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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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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夜(三)

雲曜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寫出來的字歪七扭八,墨水四濺。他已是用最快的速度寫了。可等信寫好,香還是只剩三分之一了。

宋月蘭又不緊不慢將信研讀了一遍,確認沒有紕漏,這才收到袖子裏。

雲曜頗不耐煩地問道:“可以走了嗎?”

“等等。”宋月蘭轉了轉眼珠,說道,“你只能救其中一個。”

她剛剛突然想到,今日她能用雲曜的軟肋威脅他,明日他人亦能如此。沒有軟肋的人才是無懈可擊的。要想雲曜永遠聽從她,必須除他軟肋。

但又不能兩個都殺。她要一個去死,再讓另一個知道雲曜沒選擇她,從而記恨雲曜。如此,一個永遠消失,一個永遠恨他,一個軟肋都不留。

“你!”雲曜忍無可忍,便用劍指向宋月蘭,在看見逐漸將要燃盡的香,劍忽然從手中脫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乓啷聲。

宋月蘭就是個瘋子,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如今怕是只有他做了決定,才能救人,卻只能救一人。

雲楚秦是幼時唯一一個給他溫暖的人。他永遠記得,在他被圍攻時,雲楚秦身子瘦弱,卻擋在他前面,替他打回去。最終,她被以家法處置,她娘不許二人再來往。可雲楚秦不聽,依然時不時來找孤獨的他玩,給他帶新奇的小玩意兒。

他最敬愛的阿姐,他不會讓她死。

而慕年依,是光。是讓他煢煢獨立行走半世以來,第一次見到光亮的人。自玲瓏山起,他從未有一刻與她分離。他不敢想象,失去慕年依的日子會如何。

雲楚秦是熱,而慕年依是光。雲曜可以忍受寒冷,卻無法忍受暗無天日的世界。

如今,他只能期盼,柳群已經找到阿姐了。

他想開口,卻忽然意識到,宋月蘭可能在詐他。

她可能會聽他的話,去救他說的人。也有可能反過來,去救另一個人。

但雲曜揣摩不出宋月蘭的心思。

他不敢拿慕年依的命去與宋月蘭賭,可如今,他卻只能賭。所剩時間已經不多了。

雲曜咬了咬牙,幾乎是從嘴裏擠出來的,帶著幾分顫抖,他說:“我...救...慕年依。”

“好。”宋月蘭笑了笑,這才站起身。

*

柳群與雲曜兵分兩路後,便一間間房的察看。到了一間房時,他忽然聽見了什麽。

叮鈴叮鈴。

像極了他送給雲楚秦的鈴鐺手鏈。

不管是不是,如今只能死馬做活馬醫了。柳群細聽聲音來源,是此房間的上面。

他趕緊爬上三樓,卻發現,剛才那個房間的上面,在一堵墻後面。

叮鈴叮鈴。

聲音再度響起,此刻近在咫尺。

確實是墻背後傳來的。

三樓不大,柳群兜了個遍,也未找到進去的辦法。

那必定是有暗門了。

走廊上物件不多,一個花盆引起了柳群的註意。

花盆中種的是一株蘭花,葉片尤其光亮。

柳群細細撚了下葉片,材質不對。這竟是一株假蘭花。

此蘭花制作拙劣,葉片僵硬粗糙,花朵也透著虛假的粉色。如此難看,倒不像是觀賞用的。

可為何要用假花?

柳群細細思索。假花的好處便是不用澆水,不用打理。可樓下幾盤花都被精心照料,應當是不缺人照料的。為何獨獨此株不需要呢?

那只能說明,這株蘭花,別人不能碰。

既不做觀賞用,又不許別人觸碰。看來,機關在此。

柳群試著一轉花盆,果然一陣機關響動,墻開始旋轉,呈現出背後一個幽暗的空間。

柳群終於有力氣呼吸一口氣,急忙一間間房門推開,終於看見了被五花大綁的雲楚秦。

看到柳群,雲楚秦一瞬間落下淚來,嘴巴被棉布塞著說不出話,只好嗚嗚地哭著。

一旁準備撕票的綁匪見來者不是宋月蘭,便知雲楚秦不能放,趕緊沖上來搏鬥。

柳群心中正發著火,出手比平常更狠絕,區區兩個綁匪,根本不在話下。

不過幾下,綁匪便倒地,身上血流不止。表情驚愕恐懼,竟是死不瞑目。

“別看。”柳群上前,用幹凈的手捂住雲楚秦的眼睛,再慢慢為其松綁。

**

宋月蘭帶著雲曜來到一堵墻面前。

關人的房間是暗房,通過轉動走廊上一個花盆才會打開機關。

機關內部一片漆黑,只有幾盞燈散發微弱的光。

宋月蘭緩緩走到一間房門口停下:“在裏面。”

雲曜趕緊踹開門沖進去,等看清屋內景象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瞬間失去了理智。

房內,兩個綁匪死狀淒慘躺在地上,柳群正擋著雲楚秦的眼睛為她松綁。

慕年依,不在此。

宋月蘭反其道而行,救了另一個人。

雲楚秦等到了柳群的救援,可慕年依呢。

這場與宋月蘭的博弈,他賭失敗了。

雲曜腦子一片混沌,沖到宋月蘭面前,揪起她的衣領吼道:“慕年依呢?”

