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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之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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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之境(四)

“那我們...讓誰先回去?”那癱倒在地上的士兵瞬間又回了血。

“讓明易回去吧。”雲曜將每位傷員仔細看了一遍,說道。

明易是如今傷勢最重的人,一把箭插在胸口,離心臟堪堪不過分毫距離。腿上傷口也已惡化。再得不到醫治,怕是危在旦夕。

聽到雲曜的話,明易趕緊否決:“不可!我的傷勢,怕是承受不住騎馬的顛簸,還未到城裏便先去了。此機會,給我也是浪費。不如便讓雲將軍去吧。”

雲曜一聽來了氣:“生死之際並非兒戲,在這裏謙讓些什麽!你不去,那莫餘去!”

莫餘聽見自己的名字,嚇得差點跳起來:“不可不可!我傷勢最輕,在這裏多待幾日也無礙,不能讓我來!”

雲曜無可奈何,幾乎在場每個人都點了一遍,此機會卻如燙手山芋般無人接。

雲曜倒也諒解他們。他們並非謙讓。大家共同經歷生死一線,情誼深厚,總覺得自己已無力回天,真誠希望他人能活下去。

無人接此機會,場面一度陷入僵局。

莫餘認真道:“雲將軍,還是你回去吧。你的傷勢不如明易嚴重,卻也耽擱拖延不得。你身為將軍,比我們更有威信,一定比我們更有效率喊人來救我們。”

“是啊,將軍去吧。”其他人接連說道。

那送禮物的男子在一旁看了許久,對情況大致了解,站出來說了句公道話:“我也覺得,該讓雲將軍回去。你別猶豫了,多耽擱一刻,便是浪費時間啊!”

雲曜無意識握緊拳頭,緘口不語。他們如此固執,如那男子之言,僵持下去只是浪費時間,百害而無一利。

半晌,眾人聽見雲曜說道:“行,我去。”

**

慕年依坐在房間裏,手撐著頭,坐在窗邊發呆。距離雲曜去北境已過十日,卻遲遲未有消息。

盡管她不斷地告訴自己,她擔憂是因為怕雲曜早已身亡,這幾日等待乃是徒勞,浪費她做任務的時間。

可她一面又覺得這種想法實在過於冷血,冷漠到令她害怕的地步。

雲楚秦忽然破門而入,將心不在焉的慕年依嚇得一激靈。

“年依,報信人今日回來了。”

慕年依一聽來了精神,站起來問:“如何?贏了嗎?”

卻見雲楚秦神色黯淡,臉上還有殘存未幹的淚痕。她搖搖頭,低聲道:“戰敗。無人…生還。”

“雲曜呢?”

“未找到屍身。”

慕年依握緊自己顫抖的手,手指互相絞動,片刻後堅定了內心,大聲道:“未找到屍身,便意味著他可能還活著。我們不可放棄。”

慕年依穿越來這裏不久,對大陳朝並無感情,只在意雲曜是否活著罷了。

若是雲曜已死,她的任務失去對象,她便該開始考慮以何種方式自殺讀檔。

但若所有事情都有反轉的餘地,就不必讀檔了。畢竟自殺這種事,還是需要很強大的意念的。

雲楚秦聽了慕年依的話,也覺得自己過於悲觀了。抹了抹眼淚,點頭道:“你說的對。他一定還活著。”

雲楚秦對慕年依笑了笑,接著說道:“我來也是向你道別的。爹娘已經在催我回雲府了。明日雲家將為雲曜舉辦葬禮,你來嗎。”

“葬禮?為何舉辦得這麽快?”

死訊今日才到,葬禮明日就辦了?況且,為何都不去找一找雲曜的屍身再確認他的死訊呢?

