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追憶

關燈
追憶

耳邊時不時傳出陌生的聲音,“你已經害死了你媽媽,還想再去害別人嗎?”

“小東西,只要你乖一點兒,所有人都不會死。”

“我沒有害人--”他曾抓著那抹聲音於絕望中祈求,也曾無措地看著匯入潮流的人海。

他感受到世間所有人都在用一種接近悲憫的眸光朝他望過來,仿佛他的存在都是一種錯誤。

童年的一幕幕像是洩了閘的洪水奔騰而出,又在心海匯聚成念。

倒在血泊中的媽媽、染了血的雙手、扣動的機槍與匯聚的人海,殘影飄忽,於夢境中落下帷幕。

汗水浸透了衣襟,剛剛那番掙紮,讓原本虛弱的Omega看起來更加嬌軟可憐,帶著汗水的薄衫緊貼在身上,連細長的手指似乎都浸上了一抹潮濕的粘意。

赫連晟的內心微微掙紮了一瞬,手指在半空中虛晃一下,想要落在Omega肩頭,卻又突然想到什麽一樣縮回手。

“你放心,不管你想做什麽,我都幫你。”赫連晟在最後說。

葉泉卻在這句話落地後輕輕嘆了口氣。

夢境中的寒意還未驅散,他抵著那些極冷的陰寒冷聲說道:“赫連晟,你還是那麽自以為是。”

赫連晟為之語塞,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然而葉泉話鋒一轉,又突然問了一句,“墟洞中,不好過吧!”

赫連晟一楞,輕輕撩起眼皮,註視在葉泉蕭冷好看的側顏上。

回來後,葉泉一直沒問過他這件事,彼時一聽到,不免有些感慨,畢竟這麽多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靠著什麽信念才活下來的。

“你在乎過嗎?”赫連晟有些心酸地問道。

葉泉不語,過了不知有多久,就在赫連晟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卻見他擡起頭,臉上帶著一抹譏嘲之色,靜靜看向赫連晟,反問一句,“你覺得我會在乎嗎?”

赫連晟呼吸一滯,片刻後艱難開口,“你還在恨我對不對?”

他始終覺得當初若不是自己,玫瑰莊園的那一幕根本不會發生,後面的事也就不會出現。

當年他們都是小孩兒,做什麽都出於本能,不會考慮其他因素,他在玫瑰莊園的身份比較特別,身為仆人的孩子本就低人一等,處處得不到優待,以至於他做什麽都要做的極好,爭強好勝只為了能得到眾人的肯定。

那群人裏,唯有何文瀚對他還算不錯,而他對何文瀚的好也非常依賴,所以當葉泉出現奪走了那種特殊的好感,他便覺得接受不了。

一個外來的孩子,憑什麽能得到那個人的寵愛?

葉泉小時候的長相就比較出眾,精雕玉琢,特別討人喜歡。

但這並不是他會受到何氏接納的主要原因,因為身為何氏的人,長相都比較出挑。

葉泉之所以給人留下的印象比較深刻,其實源自於他所操控的珠牌棋。

珠牌棋是火藍星比較大眾化的娛樂項目之一,很多人都喜歡玩,尤其是那些豪門子弟,畢竟珠牌棋代表著超高的智商,運氣往往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葉泉剛到玫瑰莊園的時候明顯連見都沒見過這種東西,可身邊人只是簡單說了幾句他就理解了,他不但運氣極好,見解也非常獨到,就算拿到一手爛牌也能反敗為勝。

而在葉泉沒來的時候,這幫小孩中,玩珠牌棋最好的明明是自己。

在葉泉受到何文瀚的讚賞之後,赫連晟更不服氣了。

他不喜歡突然出現的孩子搶走了自己的萬眾矚目,所以盡量不與他接觸,可事實卻是,他越是故意避開葉泉,越是能在玫瑰莊園的任何角落看到這個人。

餐廳是、廚房是、花園是、陽臺也是--

而他與葉泉之間的摩擦也越來越多。

事情的發酵在一個午後,當時何文瀚沒在家,好像是跟著父親去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會談,而家裏的大人們去莊園邊的小樓閣喝下午茶去了,當時偌大的玫瑰莊園似乎只剩下了一些做事的下人。

小葉泉坐在花園裏,對著桌子上的珠牌棋不知在思考些什麽,就見他一顆顆擺弄著棋子,將它們摞起來,像堆疊的金字塔,直到棋子一顆不剩,他才滿意收手。

赫連晟試著跟他說話,卻遭到葉泉的無視。

反覆幾次沒得到回應,他心中郁結,突然就想出出氣,於是撿起花壇中的一枚鵝軟石,對著他堆疊的金字塔拋了過去。

棋子轟然散落,氣氛也在那之後倏然凝結。

當時的葉泉看著轟然倒塌的珠牌棋沒有一絲不同尋常的表情,反而冷靜的像個大人一樣。

那雙好看地眸光淡漠一掃,然後對著他說了一個無比犀利卻刻薄的詞,他說:“你真爛。”

