴可能好不了了。

“你們人類都是這樣口是心非嗎?”

凡煙甩甩尾巴在陳久面前蹲了下來。

陳久連忙站起身往後倒退了幾步,像是凡煙能吃了他似的。

“喜歡就是喜歡,你們兩個人類又不像黃三朗和他老婆,妖界和人界能吃了你們嗎?”

就連黃三朗和楊好這樣的妖人戀,妖界人界不也沒這麽著嘛,凡煙看著眼前結結巴巴的陳久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普天之下有什麽愛戀是連說都說不出口的呢?

他甩了甩尾巴,想了又想可能他猜錯了也說不定,說不定真的不喜歡。

想到這他覺得可能自己猜錯了,甩了甩尾巴剛準備離開。

陳久站在樹蔭底下卻出了聲。

“不一樣的……”

“哪裏不一樣?”凡煙停下了腳步,扭過頭好奇的問。

哪裏都不一樣。

陳久站在樹蔭底下,像是站在烈日下,凡煙的追問灼透了他的心肺。

他呆在原地沒有說話。

怎麽能一樣呢?

如果他們沒有相識那麽多年,如果他們只是普通的朋友。

他未必不敢壓上全部去問一問,去賭一賭。

但世間是沒有如果的,而他也賭不起。

如果開了口的代價是失去甘離的話,那麽陳久連萬分之一都賭不起。

他寧願永遠站在他的身旁,也好過開了口心生了屏障,最終陌路兩立。

陳久自問從不怕這世間的千言萬語風刀雪刃,但他怕世間的千言萬語風刀雪刃會傷到他心尖上的人,他怕,他怕極了。

所以他寧願永不開口,如果非要擇一個人下什麽阿鼻地獄,那他又怎能拖上甘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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