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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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

輕風吹拂,在心中留下傷口,沒人知道那個夜晚發生了什麽,他們的對話也隨風而散,再不被人知曉。

葉泉手腕的傷被包紮起來,赫連晟也沒再變回兔子,但他還是一如既往留在小竹屋周圍,從不曾離開過一步。

時光飛逝,眨眼便進入冬季,天氣轉涼,葉泉便想著去外面買些過冬的東西。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隆起的腹部讓他做什麽都覺得別扭,索性迷霧森林離外面的鬧市並不算遠,來回也不費多少時間,可他大著肚子太顯眼了。

“我去,想用什麽,我去買。”赫連晟接下了采買的活。

其實不只是買東西,葉泉的其他起居日活瑣事,他能做的大部分也都替他做好了。

當初他躲過眾人找到他,並在找到他的同時,用強大的能力在周圍建起了防護盾。

葉泉之所以能這麽安然的留在這裏,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防護盾的作用,但有些東西,他並不想要說出來邀功,畢竟已經後悔了,來這裏也只是為了能更好的照顧他,並獲得他的原諒。

那個夜晚是場意外,為了防止自己再做出類似的事,他在身上備了好幾只強效抑制劑。

其實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定力十足的人,但很明顯,他小看了葉泉對他的吸引力。

赫連晟買了一大堆東西往回走,想著葉泉此時的狀態便滿眼擔憂。

Omega的身體現在太脆弱了,他必須盡快想個法子。

不遠處的叢林中有若隱若現的呼吸聲,赫連晟神情一凜,腳步微頓之下,直接飛身而起,一枚細小的石子倏然飛出,叢林中人影一晃,登時發出一聲悶哼。

人影幾個起伏,在赫連晟追過去之前消失不見。

身處火藍星找人都要找瘋了的何文瀚彼時突然接到一個電話,“人找到了,在迷霧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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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泉漸漸平靜下來,並不去深思赫連晟的出現究竟是不是帶著目的性,畢竟自己這副模樣,真的沒什麽可被人惦念著的東西了。

隨著腹部漸漸隆起,每次從夢中醒來,他都有種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感覺。

葉泉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身體也日漸消瘦下去。

腺體處撕裂般的疼以及越來越頻繁的發情期時不時折磨著他,不但不能用抑制劑也沒有alpha的信息素撫慰,身體的疲累程度已經出現了超負荷,他會在某個夢境中醒來發現自己呈現一種虛脫狀態,也會因著不經意間出現的幻覺選擇弄傷自己。

就好比現在,赫連晟覺得這個地方已經不安全了,推門走進的時候,就看見葉泉手上握著刀柄,正用刀心對準了自己的腺體。

匆忙之下,他來不及出聲,直接出手攔住刀尖落下。

葉泉被驚動,渾噩下虛空一劃,不小心弄傷了赫連晟的手臂。

直到血腥氣出現,葉泉才慢慢清醒。

望著眼前這一幕,他突然有些心酸,眼淚順著眼眶不由自主地落到慘白一片的臉上。

夢境中母親清晰卻渾濁帶血的瞳孔仿佛就在眼前,那些揮之不去的痛苦,是他這麽多年一直忘不掉的記憶。

葉泉大口喘息著,十分痛苦地揪緊了被褥的一角,那種感覺就好像拼命撕開層層疊疊的山巒,卻發現下面全都是堅硬的磐石,隱藏在磐石之下的東西明明很想擁有,但卻永遠無法觸碰到它一樣。

赫連晟輕拍他的背,順著他的呼吸輕聲撫慰,讓葉泉能呼吸順暢。

也許是這夜太安靜了,又或許是他需要一個突破口來發洩,於是淡然的聲音帶著顫動,他在赫連晟面前,傾吐出了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往。

跟白氏扯上關系,這一生註定就是不平凡的,他身上流著白氏的血,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其實他一直都不確定自己的身份,也不明白葉宇航當初跟白氏的糾葛,然而在火藍星生活了那麽久,就算一點兒一點兒的去聽,他也早該聽明白了。

有些東西就是這樣,你想知道的,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可你不想知道的,卻不知不覺總會出現在耳畔,這就是所謂的天不遂人願。

其實葉泉一點兒都不想知道有關葉宇航的事情,甚至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跟葉宇航的關系,不是因為葉宇航的名聲有多差,也不是因為葉宇航曾經把他扔進地下工廠任人宰割,而是因為每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都會想起滿身是血的媽媽,他聽到媽媽一遍遍叫他‘歲歲--’聽她絕望悲戚的呼喊,遍遍揪心。

“我媽媽是個很好的人,對她的記憶始終停留在那個童年……”

在葉泉的記憶中,媽媽並不是一個特別溫柔的女人,她總會在自己特別生氣的時候雪上加霜,卻從來不知道什麽是錦上添花。

葉泉很小的時候想要一個哥哥,媽媽就說他會得到一個弟弟,葉泉在外面跟春藤玩耍,因為操作不當而被春藤捆成了一個球,媽媽不但不立刻過來將他弄出來,還在一旁拍照留念說他是個小笨蛋。