雲曜渾身喘著粗氣,怒氣從瞳孔中迸發出來,熊熊烈焰,快要將人燒穿。

他已經沒有意識了,變成一個被怒氣控制的傀儡。

宋月蘭從沒見過這樣的神情,憤怒、仇恨,卻又帶著絕望,好似要與世界同歸於盡。雲曜的氣場讓人不容小覷,如同惡鬼一般要將她生吞活剝。

若是慕年依死了,他必定要全樓的人為她陪葬。宋月蘭如今堅信,雲曜幹得出來這種事。甚至他們每一個人的下場,會比受了酷刑的罪犯還要慘。

宋月蘭知道怕了,她開始後悔招惹雲曜,開始懷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確。

之前她不了解雲曜,不知道他竟是一只惡鬼。況且,因為只有她活著,雲曜才能救人,她便很放心地挑釁雲曜的底線並絲毫不畏懼。

但此刻,香快燃盡。慕年依一死,自己怕是也活不成。她還是一個惜命的人的,知道此刻,要想活命,必須帶雲曜去找慕年依。

她趕緊哆哆嗦嗦地說:“我帶你去找她。”

說罷,她趕緊遠離雲曜,向慕年依所在的房間沖去。背後感受到雲曜的視線,嚇得直接一踉蹌,跌跌撞撞跑去。

時間不多了,若是在慕年依死之前沒趕到,她怕是要被雲曜拖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了。

一想到此,宋月蘭越發害怕,額上流下豆大的汗珠,弄花了妝容也不在意,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帶雲曜來到慕年依所在房間。

慕年依的房間在三樓的另一頭。機關比雲楚秦那邊的還要覆雜,需要將花盆中的葉片按照一定的順序撥動才能開啟。

宋月蘭正是吃準了沒有她在,雲曜無法找到二人,才膽大包天的。柳群竟能找到,實屬出乎她意料。

等雲曜推開房門時,香已燃盡,徒散發出微弱的煙,昭示著它剛殆盡不久。

宋月蘭錯愕,兩名綁匪亦是錯愕。

等感受到來自雲曜的殺意,才反應過來,準備撒腿就跑。

“慢著。”雲曜冷冷說道。

綁匪懼怕不已,腳卻不聽使喚似的停下了。

雲曜看了慕年依一眼,一只手揪住一個人的後腦勺,如同擊掌似的,將兩人的額頭不停來回碰撞。

兩人知道死期將至,掙紮著想逃脫。雲曜的力道卻比他們合起來還要大。況且他們被撞得頭暈目眩,已經快要失去意識了。

最後,二人徹底沒了氣息,從雲曜手中軟軟癱倒在地上。

他們是活生生被對方的頭撞死的,額頭一塊血肉模糊,雲曜的手上鮮血淋漓。

宋月蘭早在進房間那一刻,便嚇得逃跑了。

她看到了雲曜殺那兩人的手法,殘忍暴戾,給她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她慌不擇路,嚇得已經有些神志不清,屢屢撞墻,才算是逃出了暗房,又趕緊下樓。

醉花樓已經不安全了,在這裏面的所有人,怕是都得死。她必須逃到外面去。

不對,外面也不安全。宋月蘭越想越害怕,她招惹上了惡鬼,怕是逃不掉了。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雲曜也一定陰魂不散。

雲曜踱步走出房間,看見宋月蘭的身影,輕笑一聲,將手中劍飛了出去。

宋月蘭正邊大喊救命邊向下跑,眾人正因為有人大闖醉花樓的事情團團圍在醉花樓門口湊熱鬧,就看見宋月蘭跑著,一把劍飛來,她的頭顱瞬間落地,骨碌碌地繼續順著樓梯向下滾動著,最終穩當當地停在了一樓,一個湊熱鬧的人面前。

頭顱眼睛瞪大,一副震驚又恐懼的表情。

頓時間,醉花樓尖叫連連,人們四散奔逃,早已亂哄哄成一團糟。衣冠不整的公子與衣不蔽體的小姐,再也顧不上自己的尊嚴,向醉花樓外逃去。

雲曜冷漠地看著這人生百態,轉身回了慕年依所在的房間。

**

慕年依與雲曜的視線被那堵路的男子遮擋後,旁邊忽有一人用著巨大的力氣將她扯去。慕年依大喊“救命”,可恰巧人群開始為猜燈謎的公子起哄,完全掩蓋了她的聲音。

在她附近的人,聽見了但怕惹出事端、卷進什麽不必要的麻煩,看了一眼便繼續為大家鼓掌了。

那人直直將慕年依拉進一個偏僻的角落,那裏早已有一男子在等候,棉布朝她口鼻一捂,慕年依對這味道已是熟悉——蒙汗藥。

但此藥藥效不強,當她意識回歸清醒時,自己正置身一青樓之中,那兩名男子將她帶去了三樓一個機關背後的房間,粗暴地扔在地上,又將她五花大綁。

大概是想讓她死個明白,又或許是百無聊賴,綁匪就告訴她:“抓你的人呢,叫宋月蘭。”

雲曜的生母?

“另一間房關著你的同伴。”

慕年依瞪大眼睛,雲楚秦竟也被抓了。

綁匪對慕年依訝異的反應非常滿意,指著不遠處一炷香說:“此香燃盡,若是雲曜還沒來,便意味著他去救了另一間房的女子,沒有救你。那麽,你就要死。”

宋月蘭竟要雲曜在雲楚秦與她中間選一個麽?太惡毒了。怎能有人這樣狠心對自己的兒子。慕年依不知道宋月蘭的目的究竟為何,但卻為雲曜感到傷心。為何這世間,總有人要這樣對他?

但她轉而又開始為自己擔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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