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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之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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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之境(三)

雲曜離開避暑山莊第四日,慕年依估摸著,雲曜應該是剛到北境不久,便與雲楚秦開始去玲瓏小鎮上的玲瓏廟給雲曜做祈禱。

玲瓏廟坐落在玲瓏山腳,環境清靜,規格也不大,來往人並不多。

一方小小的天地,煙火繚繞,供著三尊佛像,慈悲地笑看眾生。墻上掛著無數紅絲綢,寫著人們大大小大的心願,期盼佛祖的保佑。

慕年依始終相信“心誠則靈”,虔誠地在廟裏拜了一圈,才認認真真寫了個紅絲綢:願大陳朝成功收覆北蠻,願雲曜平安歸來。

不管是因為任務在身,還是因為與雲曜相處多日產生的情誼,慕年依都希望雲曜能活著。

如果這裏的神明能聽見另一個世界的她的祈願。

走出玲瓏廟時,二人迎面碰上一個熟人。

柳群率先看見人,一臉欣喜地叫住雲楚秦:“楚秦!”

轉而看見站在一旁的慕年依,客氣地點點頭道:“慕小姐。”

這態度對比...不愧是女友與路人的區別。慕年依面上同樣客氣地打了招呼,心裏暗自想。

雲楚秦聽見了那聲音,便知是何人,臉上瞬間展開笑顏:“柳群!真巧!”

柳群笑了笑,問道;“你們為何在此?”

雲楚秦答;“雲曜出征,我們來此為他祈禱。你呢?”

“是我娘讓我來此拜佛祖除除邪氣。”

“邪氣?”雲楚秦一聽緊張起來,走上一步擔憂地問:“為何會有邪氣?”

見雲楚秦緊張蹙起的眉頭,柳群忍不住低笑一陣,又摸了摸雲楚秦的頭:“都是些我娘的迷信罷了,你不必擔憂。”

“你可知,我的婚約已經取消了?”

“當真?”雲楚秦瞪大眼睛。

柳群點點頭。

雲楚秦當即開心得咧開嘴,笑得像個孩提。但又想到,二人的心意仍未說開,她作為女孩子應該矜持些,便想止住笑意。

奈何實在太喜悅,一時憋不住,只好用手指拉下嘴角,可眼睛依然撲閃著光。落在柳群眼中,一副可愛的模樣。

慕年依站在一旁當個電燈泡,眼見著柳群眼中的愛意越來越盛,實在不忍再傻站一旁,對二人說著:“我先去鎮上逛會兒。”便飛速告退。

柳群繼續向雲楚秦解釋道:“因為林清塢鬧出了醜事敗壞了名聲,又與我原有婚約在身,我娘怕我沾染了林清塢身上的晦氣,因而才有邪氣一說。”

雲楚秦“哦”了一聲,默了一會兒道:“恭喜你啊。”

柳群笑了笑:“也恭喜你。”

“我恭喜你是因為你終於擺脫了一個你不喜歡的人,你恭喜我又是幹嘛?”

“自是恭喜你可以心安理得正大光明地追求我了。”

雲楚秦聽得震驚。婚約一解,柳群也解放天性了麽,怎麽能說出這樣打直球的話語!

“誰說我要追求你?自作多情!”雲楚秦羞憤地瞪了柳群一眼。

“你不追求我啊。”柳群彎下腰,湊到雲楚秦面前,緊盯她的雙眼,在把她看得不知所措之際,又直起身道,“那只好我來追求你了。”

雲楚秦楞楞看著他,這算什麽,算告白嗎。

雲楚秦一直摸不準柳群對她究竟是何感情。總在為一紙婚約而約束自己遠離她,卻又總是出現陪她做想做的事。

現在倒是明白了,柳群也是喜歡她的,因為沒了婚約的束縛,終於能夠不受約束,隨心所欲而為了。

原來,她喜歡的人也喜歡她。想到此,雲楚秦終於舍得放開矜持,發自內心地喜笑顏開:“那你來吧。”

話畢,她便飛速跑了,將柳群晾在原地。再待下去,她怕是要笑成癡傻兒童了。

**

慕年依離開玲瓏廟,走到久別重逢的小鎮上。正值上午,熱鬧非凡。幾個小販認出慕年依,很熱情地打了招呼。

依舊是那個記憶中最喜愛的、充滿煙火氣的小鎮,慕年依滿足地彎了彎嘴角。

前方有一賣各種玉的小攤,慕年依好奇地湊上去。

剛剛走了一路,慕年依忽然想到,該給雲曜買個禮物,最好讓他能隨身攜帶。如此一來,無論身處何地相距多遠,他一見那物件就能想起慕年依,就不怕忘記她了,或許還能看一次加一次好感。

但雲曜究竟喜歡什麽,他未曾表露過,慕年依也無從得知。系統仿佛是個冒牌貨,一問三不知,慕年依終還是得靠自己。

慕年依回憶一番,倒是想起來,雲曜上次留了一個月亮風箏,莫非他喜歡月亮?

慕年依在小攤看了看,巧的是,還真有月亮掛墜,很漂亮,慕年依甚至想私吞。

但不行啊,任務更重要。慕年依忍痛花巨資買下月亮掛墜,寶貝地放好。

再隨意逛了一會兒,慕年依意外與雲楚秦匯合。雲楚秦滿面春光,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慕年依笑瞇瞇地看著她:“這麽快就回來啦?”