雲楚秦也很疑惑:“他們說近日裏,只有明日宜行喪葬之事,不該讓雲曜的靈魂在外漂泊太久,該早些入土為安。”

“好吧。明天我會來的。”慕年依不懂這些,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內心存著些許疑慮仍無法消除。

第二日,慕年依收拾好行李,回到慕家,接著便去了雲曜的葬禮。

雲家已是一片死寂的模樣。墻上門上掛滿白絲綢,來來往往的雲家人皆身穿白衣,素凈質樸。

沒想到,同樣是絲綢。玲瓏廟裏滿墻紅絲綢,代表的是希望與祝福。如今滿墻白絲綢,卻空餘無盡的痛苦與憂傷。

慕年依不願多留,準備去找雲楚秦。

雲家的氛圍令她不安。這裏有說不上來的壓抑與窒息,但卻不是因為悲傷,反倒是因為無情。

快速舉辦的葬禮、面無表情的家人,充斥著的是一股塑料味。在慕年依看來,就仿佛,雲家只是一場葬禮的承辦方,他們與雲曜並無感情,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雲曜與雲家人的親情,竟如此淡漠嗎。

而那毫無紕漏、萬事俱備的葬禮,也不顯倉促。只不過一日,便能準備的如此充分嗎。

慕年依想著,忽然產生一個離譜的猜想:雲家人該不會早已料到雲曜的死,所以提早準備起來了吧。

若此猜想是真,一切便不單單只是親情淡漠而已了。

此時,系統忽然上線,打斷慕年依的思緒:“宿主,重要劇情線出現!重要劇情線出現!”

“好好好,別重覆了。接下來要我怎麽做?”慕年依揉揉腦袋,被系統吵得頭疼。

“速去雲府後院樹林!”

“行。”慕年依動身離開。

今日因舉辦葬禮,閑雜人等許多,除了參加葬禮的客人,還夾雜眾多主持的人。慕年依混在人群中,很快溜去了後院。

後院無人,與前院相較之下,倒顯得寂寥了。

寂靜之下,傳來一陣腳步聲,緊隨著交談聲。

看來系統提醒得倒是及時,他們前腳剛到,慕年依後腳便到了。

“冬蟲夏草,前幾日剛摘,大王便派我快馬加鞭送來了。”是一個男子的聲音,語氣中含著尊重。

“算他識相。姜逸卿現下如何?”一個女子問道。

“放心,他已死。”

“那便好。”女人輕輕舒了一口氣,“東西我收下,你快走吧。今日家裏舉辦葬禮,你又不在受邀者之列,可不要被發現了。”

“是。”男人作揖離開。

慕年依趕緊一閃身躲進黑暗之中,註視二人一前一後走遠,這才躡手躡腳走到他們站立的地方,試圖碰個運氣,看看他們有沒有落下什麽東西。

掃視一圈,空無一物,唯獨空氣中,殘存著若有若無的檀香味。

慕年依只好從二人的對話中找些線索。

男子口中“大王”的叫法,大陳朝並沒有,看來他並非大陳人。

而冬蟲夏草,乃北方特產。

難道,那男子是北方來的?

慕年依對游戲中的世界並不熟悉,之前就只知道自己身處的大陳朝。雲曜一出征,她又知道了一個新國——北蠻。

她只好運用已知,姑且將那男子歸為北蠻人。

那女子話裏話外,暴露了她是雲家人。慕年依與除雲楚秦與雲曜外的雲家人接觸不多,就算見過面也早已忘記了長相,實在難以知曉女子是雲家什麽人。

而那姜逸卿,此人未曾聽說過,不好妄自下定論。

分析得差不多,慕年依便去找雲楚秦過了一下午。

葬禮在晚上進行。

眾人皆很安靜,只有雲家特意找的哭喪人,在旁邊嗚嗚咽咽,哭得驚天動地泣鬼神,哭得肝腸寸斷,實在是敬業。

雲曜沒有屍身,空有一口空棺材被眾人環繞著。

慕年依不是必須在場的雲家人,只來湊湊熱鬧,聽著哭喪人的哭聲,只覺得頭疼難捱,便悄悄走出去了。

院子裏人煙稀少,白絲綢隨風微微飄蕩,慕年依只感覺陰風陣陣。

昔日常見的紅燭也在此刻幽幽發著紅光,陰森詭異。

慕年依忍不住就想起以前玩的恐怖游戲的畫面,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張望了一圈,最後蹲在了門口一燈籠旁。總感覺這裏最安全。

