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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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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文學

一、無產階級文學和左翼作家聯盟

1、革命文學論爭

(1)、理論淵源:蘇聯、日本等國無產階級文□□動中的“左”傾機械論,尤其是蘇聯“無產階級文化派”理論家波格丹諾夫的“文藝組織生活論”。[波格丹諾夫認為:人類所有活動都是組織活動,任何藝術都是“階級活動的組織形式”,是“組織階級力量的最強大武器”。這一理論也被“俄羅斯無產階級作家聯合會”(簡稱“拉普”)所承襲]

(2)、正式倡導:“四·一二”□□政變後,國共合作關系徹底破裂。1928年1月,蔣光慈、錢杏邨等組成太陽社,創辦《太陽》月刊;日本歸國的李初梨、馮乃超、彭康等後期創造社成員創辦《文化批判》,在上海共同倡導“革命文學”。

(3)、文學主張:文學的任務是“反映階級的實踐和意欲”,只要將革命的意圖加以形象化,就可以“當作組織的革命的工具去使用。”、(李初梨《怎樣地建設革命文學》,載《文化批判》1928年2月號)、“五四”以來那些重視生活現實、忽視階級性的作品已經落伍。

A、魯迅對“革命文學”的辯證態度:文學畢竟是“餘裕的產物”,不應誇大其革命的偉力。“大家忙著革命,沒有閑空談文學了。”

但魯迅也從現實角度肯定“革命文學”作為一種反抗性思潮存在的理由,“勢所必至,平平常常,空嚷力禁,兩皆無用。”

魯迅對“組織生活論”“文學工具論”的反感:文藝“不過是一種社會現象,是時代人生的記錄”,如果將文藝等同於政治,那就“踏著‘文學是宣傳’的梯子爬進唯心的城堡裏去了。”

B、茅盾比魯迅更明確讚成革命文學的倡導,認為在嚴酷的革命低潮時期,應當堅持現實主義精神,“批判現實”“揭露現實”。

但茅盾也同樣反對文學的工具論:“(創造社、太陽社)僅僅根據了一點耳食的社會科學常識或是辯證法,便自負不凡地寫他們所謂富於革命情緒的‘即興小說’”,因為忽略文藝本質而不可避免地走上標語口號化的道路。

茅盾還嚴厲批評創造社、太陽社對“五四”文學的全盤否定。

2、六屆二中全會 ==> 中央文委 ==> 左翼作家聯盟

1928年,□□六大在蘇聯莫斯科召開;同年12月,znl、李立三等回到上海;此時左翼文人在上海聚集。

1929年6月25-30日,□□六屆二中全會在上海召開。會上提出的《宣傳工作決議案》將文化宣傳戰線的建設提到新的理論高度,要完善宣傳部門的組織、成立文化工作委員會(中央文委)。向忠發、李立三、znl、項英、蔡和森擔任委員,潘漢年(原創造社成員)為中央文委第一任書記。

1929年10月,中央文委組織召開第一次左聯籌備會議。1930年2月16日,最後一次左聯籌備會議。1930年3月2日,中國左翼作家聯盟成立。魯迅在成立大會上發表講話《對於左翼作家聯盟的意見》。

組織完善化——區域擴大化——形式多樣化

3、左翼組織迅速發展

在左聯成員的組織下 ——

1930.3,左翼戲劇家聯盟(劇聯)成立。

1930.5,中國社會科學家聯盟(社聯)成立。

1930.7,中國左翼美術家聯盟(美聯)成立。

1932年,中國左翼新聞記者聯盟(記聯)、漢語拉丁化聯盟(語聯)、左翼教育工作者聯盟(教聯)相繼成立。

1933年,左翼戲劇家聯盟電影小組成立。1934年,音樂小組成立。

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研究會、文藝大眾化研究會、國際文化委員會、中國詩歌會、小說研究會等。

左聯建立了各地分支機構——

先後成立北方左聯、天津左聯、青島左聯、廣州左聯、東京左聯,等。

左聯以各種形式開展活動——

成立文藝大眾化委員會,以大、中學生為對象成立文藝研究會;在基層培養工農通訊員、工農作家;在工廠成立讀報會,在工人中間組織藍衣劇團,上演方言劇;針對文盲,也組織了說報團。