一句話,讓赫連晟惱羞成怒,沒忍住直接動起了手。

他想把這個目中無他的臭小子永遠趕出玫瑰莊園,再也不想看見他。

可在動手時卻出了意外。

當鮮血流淌下來的那一刻,葉泉的身體突然發生改變,殷紅的鮮血順著臉頰流淌下來,他看見小孩兒的眸光中染上了一層嗜血的紅色,緊接著,身邊的一切仿佛都變了樣子。

那是一種窒息般的恐懼,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在望過去的那一刻化為虛無,身體突然傳來劇烈的疼痛感,四肢百骸都在疼,他想開口,然而喉間滾出的卻不是聲音,而是一片鮮紅。

在最終的紅色落幕後,絕望感似要將他淹沒,他看著葉泉身後突然出現一雙手,黑色冒著濃重黑霧的手掌在推搡著他向前行走,一步一步。

葉泉的身上冒著火光,黑霧之下,濃濃烈火在四周熊熊燃燒。

赫連晟跌爬著後退,卻在下一秒,看到自己陡然碎掉的身體與頭骨,金黃色的耀眼光芒灼傷了他的眼,視線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意識逐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再次醒來,自己已經到了那間地下工廠,他被當做人體實驗進行研究。

那個時候,他才知道何氏之所以留下他,不過是因為他是個雙生腺體擁有者。

他太弱小了,到了實驗室後,這種弱小感便更加強烈,他經常遭到研究員異樣的眼光與另類的對待。

他曾因為絕望而一度想要結束自己這種不值得被好好對待的生命,可意外的是,他居然再一次遇到了葉泉。

因為身體的支離破碎,他曾被研究員進行了改造,五官也發生了改變,當葉泉出現在他身邊時,已經不認得自己了。

赫連晟一直覺得自己淪落到這種地步是葉泉的錯,所以拼命想要靠近他,想用另一種方式報覆他,結果卻是自我淪陷。

後來他發現,葉泉不記得他不是因為他五官的變化,而是因為他的記憶出現了斷層。

他當時並不清楚那是什麽原因,直到葉泉今日提起星霜的事。

回憶漸漸回籠,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釋。

惡魔般的利爪是三生腺體的保護層,保護層一旦發現主體發生危險,就會將那種侵入骨髓的狀態擬型化,當時的葉泉太小,不足以控制自身,所以被隱形腺體的意識占據,才有了那場意外。

那段日子裏,他一直在暗地裏觀察葉泉,卻見葉泉對他的保護欲是真心的,明明都是一樣大的孩子,葉泉當時的年紀甚至要比自己更小一些,可他還是勇敢地站到了自己面前。

當時被震碎的心骨還在泛著疼,可他卻已經記不得心底的哀嚎與恐懼了,滿眼都是這個與眾不同的Omega所展現出來的好,以至於在那個狹小的玻璃容器裏,他描繪著葉泉側臉的輪廓,生生把這種想望變成了另外一種難得的執念。

所以在葉泉被帶走後,他才生出了憤恨,他恨何文瀚,更恨葉泉。

他在那座地下工廠成了無人依靠的行走機器,被那幫變態毫無感情的人類進行各種各樣的研究,小兔子的柔軟腺體卻取代,雙生腺體漸漸成了另外一種強大無敵的機器,他一直都在尋找一個能突破一切的契機,終於在之後尋到機會離開那個地方。

他當時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葉泉,並用alpha強大的信息素對他進行瘋狂壓制,他想讓葉泉臣服,想讓他求饒,想讓他對自己百依百順,想讓他主動承認錯誤。

Omega的發情期不是毫無預兆,那是他陰謀之下的暴戾手段,他想用alpha與Omega的本能牽引逼他就範,卻沒想到這一切被意外出現的何文瀚打亂。

何文瀚當時非常冷血,就因為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便將他打入墟洞,甚至連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他,他不明白,他們明明已經那麽多年未見,何文瀚對他的保護欲為什麽還是沒減少。

墟洞中的支離破碎,是比地下工廠還要難熬的一個地方。

他渾噩多年,卻因奇異的腺體而重生歸來。

當初的誓言還在耳邊,信念卻已經遠走不見,他抱著期待而歸,發誓要讓這兩個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卻又在這一刻突然心軟。

“對不起--”他現在非常後悔當初跟那幫人做了約定。

如果不是當初的帶路,他們不會找到葉泉,不會發現他就是當年那個孩子,也不會引發一系列的後續。

明明,他只是喜歡他而已,怎麽就成拉他入地獄的儈子手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