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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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柏市坐落於一片三面環山的大平原上,就今年丹柏的夏天而言,它與任何一座城市都沒什麽不同。

這只不過是丹柏市的一個普通的下午,烈日正澆築著傷神的溫度,蟬鳴與空調外機混雜在一起的噪音沒能突破窗簾捍衛冷氣的決心。

本看著案卷的柳青炎歪倒在沙發上睡著了,遮住眼的頭發散亂在鼻子前,腰部那塊衣服大概因為她的翻身卷了起來,一塊毯子被卷成春卷的形狀。

可偏偏牧厭那家夥出了公差忘了報備,偏偏柳青炎在沙發上睡著了,偏偏又是宋俞火急火燎拿著報告破門而入。興許是柳青炎感覺到了異響,待她慢慢打開眼皮,就看見宋局背著手,若有所思地站著,看著自己。

“唔!宋局!”

光腳踩地上不說,一嘴角的哈喇子和疲乏的眼神還是出賣了她。

“睡眠質量還是很好。下次註意。”

柳青炎趕緊套好衣服簡單捯飭了一下,站得板直。

“宋局有何吩咐?”

宋局背在後面的手拿出了一沓照片拍在桌上,抱著臂看著柳青炎。

“出趟現場,據說很詭異。”

“詭異?”柳青炎好奇接過這幾張圖。

在這片地盤上,要說最詭異的還得數牧隊的蹤影和他若有若無的脾氣。

“——嗬,還真挺詭異的。”

“帶著你的人趕緊去,巫凡已經在等了。”

柳青炎一邊披警服一邊疑惑:“老牧呢?”

宋局給了他一個肯定又無奈的眼神。

“牛。”柳青炎抓起鑰匙和警帽就推門。

“哎!你穿拖鞋出門哪?”

柳青炎一擺手,奔下樓梯。

烈陽灌溉在柏油路上,柳青炎剛一出大門就看見滿頭大汗的巫凡杵在車門口。

巫凡在太陽下瞇著眼睛,見自己的祖宗終於出來了,心中大喊了一聲“南無阿彌陀佛”,自顧自鉆進車——然後二人又杵外面兒,花了兩分鐘去驅散車內的熱氣。

“祖宗,又睡著了?”巫凡滿頭大汗,貌似挺郁悶。

“你怎麽不叫我?”柳青炎貌似也挺郁悶,一臉沒睡醒的慵懶樣兒。

巫凡被哽住了:“我?……兩個小時前我親眼看著牧隊跟你一起進去的啊,轉頭吃個午飯的空當兒就又不見了?”

柳青炎給了他一個肯定又無奈的眼神。

“下次你得往他身上栓個定位器。”

“得了,開車趕緊走。”

兩個人跨上安全帶踩著油門拐進公路上,車窗搖上的瞬間涼風卯足了馬力開始工作,柳青炎面前的空調解了她一時痛快。

“目的地在哪?”

“宋局沒給你看照片嗎?”巫凡沒看柳青炎,正盯著前方打算變道。

柳青炎從口袋裏拿出塊糖剝著:“看了,我又不是你那個倒黴催的網警朋友,我腦子沒那麽靈光。”

“就前兩天,牧隊請咱喝慶功酒那地兒。”

柳青炎嘆了口氣。

“咋?摸魚被宋局抓包了?”

“沒有,我就在想這個災星的超能力究竟有多恐怖。”

“‘刑偵美杜莎’這外號可不是白來的。”

牧厭這個人留給柳青炎最大的印象就是永遠找不到蹤影,而但凡有什麽需要蹲點的活兒,柳青炎總會被這個神頭鬼臉的男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是因為他走到哪裏哪裏有刑案。

“你說他會不會已經到現場了。”

“你說你倆這種微妙的平衡啥時候變成和諧的相處。”

“除非宋局開眼。”

巫凡可能覺得這個話題帶來了不妥的尷尬和沈默,自己先咳了兩聲:“相法醫也在路上。”