4、左聯的主要成就

(1)、文化戰略:“中央文委”和各左翼文藝團體的建立,標志著中國共產黨有組織、有系統、有步驟的文化戰略的形成和實施。這一戰略有效地喚醒了民眾,許多底層民眾受鼓舞走上革命道路;有效地突破了文化圍剿(《新生》事件);有效地推動了社會思潮“左”傾化。

(2)、理論批評:成立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研究會,加強對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的譯介和研究工作。以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為武器,先後與“新月派”、法西斯“民族主義文藝運動”、“自由人”和“第三種人”等反動文藝派別和錯誤的文藝主張作鬥爭。

(3)、文學成就:

·加強與世界文學,特別是世界無產階級運動文學的聯系,大量譯介外國文學作品。

·“五四”時期作家的新創作:魯迅的雜文與《故事新編》;茅盾《子夜》與一些短篇;蔣光慈《咆哮了的土地》等。

·“左聯”培養的新作家:張天翼、殷夫、葉紫、沙汀、艾蕪、吳組緗等。

1930年秋 左翼戲劇演員宗暉被害

1931年1月  左聯五烈士被害

1933年上海:丁玲、潘梓年被捕,應修人被害;北平:洪靈菲被害;天津:潘漠華被捕,次年被害。

左聯與左翼文化運動的後續影響

按照□□倡導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要求,1935年底左聯解散,到1936年秋,左翼文化團體已經全部解散,加入各種文化界統一戰線組織,開展抗日救亡運動。1937年7月全面抗戰爆發,左翼文化人或投入抗戰文藝運動,或直接奔赴抗戰前線。

(1)、輸送大量人才:紅軍到達陜北後,最早奔赴陜北的著名文化人丁玲是原左聯的黨團書記。全面抗戰爆發後,左聯和左翼文藝界人士紛紛奔向延安和各抗日根據地,奔向大後方,成為陜甘寧、晉察冀等邊區政府和八路軍、新四軍以及武漢、重慶等地文化機構、文化組織大批精英人才的主要來源。

(2)、創作大批進步文藝經典:抗戰早期,創作了《放下你的鞭子》《義勇軍進行曲》《松花江上》等抗日愛國曲、劇。全面抗戰爆發後,上海左翼文藝界組成了13支救亡演劇隊到全國去巡演。

(3)、宣傳共產黨的政策與主張:抗戰期間,以原左聯成員為主的文藝家有力地揭露了各種投降論、速勝論、假抗日、真摩擦的主張和說法;記載了人民群眾抗日的堅定決心和浴血奮戰的事跡。解放戰爭期間對國統區廣泛宣傳了黨的政策,加速了人民解放戰爭的進程;新中國成立後,在領導新中國文化建設中同樣發揮了引領作用。

“在‘五四’以後,中國產生了完全嶄新的文化生力軍,這就是中國共產黨人所領導的共產主義的文化思想,即共產主義的宇宙觀和社會革命論。……這支生力軍在社會科學領域和文學藝術領域中,不論在哲學方面,在經濟學方面,在政治學方面,在軍事學方面,在歷史學方面,在文學方面,在藝術方面(不論是戲劇,是電影,是音樂,是雕刻,是繪畫),都有了極大的發展。20年來這個文化新軍的鋒芒所向,從思想到形式(文字等),無不起了極大的革命。其聲勢之浩大之猛烈,簡直是所向無敵的。其動員之廣大,超過中國任何歷史時代。”——《新民主主義論》1940

“我們現在有兩支軍隊。一支是朱總司令率領的拿槍桿子的軍隊 ,一支是魯總司令率領的拿筆桿子的軍隊。”——《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1942

拓展閱讀——“籌備組織‘左聯’始末”