“沒意思,就回來了。”雲楚秦撇撇嘴。

當真沒意思?你臉上的表情可不是這樣說的喲。慕年依低聲稱嘖,想來這一對感情線應該快成了。那麽她少了一個任務,負擔也輕了不少。

慕年依想著,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回到避暑山莊,慕年依小心翼翼掏出寶貝,派人快馬加鞭送去北境給雲曜。希望此物能成為他獨自一人時一個陪伴。

昨日剛寄去一份信,今日又寄去一個禮物,不知雲曜受到會不會感動,然後好感度暴漲?慕年依美滋滋暢想。

**

雲曜睡了一夜,被刺眼的日光叫醒。周遭的血跡早已幹涸,嵌在白雪之間,可怖又刺眼。

肩膀上那支箭仍插著不能拔,傷口破裂著無法愈合,周身還有大大小小雜亂的豁口。雲曜叫醒另五位幸存的士兵,六人互相攙扶著走回軍營。

所幸軍營中還有傷藥,眾人湊合著治療了一下。

“馬也沒有,我們該如何回去啊?”一位傷勢較輕的士兵在外轉了一圈,一無所獲。

“放心,會有來查看戰況給朝廷報信的人。我們安心等他便是。”雲曜張開蒼白的嘴說道。

語罷低下頭,看不清表情。

他剛剛在回軍營的路上,看見了馬蹄印。

雖不願相信,但事實大抵便是如此:報信人來得比他們早,見到滿地屍體,大概以為全軍覆沒,先行離開了。

那個他話中提及的報信人,他們大概是永遠等不到了。

但雲曜不忍心告知眾人真相。如今,大家都是吊著一口氣,靠著被救的希望活下去,最忌諱的就是消極心態。他怕眾人一聽,失去希望便支撐不住了。

“嗯,我們等著便是。”一人虛弱地道,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似是在鼓勵戰友,又似是在寬慰自身。

他身中數箭,腿在從馬背上摔下來時摔折。渾身汩汩流著止不住的血,白紗布一條條被染成鮮紅。

另一緊挨著他的人,忽然感受到他熱度的流失,驚慌地喊道:“陸建,堅持住!陸建!”

雲曜聽到動靜,卻無動於衷。此處醫療條件低下,根本救助不了他們。失血過多亦或是傷口感染,便是他們每個人最後的宿命。

名叫陸建的士兵緩緩閉上眼,低聲說:“你們堅持住。”然後,再沒有睜開眼。

此戰,幸存的士兵,僅剩五人。

軍營中陷入恐怖的寂靜之中,只時不時有幾句嘆息的聲音。

外面忽然傳來馬的嘶鳴聲與一人的呼喊聲:“有人嗎?”

定是那報信人來了!莫餘傷勢較輕,激動地應著“在這在這!”邊沖了出去。

不一會兒,莫餘帶著那人進來了。

那人一進屋,聞見滿屋的血氣,又看見滿屋的傷員,他一楞,問道:“你們...還好嗎。”

莫餘搖搖頭:“戰敗了,我們是唯幾個幸存下來的。”

繼而,他滿懷希望地問:“你是來救我們的吧!”

令眾人失望的是,男子搖了搖頭:“我是來送東西的。雲曜何在?”

雲曜靜靜坐在一旁,聞聲,舉起了無傷的左手。

男子快步走到雲曜面前,遞給他一個小包裹:“這是慕年依小姐托我帶給你的禮物。”

聽見“慕年依”三個字,雲曜眼睛忽而迸發光芒,一激動竟忘了身上的疼痛,大聲道:“可否拜托你將其拆開?”

“好。”男子依言照做。

雲曜又囑托道:“小心點。”

男子在雲曜的註視下,生怕摔了碰了那物件,萬分小心地拆開。

躺在裏面的,是一個用玉做成的月亮掛墜。

雲曜緩緩接過,掛墜冰涼的觸感讓他發燙的身體感覺到一絲沁爽。

他閉上眼睛,將玉墜緊捏在手心放在心口,渾身疼痛被喜悅驚喜所替代。

果然啊,慕年依,才是最好的良藥。

其他人好奇地看向雲曜,第一次見他露出這般柔和的目光。

只是如此生死緊要關頭,不是個八卦的好時候。最需要做的,是向那男子求助。

一人向那送東西的男子問道:“你是一個人騎馬來的?”

“是的。”

“那算了,”他耷拉著腦袋:“我們還是等報信人來救我們吧。”

雲曜思索再三,終是放下玉墜,說道:“他不會來了。”

一士兵難以置信地站起來,瞪大眼睛道:“為何?”

“他早已來過,已將軍隊全軍覆沒的消息帶回去了。”

雲曜本為了維護他們的希望而不說,但陸建的死讓他發現,有些人就算滿懷希望,依舊鬥不過死神的降臨。那麽一點可憐的希望,於窮途末路的人而言,又有何用。

如今此男子的到來,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了,他不該讓眾人因為自己虛假的謊言,錯過真正的生還機會。

那士兵一聽,整個人瞬間軟下來癱倒在地,喃喃著:“怎會如此...”

“不必如此絕望。他可以帶一人回去,回到城裏再找人來救我們。”

那男子點點頭:“我的馬多的坐不下,再坐一人應當是可以的。”

“慕年依小姐可真是我們的小福星!”莫餘驚喜地道,對慕年依的感激之情全寫在臉上。

雲曜聽著彎了嘴角,驕傲溢於言表。

可不是呢。若不是慕年依派人來給他送東西,誰會來此處?

能遇見慕年依,他這一生,當真是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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