“嗯。”柳青炎撐著手轉著頭發,沈默。

巫凡聞到了柳青炎的短發上一股膩膩的味兒,腦子轉了兩圈,釋然地轟開油門。

街邊堵滿了吃瓜群眾。

警燈在熱烈的空氣裏閃爍不停,警戒線外找不到一寸空間可以停車,燥熱的氛圍讓柳青炎始終擰著眉頭。

一大批手持手機等許多電子設備的男女老少見又來一輛車,自動分了一批去堵門。

柳青炎擼開袖子下了車,在巫凡的肩膀後邁步至警戒線內。

“請出示證件。”

柳青炎回頭,一把把正在認真給老百姓解釋的巫凡拎了過來。

“哦,哦哦!喏,證件。”

“柳副好,這邊走。”刑警引著路,朝這座餐廳背後走去。

市局直轄管理的範圍也就是丹柏市中心向外輻射幾公裏內的三個片區,話說其中的這個片區很少搞出刑案,是出了名的現世安穩歲月靜好,上次這塊地方發生的惡性鬥毆還是柳青炎一個人幹倒了三個窮兇極惡的毒販,等牧厭匆匆趕來時,只看到三條手銬分別拴在那三個惡霸的手腕上,他們以一個三角形的姿態被捆在空調外機上的管道邊。

柳青炎拿著勘查箱一路觀察著周遭的環境,然後就到了現場。

這家餐廳本身沒有什麽問題,可就是背後的一段小巷子就為不法分子提供了棲息地,當初可能是歷史遺留,不過柳青炎覺得是時候找宋局的那位書記朋友提提建議了。

“來了?”

“來了。”柳青炎進到巷口,一步步戴上手套和勘查工具,還不忘催幾下身邊的巫凡進行前期匯報。

相稔潤好像沒聽見他倆的嘀咕。

巫凡的眼神在柳青炎的臉上和相稔潤的後腦勺上來回調轉。

柳青炎扭頭一看,發現這小子皮估計又癢了。

“我讓你匯報,你杵這裝吉祥物呢?”

巫凡的嘴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柳青炎拽到了邊上。

“你,幹,嘛?”

“我現在不能匯報。”

“為什麽?”

“等會你親自去那個屋裏看了就曉得了。”

柳青炎一臉對叛逆小孩無奈的表情,而相法醫沒聽見也沒發現他倆的耳語,自顧自進了現場。

巫凡看了眼相法醫,神秘兮兮地拽上柳青炎的衣角就走:“走。跟過去。”

“幹啥?幹啥你別拉我。”柳青炎突然對巫凡的神經兮兮起興趣了,被半推半就地拱進了樓道。

柳青炎盯著巫凡天真的眼睛得有五秒鐘,突然參悟了一絲:“你是想說,那屍體……”

“不完全對,那個現場很特別,看過的都說好。”

話音剛落,樓上莫名其妙傳來了適時的幹嘔聲。

“哎呀走啦,我什麽時候誆過你。”

“拿著我警服,給我包進你包裏。”

柳青炎本著巫凡的單純推開了門。

老式的起居設施,滿眼都是生銹了的玻璃器具與金屬物品,黑底白花兒的墻壁的底,還有一些無處安放的垃圾,簡直跟那堆屍體絕配。

對,那堆。

顯然,蹲在地上的是老牧。

屍臭是從左手邊的臥室裏散出來的,而惡臭則是從面前這個人的嘴裏散出來的。

還沒等老牧開口柳青炎就想打他了。

“來了?屍體在那邊。”牧厭似乎對柳青炎的笑臉十分滿意,神色自若地指向臥室。

柳青炎轉身的零點五秒內換上了嚴肅的眉梢,推開木門。

“嗬。嗬,這味兒。”

被古怪的味道熏出來的一個偵查員見另一個隊長來了,好心的遞來了口袋裏最後一顆口香糖以防反胃。

踏板被擺得到處都是;相稔潤挺牛的,腸子都飆得到處都是了他還饒有興致地蹲著,抓起其中一具屍體。

“照我說,你起碼得解剖到晚上。”

柳青炎蹲在相稔潤邊上看著他。

相稔潤蹲著看著屍體。

“巫凡!這一窩兔子是啥情況?”