“左聯”籌備小組成員,據我記憶,一共十二個人,即魯迅、鄭伯奇、馮乃超、彭康、陽翰笙、錢杏邨、蔣光慈、戴平萬、洪靈菲、柔石、馮雪峰和我。十二人中,除魯迅和鄭伯奇外,都是黨員。我記得我參加黨召集的第一次籌備會議,是在一九二九年十月中旬(“雙十節”之後不久),地點是在北四川路有軌電車終點站附近的“公啡”咖啡館二樓,參加的人共有十一個,即籌備小組的十個黨員和潘漢年。這次會,主要由潘漢年傳達中央主張停止文藝界“內戰”,組成包括魯迅在內的“左聯”的意義,並且也講了一些反對宗派主義、關門主義的話。中央並指定這個小組的任務是,盡快擬出兩個文件:一、擬出“左聯”發起人名單;二、起草“左聯”綱領。

除了這兩個文件外,還有一個組織關系的草案,這就是“左聯”的組織機構、內部分工,以及和國內各地、國外進步作家組織聯系之類的問題。上海所有的進步作家聯合起來組成“左聯”,魯迅是旗手,是盟主,這是沒有問題的,但也討論過用什麽名義的問題。有人建議叫委員長,有人建議叫書記長,當把這些方案向魯迅匯報時,他堅決不同意。他說他可以做力所能及的工作,盡力多做,但他不喜歡委員長之類的名義。因此可以說,“左聯”實行了集體領導,它的組織,只有一個執行委員會。同時,我們和魯迅也講明,他是我們的領導人,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得到他的同意,他雖然沒有用明確的語言表示,事實上是同意了的。

————選自夏衍《懶尋舊夢錄(增訂本)》,中華書局https://www.sohu.com/a/72519183_410481

拓展——三次“文藝大眾化”討論

1、1930年,在左翼作家主編的《大眾文藝》《拓荒者》《藝術》《沙侖》等刊物上展開文藝大眾化的第一次討論。1930年3月1日的《大眾文藝》上,載有多篇討論此問題的文章,如魯迅《文藝的大眾化》、鄭伯奇《關於文藝大眾化的問題》等。

2、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廣泛動員群眾參加抗日救亡運動成為向革命文學提出的尖銳要求。左聯在《中國無產階級革命文學的新任務》的決議中指出:“只有通過大眾化的路線,即實現了運動與組織的大眾化,作品、批評以及其他一切的大眾化……才能創造出真正的中國無產階級革命文學。”此次討論中,發表文章最多、理論建樹最大的是瞿秋白。

3、1934年5月,因為有人重彈“文言覆興”的老調,鼓吹中小學生普遍學習文言和讀經,討論轉入語言文字問題,大眾語成為討論中心。除左翼作家外,文化教育工作者、語言文字工作者如陶行知、胡愈之、陳子展等也都參加了討論。魯迅寫了《門外文談》,論證了大眾語、文字拉丁化和文藝大眾化的必然趨勢和重要意義,是討論中的重要收獲。

二、三十年代的文學論爭

1、關於“文學基於普遍人性”的論爭 (1928-1929)

左翼作家與新月派的論爭。1927年,原”現代評論派“骨幹胡適、徐志摩等陸續到上海,1927年春創辦新月書店,3月創刊《新月》雜志。新月派主要理論家梁實秋並不諱言其聚集是因為不能正視無產階級的運動已“由政治的更進而為文化的運動”,要“打倒資產的文學來爭奪文學的領域”。

新月派的目的在於根本否定無產階級文學存在的理論基礎,以“永恒的人性的文學”否定“無產階級的階級的文學”。

論爭性質:不同階級爭奪文藝陣地和領導權的論爭

主要文獻:梁實秋《文學與革命》《文學是有階級性的嗎?》《“資本家的走狗”》;

魯迅《文學與出汗》《“硬譯”與“文學的階級性”》《“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

“一個資本家和一個勞動者,他們的不同的地方是有的,遺傳不同,教育不同,經濟的環境不同,因之生活狀態也不同,但是他們還有同的地方。他們的人性並沒有兩樣,他們都感到生老病死的無常,他們都有愛的要求,他們都有憐憫與恐怖的情緒,他們都有倫常的觀念,他們都企求身心的愉快。文學就是表現這最基本的人性的藝術。……什麽是資產階級的文學,我實在是不知道……我們也不懂資產階級的文學為什麽就要受攻擊?是為裏面沒有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階級鬥爭?文學為什麽一定要有這些東西呢?”——梁實秋《文學是有階級性的嗎?》節選