**

“保重。務必等我回來。”

雲曜一步三回頭地告別其他人,跟著送東西的人上了馬。

一路顛簸,雲曜又有傷在身。雖然雲曜極力催促行的快一些,但男子怕雲曜受不住,還是將馬趕得很慢。原先三日的行程,二人花了四日。

趕到城裏,已是黑夜了。

雲曜想找人去救人,越快越好。可以他的身份,無法動用朝廷裏的人。思來想去,只能找雲傅。盡管雲曜不願尋求幫助於他,如今,這卻是唯一可行之計。

男子將雲曜送到雲府,本想攙扶,卻被雲曜拒絕了,只好看著他一瘸一拐艱難緩慢走進雲府。

幾日不見,雲府竟全然變了樣。四處被白絲綢環繞,一眼望去白茫茫,讓雲曜感覺回到了北境。

這是在舉辦葬禮?

雲家人已經收到報信人送來的“全軍覆沒”的消息。想來,這便是給他舉辦的葬禮了。

這是怕他做厲鬼來報仇,因而急不可耐想讓他入土為安了?

呵。這群人,對他還是不夠了解,竟不知道,他根本懶得去與他們算賬麽。

雲曜輕笑,似在自嘲,邊向人聚集處走去。

沒走幾步,他的腳步又頓住。

這些人必然都以為他已死,而他出現在自己的葬禮上又算什麽。

詐屍?怕是會將這些封建迷信之人嚇個半死。

不過,他們會怎樣被嚇死,雲曜倒不關心,他只怕會嚇到慕年依。上次雲家老太壽宴,她受邀,這次必然也受邀,說不準正在現場為他痛哭。

但他必須找到雲傅去救北境的士兵的命。

雲曜下定決心,再度向前走去。

此時,餘光瞥見一抹身影,很熟悉。

慕年依縮在一盞燈籠旁邊瑟瑟發抖,在一片恐怖夜色之中,與燈籠相依為命。

雲曜認清楚慕年依的瞬間,如同迷失叢林中看見北鬥七星、荒蕪沙漠中遇見水源,眼神裏的光亮無法忽視。

心中情感覆雜交織。是對慕年依的感激,卻又好像是闊別已久的思念,又有見到愛慕之人的喜悅,包含著找到依靠而瞬間爆發的、如同幼童般的委屈與無助。

萬般滋味混雜,令雲曜無法思考,只想按本能反應。

他飛速抱住了慕年依,帶著很大的力道,雙手緊緊摟住她的脖子,臉頰靠在慕年依的柔發上,便靜止不動了。

這是慕年依,他此生唯一的牽掛,是他永生的歸屬,是他最想永遠抱緊的月亮。

慕年依本來蹲在燈籠旁瑟瑟發抖,忽然聽見虛浮的腳步聲,還未看清人,便被一把抱進懷中。抱她之人氣力巨大,帶著焦急與熱切。

想來,敢這麽幹的人,普天之下只有雲曜了。

雲曜抱著她,卻不說話。慕年依只感受到對方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以及不斷攀升的體溫。

本來慕年依還以為雲曜是因為太激動才體溫飆升,正猶豫著該不該回抱,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體溫,是常人能有的嗎。

慕年依還感受到自己肩膀變得濕潤黏膩,散發一些血腥味。

不對勁。

雲曜他,好像在流血,還在發燒。

想到這點,慕年依趕緊推開雲曜。借著燈籠散發的光芒,慕年依才看清雲曜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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