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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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凡開了十幾分鐘就到了目的地,柳青炎送給巫凡兩張錫箔紙就下車了。出於尊重,她目送著巫凡的車屁股消失在紅綠燈路口,才慢吞吞地進小區。

這小區指不定存在了幾十年之久,前段時間那幫光頭富豪炒房團都殺進門口了,柳爸柳媽深度貫徹了鐵公雞這一家族文化,即便面對所謂的天價搬遷款也無動於衷,氣得那光頭都要長頭發了。

柳青炎現在想想都好笑,畢竟那破事還是自己出的警。

在丹柏這種與世無爭的小地方裏,雞毛蒜皮才是非比尋常的下酒菜。

其實這一家子鐵公雞倒也為柳青炎行了個方便,因為柳青炎不想住局裏配的宿舍。

百分之九十九的原因是因為不僅面朝法醫室,同時上鋪還有一個打鼾的爻紫舟柳青炎實在頂不住,恰巧鐵公雞雙煞那裏還有套房,柳青炎於是屁顛屁顛地就歸根了。

天邊的夕陽再次映襯著樹影和柳青炎半邊略顯疲憊的臉,那棵不會結果的樹總是在柳青炎回家時對著她想說什麽。

一幫老奶奶看見鐵公雞的小崽子回來了,紛紛放下自己的牌,各種噓寒問暖。

柳青炎簡單地關懷回去了之後三步兩步就跳到了樓裏,撥開幾毫米厚的灰,確認了房門號之後掏出了鑰匙。

吱——呀——

沒人。

柳青炎躡手躡腳地坐上沙發,感受了一下。居然是涼的;她果斷卸下了被汗水濕透的警服掛到椅背後,從茶幾下拿過一杯子接了杯茶。

咕咚一口下肚,清澈見底的茶水反射出了柳青炎油油的鼻梁和油油的頭發。

確實挺油的,跟有多長沒關系,明明也就才過眼簾而已。

哎,要沖個澡才好。

柳青炎是這麽想的,卻總覺得這屋裏莫名其妙殺氣騰騰的,仿佛這裏藏了無數道暗門機關,好像但凡柳青炎動一下就會被射成那窩兔子似的。

柳青炎眼珠一轉,心生一計。

她打開微信,打開置頂的一個聯系人,點開對話欄。

——來吃飯。

三秒後,柳青炎連嘴都還沒碰到茶葉,三顆小紅點就冒出來了。

——我!

——來!

——啦!

柳青炎嘆了口氣,為這小孩捏了把汗。

——

吱——呀——

柳青炎慌忙回頭,三個人就杵在玄關處面面相覷,除了柳爸柳媽,他倆背後的那個毛絨絨的玩意兒也早已興奮起來了。

“晚上好。爸,媽。”

糟了個糕的。柳青炎在心裏苦澀地打了個哈哈。

“汪!!”毛絨絨的玩意兒鉆過兩個老同志的腿縫撲倒了柳青炎。

柳青炎的耳朵被毛塞滿了,只得躺倒在了地毯上,滿嘴也都是毛。並且是顏色各異的毛。

柳青炎模糊的聽力停擺前只截取到了一句話。

“晚上你做飯。”

“……好。”柳青炎有點喘不過氣來。

“這狗啥時候這麽沈了?!”

“汪!”

“好好,給你買吃的,你別沖著我哼哧哼哧了行不?”

狗並不這麽想,兩只前爪都快塞進柳青炎的嘴裏了。

“我靠,你多久沒洗澡了?!”

柳爸的聲音從廚房裏冒出:“不是沒洗,是剛剛你媽帶他出去買菜的時候跟人家打架了,雖然打贏了,但是惹了一身味兒。”

“跟他老爸一樣!”柳媽附和。

柳青炎磨磨唧唧縮回沙發上,轉眼一看,滿身滿地的白毛。

他在面前的地板上與空氣鬥智鬥勇,眨眼間又是一團毛。

“……”

“爸!”

“汪!……幹啥?!”