“文學不借人,也無以表示‘性’,一用人,而且還在階級社會裏,即斷不能免掉所屬的階級性,無需加以‘束縛’,實乃出於必然。自然,‘喜怒哀樂,人之情也’,然而窮人決無開交易所折本的懊惱,煤油大王那會知道北京檢煤渣老婆子身受的酸辛,饑區的災民,大約總不去種蘭花,像闊人的老太爺一樣,賈府上的焦大,也不愛林妹妹的……倘以表現最普通的人性的文學為至高,則表現最普遍的動物性——營養,呼吸,運動,生殖——的文學,或者除去‘運動’,表現生物性的文學,必當更在其上。倘說,因為我們是人,所以以表現人性為限,那麽,無產者就因為是無產階級,所以要做無產文學。”——魯迅《“硬譯”與“文學的階級性”》節選

“《拓荒者》說我是資本家的走狗,是那一個資本家,還是所有的資本家?我還不知道我的主子是誰,我若知道,我一定要帶著幾分雜志去到主子面前表功,或者還許得到幾個金鎊或盧布的賞賚呢。……我只知道不斷的勞動下去,便可以賺到錢來維持生計,至於如何可以做走狗,如何可以到資本家的帳房去領金鎊,如何可以到××黨去領盧布,這一套本領,我可怎麽能知道呢?”——梁實秋《“資本家的走狗”》節選

“這正是‘資本家的走狗’的活寫真。凡走狗,雖或為一個資本家所豢養,其實是屬於所有的資本家的,所以它遇見所有的闊人都馴良,遇見所有的窮人都狂吠。不知道誰是它的主子,正是它遇見所有闊人都馴良的原因,也就是屬於所有的資本家的證據。即使無人豢養,餓的精瘦,變成野狗了,但還是遇見所有的闊人都馴良,遇見所有的窮人都狂吠的,不過這時它就愈不明白誰是主子了。”——魯迅《“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節選

2、關於“三民主義文學”“民族主義文學”的論爭 (1929-1930)

左翼作家與國民黨反動政府的論爭。1929年5月國民黨中央宣傳會議提出“三民主義的文藝政策”;1930年6月國民黨中組部提出“民族主義文學”。目的在於取消共產黨領導的無產階級文藝,以所謂“民族是一種人種的集團”(極端右翼)的言論為理論基礎,實施與“軍事圍剿”相配合的“文化圍剿”。

論爭性質:革命與□□的文藝權利鬥爭

主要文獻:

王平陵《三民主義文藝的建設》,梁實秋《論思想統一》;

茅盾《“民族主義文藝”的現行》,魯迅《“民族主義文藝”的任務和命運》,瞿秋白《屠夫文學》

3、關於“文藝自由”的論爭 (1931-1932,1933-1937)

左翼作家與“自由人”→ 《文化評論》胡秋原與“第三種人”→ 《現代》蘇汶的論爭。胡秋原讚同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蘇汶翻譯過蘇聯文藝創作和論著。胡秋原主張“文學與藝術,至死也是自由的、民主的”“藝術不是宣傳”;蘇汶則以革命作家和“自由人”以外的“第三種人”自居,攻擊革命作家把“所有和他們自己大不相同的人都錯認為資產階級的辯護人”。

論爭性質:1932年前是左翼“同路人”,1933年後是文藝鬥爭的階級對立(時間最長、規模最大)

主要文獻:胡秋原《阿狗文藝論》《勿侵略文藝》,蘇汶《關於<文新>與胡秋原的文藝論辯》《“第三種人”的出路》《論文學上的幹涉主義》,楊邨人《揭起小資產階級文學之旗》;

瞿秋白《文藝的自由和文學家的不自由》,周揚《自由人文學理論檢討》,魯迅《論“第三種人”》《又論“第三種人”》

三、左翼小說

拓展——“兩個口號”的論爭 (1936)

1936.2 周揚提出“國防文學”

1936.4 魯迅提出“民族革命戰爭的大眾文學”