小熊貓在很小的時候不懂什麽是愛,也不明白人與人之間的感情該怎樣維系,因為他從出生之後,所見到的人除了媽媽就是爸爸,再沒有一個多餘的人給他看,所以他不知道那些東西所代表的意義。

當他問媽媽這句話的時候,他看到媽媽突然靜默下來,過了不久又會將小熊貓抱在懷裏,像小時候一樣,給他講故事,唱好聽的兒歌。

後來,媽媽帶他去了玫瑰莊園--

再然後,他們回到了溫馨小屋--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葉泉都在回憶那一年所發生的事,因為對他來說,那一年的變化簡直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沒轉不過彎,事情就那麽發生了。

他曾想了很久,但關於那段時間的記憶太模糊了,他什麽都想不到。

然而隨著那條隱藏腺體慢慢浮現,當體內的兩股力量在交鋒,他居然像是被打開了某根神經一樣,突然就回憶起了那些被遺忘的東西。

未央大廈之前,曾經發生了一件事,那幫自稱是未來星球的和平主義接班人,所謂的腺體開發者,也就是那些激進派曾經到過溫馨小屋並找到了自己的父親葉宇航。

他們稱父親為教授,想讓父親配合他們完成有關三生腺體的研究工作,他們還想帶著小葉泉去檢查一下,當時遭到了星霜,也就是葉泉媽媽的反對。

玫瑰莊園的事情並不被多人知曉,知道葉泉有三生線體的事情只有何氏的人知道,星霜以為自己已經給了兒子最大的庇護,沒想到卻被葉宇航洩露出去,星霜當時滿眼不可置信,她不明白葉宇航為什麽要做這種事,一遍遍質問他為什麽要傷害自己的兒子,而葉宇航當時只說了一句話,“因為我想救你--”

“因為我想救你--”

當時葉泉並不知道這句話所代表的意義,直到聽了林重鞍的話,他才猛然反應過來。

原來,當初媽媽也是一個擁有三生腺體的omeha,所以葉泉的三生腺體,其實並不是無緣無故出現,而是遺傳了媽媽。

因為三生腺體很稀有,如果被當時的學者發現,就會淪為做標本的命運,因此葉宇航建立聯盟的最初原因,其實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妻子免受迫害而已。

他們叛逃白氏,也不過是因為當時白氏的當家人想用星霜換取這世上最頂級的財富,葉宇航對星霜用情至深,當然不允許星霜落到那個下場。

所以他與白氏斷絕關系,改母氏族姓‘葉’,並帶著星霜離開火藍星。

葉泉甚至能想象到,當初母親為了生下自己所付出了什麽,他的熊貓線體隨了母親,保護機制一直像是一把保護傘,無時無刻都在保護自己不受傷害,但這種保護卻只在身不在心,他還是無法做到更好的遵循本心行事。

當時媽媽與爸爸大吵一場後,母親躲在房間哭,父親也懊惱地砸碎了家裏一只非常貴重的擺件,他害怕地躲在茶幾下面,偷偷藏起半邊臉望著父母於爭吵中沈靜下去。

不久之後,在父親去參加聯盟一次很重要的理論會上,母親帶著他偷偷離開家門。

他當時滿懷期待地問媽媽,是不是帶他去見哥哥,然而回答他的卻是一聲冰冷的槍響。

槍聲一點都不大,擦著耳邊過時甚至像蚊子在嗡嗡叫,可就是那種看起來完全不重要的東西,卻生生要了他媽媽的命。

“歲歲,你要歲歲安康,平安喜樂--”母親揚起手,想要再碰一碰他的臉,然而滿是血汙的雙手卻很難再擡起來。

當時他就站在母親面前,木然看著這一切,他不懂那些紅色代表著什麽,也不知道倒下去的母親是不是在跟他玩消失者是誰的游戲,只記得當時有好久,他都不會自己移動,甚至想開口都是不能。

他望著母親閉上的雙眼發呆,想要去推一推她讓她站起來帶自己走,可他沒法動作。

隨著人群越聚越多,他渾噩中擡眼,正巧看到父親冷冽的眉眼看過來。

那一瞬間,他在父親的眸光中看到了一股名為‘憎恨’的東西。

他想伸手拉住父親,想問問他媽媽怎麽了,然而還沒等開口,就被父親冷淡的眉眼懟回去。

他低下頭,便聽到父親淡漠的聲音從耳邊劃過,“葉泉,你知道嗎?如果註定是這種結果,我寧願從來就沒有你。”

未央大廈下方人潮湧動,卻再也沒有一個喜愛他的人出現。

每個人都有選擇,但他從來都沒有選擇,明知當初的一切都是錯,卻只能在錯處漸行漸遠。

他活著是不該,他的出生更是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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