“沒叫你!”柳青炎拎過狗子的耳朵,隨便挑了個爛拖鞋就把他支楞走了,柳青炎嗅著菜味走過去,大概猜到了一個小時後的槍林彈雨。

柳青炎靠在廚房門口,似笑非笑。

“你別拿那眼神盯我,要不然放狗咬你,連狗都比你有孝心。聞聞你身上這味兒,趕緊給我洗澡去。”

“我這不就回來做飯了嘛。”柳青炎回頭看著那死崽子,嘆了口氣。

“買房沒?”

“我走了啊,立刻馬上的那種。”

“你媽可是買了可樂雞翅的,你跑?你跑個鬼。”

柳青炎苦笑一聲: “霸!”

“汪!”狗子乖巧地坐下了,舌頭尾巴和耳朵保持著同一幅度搖擺著,兩顆眼珠子充滿了對肉肉的渴望。

“我都吃不飽還給你?過來。”柳青炎大手一揮把他帶到了書房。

吱——呀——

一大摞書,一臺舊電腦,一臺吊扇,一塊遮著東西的白布,一屋子濃到可以模擬幾年前北京清早的霧霾的灰。

這屋子的確沒法兒住人了,但柳青炎卻不得不偶爾回來一趟。

究其原因,她舍不得她放在這裏的東西,從青少年時期就留存到現在的一些小玩意兒。

“你幹嘛?進來啊?”

狗子表示不想臟了自己的爪,一屁股坐在書房門口,哼哧哼哧著搖尾巴。

“傻子。”柳青炎懟了他兩句,走到陽臺那拿了塊破抹布。

“青炎!”

“幹啥?”柳青炎剛把抹布扔進池子裏,轉身就聽見老爹在廁所那裏大喊。

“來幫忙。”

“我擦個地先,讓霸霸去。”

“狗會刷鍋刷碗剝土豆嗎?”

也對。

然後柳青炎心生一計。

“等會有客人,讓他來。”

柳媽一聽,從廚房探出個頭來:“就上回來家的那個男孩嗎?”

“昂,乖得很,啥都會,讓他來。”

“你叫人家來家裏吃飯你還讓人家幹活?”

“汪汪!”

柳青炎一把扯過狗子的脖子掛到自己胸口:“放心吧,他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沙發上的手機適時地響了。

“你看你看我說啥來著,估摸著就在樓下了。”

柳爸柳媽互相看看,黑著臉各幹各的去了。

柳青炎從茶幾底下摸出了一根繩,麻利地套進了霸霸的脖子,隨便摸了個藍牙耳機踩著拖鞋就下樓撈人了。

這死崽子是柳青炎大概一年半前斥重資買回來的,當時柳青炎正處自己的事業爬升期,恰巧那會丹柏市境內刑案莫名多發,為了照顧二老的心情,一只薩摩幼崽應運而生。

至於為啥他叫霸霸柳青炎沒多問,據說是柳爸起的,可能因為比較霸氣,然後時不時的心情不好柳爸就想就放他咬柳青炎吧。

樓下那幾個老太太炸金花炸完了,一半在收拾桌椅,還有一半在和腳底下的鮮花合照。

“汪!!”

柳青炎猜都能猜到到這塊土地是霸霸上次臨時征用的廁所,而那幫老人們見這大狗狗慈眉善目,理都不想理他。

柳青炎自然懶得計較,帶著它到了小區門口。

“到哪了?”

霸霸把尾巴枕在柳青炎腳上,瞄了眼快下山的太陽。

也不知道為什麽,老感覺丹柏這幾天的日落都可快了,可能是工作壓力大,可能是因為那窩兔子,也可能是永遠令人窒息的牧老板。

霸霸安靜地蹲在樹邊,瞪圓了眼睛盯著來來往往的車。

它大概猜到了來人是誰。

上次巫凡作死,往狗糧裏滴了兩滴辣椒。

“來了來了。”

柳青炎都想好了,這次就讓霸霸捏死他。

是叫巫兔子還是叫兔凡凡呢?

出租車平穩地停在柳青炎的身前,一抹身影輕快出現。

“哇!你怎麽還把狗子帶過來了?!”

巫凡無視了柳青炎一身樸素居家的穿著,無視了柳青炎怒目而視的神色和眼鏡,更加無視了霸霸無奈且悲壯的舌頭。

柳青炎想著把繩子給巫凡,誰想到他直接把狗抱了起來,在夕陽下快樂地轉圈圈舉高高。

“大哥,我真得捏死你了。”

柳青炎狠狠地在巫凡脖子上留下了她憤怒的指印,然後插著兜,翻了他好幾個白眼。

“別鬧了!問你個事。”

“啥呀?”