兩個口號麾下的左翼陣營不同。魯迅是左聯的精神領袖,周揚是左聯在行政和組織上的領導人。周揚提出“國防文學”這樣一種具有“抗日統一戰線”性質的表達作為左聯的“口號”,既不違背中央的政治意圖,也能緩解左聯與國民黨間的緊張關系。但馮雪峰、郭沫若、魯迅、胡風等擔心“國防文學”會在覆雜的國內外形勢中使左聯失去對國民黨的警惕性和戰鬥力,因此在新的口號中強調了“革命”和“大眾”。

論爭性質:左聯內部的論爭

主要文獻:魯迅《答徐懋庸並關於抗日統一戰線問題》(1936.8)(周揚、夏衍、田漢、陽翰笙“四條漢子”)、

魯迅、郭沫若、茅盾、巴金、包天笑、林語堂、周瘦鵑、陳望道、葉紹鈞、鄭振鐸、冰心、豐子愷等21人聯名發表《文藝界同人為團結禦侮與言論自由宣言》(1936.10)

1、蔣光慈的革命文學創作——“革命+戀愛”小說

蔣光慈(1901-1931)原名蔣如恒,又名蔣光赤,安徽金寨縣人。

1921年4月,與□□、任弼時等一起赴蘇聯,進入莫斯科東方共產主義勞動大學學習。1922年7月加入中國共產黨。留蘇期間,寫成第一部詩集《新夢》(1925年出版),高亢的歌頌十月革命,讚美蘇聯新生活,是中國政治抒情詩的最早作品。1924年回國,1927年發表第二部詩集《哀中國》,表達反帝反封建的思想情緒。著有小說《少年漂泊者》1926,《野祭》1927,《沖出重圍的月亮》1930 等。

我買了一瓶紅玫瑰酒和一束鮮花,乘車至吳淞口的野外。我尋得一塊幹凈的草地,面對著汪洋的大海,將酒瓶打開,將一束鮮花放好,即開始向空致祭,我放聲痛哭,從來沒有這樣痛哭過,我越哭越傷心,越傷心越痛哭,一直哭到夕陽西墜。

她生前我既辜負了她,她死後我應以哭相報。我哭到不能再哭的時候,心內成了一首哀詩,就把我這首哀詩當我永遠的痛哭罷!  ——《野祭》1927 節選

2、丁玲的知識女性寫作

丁玲(1904-1986)原名蔣偉,字冰之,又名蔣煒、蔣瑋、丁冰之,筆名彬芷、從喧等,湖南臨澧人,畢業於上海大學中文系,和瞿秋白的妻子王劍虹是同學。□□員,著名作家、社會活動家。

1930年,丁玲加入左聯。1931年,丁玲第一任丈夫胡也頻被殺害,丁玲在黨組織的指示下留在上海籌辦和主編左聯的機關刊物《北鬥》;1933年,丁玲和第二任丈夫馮達被國民黨秘密逮捕。宋慶齡、蔡元培、魯迅等為之奔走。1936年11月,丁玲在黨組織幫助下到達陜北保安,是第一個到延安的文人。在延安,丁玲與陳明結婚。1955年,丁玲被劃為“□□”,到北大荒勞動。□□中,丁玲入獄五年。1984年平反。代表著作有處女作《夢珂》1927,短篇小說《莎菲女士的日記》1928、《我在霞村的時候》1941,長篇小說《韋護》1930、《太陽照在桑幹河上》1948等。

瞿秋白評價丁玲:“飛蛾撲火,非死不止。”

mzd評價丁玲:“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將軍。”

沈從文《記丁玲女士》:“我們於是談河水,談小船,討論那條河水一切是發生興味處。我們既然個讀了幾本書……為同一懷鄉病的原因,把我們的友誼弄密切了。”

駱賓基《蕭紅小傳》寫蕭紅對的感受:“丁玲有些英雄的氣魄,然而她那笑,那明朗的眼睛,仍然是一個女子的柔和。”

《莎菲女士的日記》

(1)、自我言說與自我分析:

“自敘傳”的寫作形式,打破了女性被男性講述、塑造的被動 、沈默地位

不斷分析身體感受、日常情緒、欲望和情感經驗、思想意識、愛情觀念

(2)、對男性的審視與評價:

