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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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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潮

冷清了快兩個月的一中重新被人聲鼎沸淹沒,升了年級,搬了教室,實驗班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也進來了不少新人。

上學期期末考前一個普通的周一,黎言秋給班裏的同學分發了文理分科志願表,黎言秋:“我們下學期就要分文理科了,文科也會有一個實驗班,跟我們現在一樣,分班的話,是按照你們填寫的志願和這學期期末考的排名決定的,我知道你們也許會因為偏科或者舍不得某些人而倉促地做決定,但這畢竟關系到以後你們上大學選專業甚至是就業,所以我建議你們慎重考慮,最好能跟家裏聊一聊再做決定,給你們一周的時間,下周一把表交回來,希望你們都能做出對自己來說最好的選擇。”

葉琛要繼承家裏的公司,以後大概率是要學金融相關的專業,他一定得有紮實的數學基礎,理科數學對於他來說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淩熠和沈星雨一個歷史不好一個政治不好,而且兩個人誰都不想去對方不在的班級,所以也理所當然地選了理科。

譚思樂就是典型的那種跟風型選手,經過一個學期的努力,他既沒有特別拖後腿的科目也沒有特別突出的科目,選什麽都一樣,索性玩的好的朋友都選什麽他就選什麽。

葉琛,淩熠和沈星雨的成績都是毫無懸念的,倒是譚思樂提心吊膽了一整個暑假,沒少騷擾他們三個。

報到日,分班名單貼在高二教學樓前面的公告欄上,譚思樂心裏沒底地擠到人群最前面,他的目光在實驗班那一欄上一行一行往下掃,生怕落下一個名字,越看心越涼,直到看到最後一行,他瞳孔驟縮,連呼吸都忘了。

--第四十名,譚思樂。

在仔細確認了一番確認不是錯覺後,旁若無人的歡呼了一聲,“Yes!我tm太牛逼了!”旁邊幾個成績不理想的同學不屑地嗤了一聲,要是平常他一定會懟回去,但今天心情大好,他當沒聽到,興高采烈地就往樓上跑。

在樓梯間碰到了前面的淩熠和沈星雨,他快步追上去,一手搭一個把他倆摟到懷裏,“哥們兒許的願望成真了!等下見到班長我非得讓他承認相信玄學是很有用的。”

“你先放開我,脖子要被你壓斷了”,沈星雨比譚思樂高半頭,被勾著脖子只能弓著走。

這個年紀的高中生對身高有很深的執念,譚思樂放開他,繼續搭著跟他一般高的淩熠,“切,長得高了不起啊,長得高,呃,循環不好!”

淩熠笑著說:“我也還算高啊,你也差不多,無差別攻擊啊你。”

三個人進了教室,譚思樂跟淩熠勾肩搭背地走在最後面,靠窗的後兩排座位還是空的,沈星雨依然選了那個最後排窗邊的座位,他其實心裏想跟淩熠同桌,如果沒有電燈泡在,以他們倆個現在的熟絡程度可以自然而然的坐在一起,偏偏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前同桌在場就變得有些尷尬了,他正在思考有沒有合適的借口可以讓淩熠坐他旁邊。

結果譚思樂幫他省了這個麻煩,他放開淩熠,先一步坐到沈星雨旁邊的位置,指著左前方的位置對淩熠說:“學霸,快來,我們的專座,幫班長也占個位置,啊~熟悉的環境真是太好了!”

沈星雨還能說什麽嗎?

不能。

他只能在心裏默默記仇,還有剛才摟淩熠的那筆賬。

譚思樂感受到一股不知道哪來的陰森冷氣順著他的脊骨攀爬到天靈蓋,不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季節無聲輪換,逐漸有黃葉飄落,秋風蕭瑟,是生命枯萎的聲音。

樹杈變得光禿,候鳥銷聲匿跡,冷意悄然襲來,寒潮將至。

全國物理競賽譚思樂也報名了,原因當然是他周圍三個學霸全參加了,不過沒進覆賽,本來他是無所謂,就是其他三個人都進了,他有種莫名的被孤立感,發誓自己也要當學霸,但這個念頭也就持續了那麽幾個小時就被他忘的一幹二凈,該吃吃該玩玩,人生苦短,快樂一秒是一秒。

葉琛剛從辦公室拿到決賽名單,沈星雨和淩熠都在其中。

葉琛問:“你們都打算怎麽去臨安?高鐵還是飛機?”

“高鐵時間有點太久了,飛機好一點,你覺得呢?”淩熠問沈星雨。

沈星雨正在想題,一只手撐著腦袋,一只手轉著筆,聞聲擡頭沖淩熠笑了一下:“那就飛機。”

葉琛眼皮不自在的跳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一點,說:“那我們可以坐同一趟航班,剛好我家在考場附近有酒店,你們跟我一起住,免費~”

淩熠:“這…不好吧。”

葉琛:“沒什麽不好的,反正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譚思樂眼巴巴地在旁邊看著:“你們能背著我說嗎…一周不用上學去臨安玩,還能免費住班長家的豪華酒店,我羨慕死啊!”

葉琛:“誰去玩了,我們是去比賽的好嗎?”

譚思樂:“我不管!我就是好!羨!慕!啊!”

臨安比鷺市溫度低,早晚溫差要大一點,三個人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淩熠穿得少,一出機場就打了個噴嚏,還好葉琛爸爸已經讓司機提前等著了。

葉爸爸為了讓他們住的舒服點,開了三間套房給他們。

前兩天只是報到,沒有別的安排,三個人就在臨安隨便逛了逛。

正式比賽的時長是兩天,然後再隔兩天就是頒獎典禮,頒獎典禮自願出席。

平淡的日子像是一只在河邊飲水的羔羊,意外責是潛伏在遠處的野獸,隨時準備出其不意地撕爛羔羊的脖頸。

第一個比賽日結束的淩晨,沈星雨被尖銳的手機鈴聲吵醒。

“請問是沈梵澄的家屬嗎?”

淩晨的電話本就足夠不尋常了,加上對方冷靜沒有溫度的聲音,不安像長潮時的海浪般不留情面的吞沒著沈星雨,“我是,請問您是?”

“我們是市醫院急救中心…”

出租車已經開上了機場高速,沈星雨的大腦依然一片空白,恐懼纏繞著他讓他快要喘不過氣了,鬢角出著冷汗,身體控制不住的發抖,此刻血色盡失的臉讓本就是冷白皮的他如夜晚游蕩在街頭的野鬼般散發著瘆人的氣息。

出租停在沈星雨面前的時候,司機被嚇慘了,還以為是撞了鬼,乃至這一路都開地提心吊膽的。

“沈先生他是急性心臟衰竭,情況非常不好,家屬盡快來醫院一趟。”

這句話像是經年不散的霧霾環繞著沈星雨,想要堵住他的氣管奪走他的呼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酒店的,手裏只捏了手機和錢包,隨手套了件衛衣和牛仔褲,外套也沒來得及穿,在能哈出白氣的深夜,他竟對身體上的寒冷毫無知覺。

原來死亡早就發出了預告,元宵那晚的心慌是因為嗅到了離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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