柳青炎一手牽引繩一手脖子:“我都給牧厭打電話了,他不是在分局辦事嗎?那窩兔子為什麽會把老牧招過來的?片區分局莫非就為了省事所以把兔子給了老牧?”

“哦,這件事我也在想,不過我來之前給相法醫打了個電話。”

“兔子胃裏是有一根手指還是?”

“那頭發是人的頭發。爻紫舟告訴我那屋子裏其實還有好多沾了血的頭發;借用一下你的思路,分局局長為了保險起見把牧隊叫過來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胳膊肘還往外拐呢,我讓你跟狗睡一晚上好不好?”

巫凡一臉無辜裝萌:“那還不好?”

柳青炎一掌捏過巫凡的臉,把他推進樓道。

“真是後悔帶你這麽個玩意兒。”

“叔叔阿姨好!”

“喲凡凡來啦?……坐坐,飯菜馬上好。”

巫凡乖巧地行禮,柳青炎則跨過巫凡躺進沙發裏看電視。

柳青炎一想到剛剛爹媽那個表情就想笑。

巫凡放下霸霸,去了柳青炎的臥室。

柳青炎瞄了一眼,瞬間就彈起來了:“我靠我才看到你還背了包來?!來幹啥,家政服務?”

巫凡推開了木門。

“老實交代,上次打掃是什麽時候?”

“三個星期前,怎樣?”

巫凡心口一怵,沒說話。

巫凡這麽一小牛犢連老牧那張冰川臉都不怕,偏偏就是怕柳青炎沖他用這種挑釁又誘惑的口氣說話,柳青炎都不知道是為什麽。

“怎麽就是沒人追你呢?這樣我就賦閑了,多好。”

巫凡嘟囔著——只見雜亂無序的床上有兩根充電器,三條外褲,還有拆開沒裝上的枕頭,辦公桌上警服和便衣散裝著,文件夾倒是幹幹凈凈,床頭櫃的臺燈和藍牙音箱差一點就吻在了一起。

墻上一些明顯是蓄意而為的塗鴉也掉了點色。關鍵是這塗鴉還是巫凡經過叔叔阿姨同意後,費了兩星期的心思畫好的。

“我勒個天嘞,姑奶奶,真有你的。”

柳青炎絲毫不在意腳底下的吃光的薯片袋子,拿過音箱連上了。

市局裏哪個人不知道柳副的家就是辦公室外加裏頭配的長沙發,吃在此睡在此,喜怒哀樂全在此。

不過有個秘密是只有柳青炎和巫凡知道的。

全局上下,只有巫凡進過柳青炎真正的家。

柳青炎懶得打擾巫凡當免費的勞工,返回客廳裏繼續看電視。

“青炎!來幫忙!”

“幫我澆個花唄乖女兒?”

“汪!汪!”

“柳姐,麻煩遞個毛巾?”

——

柳青炎一把掐過巫凡的脖子搖了搖。

“飽死你算了。”

“哎呀呀,疼。”

“對了,剛剛電話裏相稔潤跟你說啥了?”

“嗯,就說老牧那裏有初步結論了讓我們回去一趟,好像要抓人了啥的。”

柳青炎沒說話,走到十字路口往邊上的大樹身上一靠。

柳青炎擡頭看了眼即將上班的月亮和隱隱約約的小行星,它們也和柳青炎一樣等著上晚班。

稀少的車流裏輪番閃爍著幾輪餐館小店裏的招牌,它們混著光打在柳青炎的下巴上,高樓上的光讓人分不清是路燈還是月亮。

“叫車沒?”

出門前半小時柳青炎抓緊時間洗了個澡,還讓巫凡叫個車來,想必又去逗狗然後忘了吧。

“快了快了,再等會。”

“給,耳機。”

柳青炎靠在樹上拍著腿打節奏,晚風拂過兩個人的短發,卷著絲絲微香揉進月亮的臂彎;她看見了馬路對面那個蛋糕店門口處,一只貓在跟另一只貓打架。

“餵?好,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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