對葦弟:“請你珍重點你的眼淚吧……,還要哭,請你轉家去哭。我看見眼淚就討厭。”

對淩吉士:“他那頎長的身軀、薄薄的小嘴唇,柔軟的頭發,都足以耀人的眼睛,但他還另外有一種說不出、找不到的豐儀來煽動你的心……還有那鮮紅的、嫩膩的嘴唇。”

(3)、女性精神的獨立:

1、拋棄了葦弟和淩吉士

2、延續了五四時期的感傷主義風格

“中國作品裏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女人——來這樣現身說法,來這樣精細又大膽地寫自己的□□,寫自己怎樣玩弄戀愛,怎樣賣弄風情。”  ——張天翼

早在90年前,丁玲就敢寫女性的□□和追求了

在中國現代文學裏,有三個典型的女性,在道路的選擇上都很困難:一個是大小姐,“繡枕”被人糟踐,看不到好的婚姻;一個是子君,跟一個窮書生同居,分手後還回不了家;還有一個是莎菲。

這些女性背後都有一個共同的形象,就是娜拉,來自挪威劇作家易蔔生的一出戲。這部戲在當時的中國影響非常大,大意是說,女主人公發現自己在家裏只是一個花瓶,所以離家出走。當時胡適翻譯了這個戲,叫《玩偶之家》。在當時,“娜拉出走”一度變成一個口號,一個象征。

像這個戲一樣有名的是魯迅的一篇文章,叫《娜拉走後怎樣》。……只有兩條路,要麽回去,要麽墮落。所以,《傷逝》裏的子君只有回家,曹禺《日出》裏的陳白露只能墮落。

一百年前,是爭取女性的獨立自由。莎菲女士,就是一個出走的“娜拉”。

《莎菲女士的日記》在文學史上一再地被提起,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即它是中國現代比較早期的女性主義的文學。

拓展——魯迅《傷逝——涓生的手記》作於1925.101926.9 收入《仿徨》

如果我能夠,我要寫下我的悔恨和悲哀,為子君,為自己。

……

我願意真有所謂鬼魂,真有所謂地獄,那麽,即使在孽風怒吼之中,我也將尋覓子君,當面說出我的悔恨和悲哀,祈求她的饒恕;否則,地獄的毒焰將圍繞我,猛烈地燒盡我的悔恨和悲哀。

我將在孽風和毒焰中擁抱子君,乞她寬容,或者使她快意……。

男性“手記”

懺悔精神

3、張天翼的諷刺小說

張天翼(1906-1985)原名張元定,字漢弟,號一之,筆名張天凈、鐵池翰。祖籍湖南湘鄉縣,出生於南京,在杭州讀完小學和初中,1925年秋到北京,次年考入北京大學。1929年正式開始職業寫作生涯。

1931年加入左聯,抗戰爆發後,一直在長沙等地從事抗日救亡工作和文藝活動。解放後歷任中央文學講習所副主任、中國文聯委員、中國作協書記處書記、《人民文學》主編等職。□□期間被打成“□□”。

代表作有童話《大林和小林》1933、《禿禿大王》1936、《寶葫蘆的秘密》1958,長篇小說《鬼土日記》1931,短篇小說《包氏父子》1934、《華威先生》1938 等。

(1)、俯視諷刺對象,註重從生活片斷中透視出豐厚的人物性格,勾勒人物線條明凈而不駁雜,善於狄更斯式地提煉人物的習慣動作與用語。(2)、重視敘述角度的靈活多變,以動作、情緒作為敘述結構的內在依據,淡化故事情節,依靠誇張、戲劇性的細節和矛盾來結構小說,形成張力性很強的小說形式。

4、其他左聯作家的小說

《為奴隸的母親》1930:柔石(1902-1931)原名趙平覆,浙江臺州人。□□員,左聯五烈士之一。

《豐收》1935:葉紫(1910-1939)原名餘鶴林,湖南益陽人。□□員,1933年加入左聯。

《在其鄉居茶館裏》1940 :沙汀(1904-1992)原名楊朝熙,四川安縣人。□□員,1932年加入左聯。代表作《淘金記》《困獸記》《還鄉記》。

《南行記》1935:艾蕪(1904-1992)原名湯道耕。四川新都人。與沙汀是四川省立第一師範學校的同窗。□□員,1932年加入左聯。1925年夏,艾蕪為逃避包辦婚姻離家南行,流浪緬甸。