聽到被點名了,不知去哪幹嘔又不知從哪蹦回來的巫凡滿臉焦灼,捂著鼻子遞來一沓物證袋。

“上午十一點左右,這家屋子的房東照例來收房租,因為這屋子的租客前段時間打了欠條給那個老頭子,所以老頭子為了最後的一點情面選擇了上午十點來催租,結果他剛到門口,貓眼兒上粘了這麽一張紙。”

物證袋裏豎著一張泛黃的貌似是羊皮紙的玩意兒,字也僅僅是能看清。

“抱歉,請您在三個小時後前來拿錢。”

柳青炎捏著物證袋看著這張紙:“那個房東呢?”

“樓下做口供呢,握得那個實習生的手都紫了,估計這輩子除了老伴兒還沒見過這麽恐怖的事吧。”

“繼續。”柳青炎朝門外看了一眼,捏起了一只斷耳,白色的毛發上面敷滿了幹了的和未幹的血。

“那個老頭子自然也是應了租客的要求,畢竟這種傷感情的事他也不想鬧僵不是。”

柳青炎的背後伸來一只毛絨絨的手。

“查無此人,不過據周圍的租客表示,這個人挺隨和的,就是平時撞見了怪裏怪氣的,具體表現為穿著和看人的時候。”

“眼神?神色?”

“不,他根本就不給人家看眼睛。”

“那他是男是女總得有結論吧?”巫凡吐完了,見柳青炎又抱起一串心臟,內心又開始翻江倒海。

“應該是女的。”

柳青炎盯著牧厭:“什麽叫‘應該是女的’?”

巫凡被噎住了:“按照周圍鄰裏的反映是這樣的,畢竟知道這地兒的沒幾個,能發現這裏有空房被出租的更沒幾個,所以一來二去混跡在這裏的年輕人都說她是女的。而且我查了查這附近的探頭,結果是完全派不上用場。”

“所以這個租客得對這窩兔子負全責咯?”柳青炎順便瞄了一眼在客廳裏刷指紋采腳印的痕檢員。

“未必,”相稔潤扶著額,把解剖刀片卸下,“我在這屋裏轉了幾圈,是找不到一樣工具可以把切口做得如此絲滑的。”

“老頭子不是說,那個女租客不是有在外表上的特點嗎,怎麽在這兒連根毛都找不到……”

“找到了。”

“你找到啥了?”柳青炎沒仔細看,感覺相稔潤手裏握著一把空氣。

他左手握著刀,右手一撮白毛和鑷子,打斷了所有人的話頭。

午後烈日的反射下,一根頭發靜默於眾人的眼前。

“怕不是那個租客的;手法未必也太……”

巫凡沒說下去,把眼光遞給了柳青炎。

柳青炎又把眼光遞給了牧厭。

幾雙眼睛竟然齊刷刷盯著牧厭。

“都看我幹嗎?包起來拎回法醫室啊,屍檢的屍檢跑腿的跑腿,把外頭那個做筆錄的薅過來,我得交代他幾句。”

巫凡第一個拿著證物袋溜出了犯罪現場。

——

“祖宗,去哪兒啊接下來?”巫凡剛打完電話就瞅見柳青炎殺氣騰騰地打開車門進來了。

柳青炎保持著良好的沈默。

巫凡很有眼力見的看見柳青炎的胸口劇烈波動著,貌似挺氣的。

非常氣,氣到飛起。

“爻老大又被騙走啦?哦,衣服。”

“你再說一句話我就把你做成兔子。”

巫凡雙手舉起,表示臣服。

“回家。”柳青炎揉著眉心。

“不去跟進了嗎?這還這麽多吃瓜群眾呢。”

話音剛落,那邊一個大叔從腰間端出一個高音喇叭,一秒後就被那個實習生霸氣地沒收了。

“好吧,”巫凡拉長了嗓子,伸手從車座下面扒拉出兩顆巧克力扔給柳青炎,“哪個家?”

“有祖宗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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