5、“東北作家群”之蕭紅的小說(“九·一八”事變後由東北流亡到關內的一批文學青年,在左翼文學推動下自發開始創作。代表人物有蕭紅、蕭軍、舒群。端木蕻良等。)

蕭紅(1911—1942)。  中國近現代女作家,“民國四大才女”(呂碧城、石評梅、張愛玲)之一,被譽為“20世紀30年代的文學洛神”。學名張秀環,筆名蕭紅、悄吟、玲玲、田娣等。  1911年,出生於黑龍江省哈爾濱市呼蘭區一個封建地主家庭,9歲喪母。1932年,結識蕭軍。1933年,發表第一篇小說《棄兒》。1935年,在魯迅的支持下,發表成名作《生死場》。1936年,東渡日本,創作散文《孤獨的生活》、長篇組詩《砂粒》等。1940年,與端木蕻良同抵香港,之後發表中篇小說《馬伯樂》、長篇小說《呼蘭河傳》等。1942年1月22日,因肺結核和惡性氣管擴張病逝於香港,年僅31歲。

魯迅先生的笑聲是明朗的,是從心裏的歡喜。若有人說了什麽可笑的話,魯迅先生笑的連煙卷都拿不住了,常常是笑的咳嗽起來。

魯迅先生走路很輕捷,尤其他人記得清楚的,是他剛抓起帽子來往頭上一扣,同時左腿就伸出去了,仿佛不顧一切地走去。

魯迅先生不大註意人的衣裳,他說:“誰穿什麽衣裳我看不見得……”

魯迅先生生的病,剛好了一點,他坐在躺椅上,抽著煙,那天我穿著新奇的大紅的上衣,很寬的袖子。

魯迅先生說:“這天氣悶熱起來,這就是梅雨天。”他把他裝在象牙煙嘴上的香煙,又用手裝得緊一點,往下又說了別的。

許先生忙著家務,跑來跑去,也沒有對我的衣裳加以鑒賞。

於是我說:“周先生,我的衣裳漂亮不漂亮?”

魯迅先生從上往下看了一眼:“不大漂亮。”

——蕭紅《回憶魯迅先生》1939(節選)

《生死場》

北方人民的對於生的堅強,對於死的掙紮,卻往往已經力透紙背…… ——《生死場》序言,魯迅

原名《麥場》,後由胡風改名為《生死場》。描寫的是“九·一八”事件前後,哈爾濱近郊的一個偏僻村莊發生的恩恩怨怨以及村民抗日的故事。

蚊子似地生活著,糊糊塗塗的生殖,亂七八糟的死亡,用自己的血汗自己的生命肥沃了大地,種出食糧,養出畜類,勤勤苦苦地蠕動在自然的暴君和兩只腳的暴君的威力下面。

但這樣混混沌沌的生活也是並不能長久持續的。

……在苦難裏倔強的老王婆固然站起了,但懺悔過的“好良心”的老趙三也站起了,甚至連那個在世界上只看得見自己的一匹山羊的謹慎的二裏半也站起了……蚊子似地為死而生的他們現在是巨人似地為生而死了。

——《生死場》讀後感,胡風,1935

三個家庭為主線:二裏半、麻面婆、羅圈腿;趙三、王婆、平兒;成業、金枝、小金枝;

三類奴隸的命運:

(1)、農民是地主的奴隸:趙三打死小偷以後——“不過今年地租是得加。左近地鄰不是都加了價嗎?地東地戶年頭多了,不過得……少加一點。”過不了幾天小偷從醫院擡出來,可真的死了就完了!把趙三的牛錢歸還一半,另一半少東家說是用做雜費了。

(2)、女人是男人的奴隸:打魚村最美麗的女人月英死了。五姑姑的姐姐拼了命生下孩子,孩子立刻就死了。成業每天打罵金枝。王婆服毒了。金枝到城裏去給人縫補衣服,男人們都想□□她。

(3)、孩子是大人的奴隸:王婆摔死了她的第一個孩子。成業摔死了小金枝,人們用一堆草把屍體捆起來丟到亂墳崗子去。

《生死場》 文本細讀:她所寫的農民們的對於家畜(羊、馬、牛)的愛著,真實而又質樸,在我們已有的農民文學裏面似乎還沒有見過這樣動人的詩篇。——胡風:《生死場》讀後感

深秋帶來的黃葉,趕走了夏季的蝴蝶。一片葉子落到王婆的頭上,葉子是安靜地伏貼在那裏。王婆驅著她的老馬,頭上頂著飄落的黃葉;老馬,老人,配著一片老的葉子,他們走在進城的大道。

道口漸漸看見人影,漸漸看見那個人吸煙。二裏半迎面來了。他長形的臉孔配起擺動的身子來,有點像一個馴順的猿猴。他說:“哎呀!起得太早啦!進城去有事嗎?怎麽,驅著馬進城,不裝車糧拉著?”

振一振袖子,把耳邊的頭發向後撫弄一下,王婆的手顫抖著說了:“到日子了呢!下湯鍋去吧!”王婆什麽心情也沒有,她看著馬在吃道旁的葉子。她用短枝驅著又前進了。

二裏半感到非常悲痛。他痙攣著了。過了一個時刻轉過身來,他趕上說:“下湯鍋是下不得的,……下湯鍋是下不得.......”但是怎麽辦呢?二裏半連半句語言也沒有了!他扭歪著身子跨到前面,用手摸一摸馬兒的鬃發。老馬立刻響著鼻子了!它的眼睛哭著一般,濕潤而模糊。悲傷立刻掠過王婆的心孔。啞著嗓子,王婆說:“算了吧!算了吧!不下湯鍋,還不是等著餓死嗎?”

深秋禿葉的樹,為了慘厲的風變,脫去了靈魂一般吹簫的著。馬行在前面,王婆隨在後面,一步一步屠場近著了;一步一步風聲送著老馬歸去。王婆她自己想著:一個人怎麽變得這麽厲害?年輕的時候,不是常常為著送老馬或者老牛進屠場嗎?她顫寒起來,幻想著屠刀要穿過自己的背脊,於是,手中的短枝脫落了!她茫然暈昏地停在道旁,頭發舞著好像個鬼魂樣。等她重新拾起短枝來,老馬不見了!它到前面小水溝的地方喝水去了!這是它最末一次飲水吧!老馬需要飲水,它也需要休息,在水溝旁倒臥下了!它慢慢呼吸著。王婆用低音、慈和的音調呼喚著:“起來吧!走進城去吧,有什麽法子呢?”馬仍然仰臥著。王婆看一看日午了,還要趕回去燒午飯,但,任她怎麽拉韁繩,馬仍是沒有移動。

老馬——棕色的馬,它孤獨地站在板墻下,它借助那張釘好的毛皮在搔癢。此刻它仍是馬,一會它將也是一張皮了!

一個大眼睛的惡面孔跑出來,裂著胸襟。說話時,可見它胸膛在起伏。

“牽來了嗎?啊!價錢好說,我好來看一下。”

王婆說:“給幾個錢我就走了!不要麻煩啦。”

那個人打一打馬的尾巴,用腳踢一踢馬蹄;這是怎樣難忍的一刻呀!

王婆得到三張票子,這可以充納一畝地租。看著錢比較□□些,她低著頭向大門走去,她想還餘下一點錢到酒店去買一點酒帶回去,她已經跨出大門,後面發著響聲:“不行,不行,……馬走啦!”

王婆回過頭來,馬又走在後面;馬什麽也不知道,仍想回家。屠場中出來一些男人,那些惡面孔們,想要把馬擡回去,終於馬躺在道旁了!象樹根盤結在地中。無法,王婆又走回院中,馬也跟回院中。她給馬搔著頭頂,它漸漸臥在地面了!漸漸想睡著了!忽然王婆站起來向大門奔走。在道口聽見一陣關門聲。

她哪有心腸買酒?她哭著回家,兩只袖子完全濕透。那好象是送葬歸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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