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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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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狠

果然,身後傳來皮鞋踩地的聲音,耳朵裏是尤斯說可以下樓了,眼前是餘歲負氣昂起的腦袋,左銳哀嘆一聲祖宗難哄,低頭在餘歲的唇上落下一吻,然後帶頭出了門,頭都沒敢回。

怪不好意思的,萬一刺激到了,不僅工作耽誤了,還得打電話求救,可餘歲也刺激不得,這小祖宗現在一生氣就肚子痛,雖不知真痛假痛,每一次都挺像那麽回事的。

上次來拍荷花的時候快到八月,剛好是一樣的時節,荷花池的花似乎沒有雕謝過,茂茂密密的盛開著,粉白色的花瓣在風中搖曳,空氣中都是荷花的清香,餘歲思路跳脫,被眼前的荷花吸引了註意力,左銳一下沒抓住他已經跑了出去,沒來得及制止,餘歲已經在石頭邊上撈過來一朵盛開到極致但被風吹折了的大花朵,不假思索的拿在手裏。

“哎!”左銳出聲的時候餘歲已經舉著荷花邀功似的朝他揮手了,左銳扶額哀嘆,這個小區的管理非常到位,荷花池作為這個公園重要的景點,花季一般都是有人通過監控看著並且查看的,那邊邊上分明還插著折花罰款500的牌子,他知道這不是折斷的,可別人不知道啊。

果然,工作的事情還沒展開說,就已經有人循聲而來,穿著制服的保安罵罵咧咧的逮住了沒有素質的采花大盜,好一通批評,左銳還在道歉,那邊餘歲又折了一朵,這回左銳算是看清楚了,他就是鬧脾氣,不敢跟客戶鬧,幹脆沒事找事,把保安氣的拿出了警棍,“有沒有素質啊!這是公共財產,公共場所!”

餘歲鐵了心要爭辯,卻句句不提這花不是他折斷的,保安還能真把他綁起來不成,不過折花確實沒素質,左銳肯定會生氣,要不是這樣,他一定撲下著池子將這些花全挖了,“罰錢。”

“這是錢的問題嘛!你這小孩兒哪一戶的?叫你家長過來,不像話!”保安拿出對講機就要喊人,左銳可不想為了幾朵花被人當傻子抓走,趕緊圓場罰錢了事,看在餘歲已經道歉又承諾不再折花的份上,保安也沒有要罰款,畢竟還有戶主在這兒,鬧僵了更不好看,多警告了幾句之後就走了。

鬧這一通,原本沒什麽人的荷花池聚集了十幾個人,那些路過要回家吃午飯的人飯也不急著做了,先留下來看熱鬧。

人一多拍攝場景的事情就不好商量,尤斯不喜歡這樣人多嘈雜的環境,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一個場景反而匆匆幾句話就帶了過去,左銳大概知道尤斯要拍什麽,他不過是想將之前拍過的荷花照片再拍一遍,那時候他有多喜歡,尤斯就有多心動吧。

回家的路上,左銳忽然想明白了尤斯為什麽要訂這個不限時百張的項目了。

曾經隨口提的一個創意,好像要變成如今最難應對的困難,而且左銳很難跟餘歲解釋這個項目為什麽要拍一年和去很多地方,一百種花,起碼也要一百個場景,均勻的分散在四季的話,這個項目可能要持續一年。

哎。

“我還沒嘆氣呢,你嘆什麽氣。”餘歲目不斜視的開著車,側臉鼓著,動作僵硬,氣的狠了,看也不看左銳。

左銳想著,他們好像在一起還沒多久,餘歲怎麽就變的這麽喜歡鬧脾氣了。

後來他又猜想,這才是最真實的餘歲吧,以前初露端倪的時候他沒太在意,如今就算是格外的需要費心思去哄也是應當的,誰讓他喜歡呢,可愛之人必有可氣之處,他都不知道這叫做作精自有可愛的時候,還是說可愛的人難免會作一點。

左銳歪著腦袋看餘歲,氣是生不起來的,他現在變壞了,這麽可愛的男孩子鬧起來在床上的時候就特別別扭,一邊要生氣,一邊不讓停,也不知道罰他還是獎勵他,總之餘歲每次為了多要點親熱生氣的時候,他都格外享受。

原來還會有人為了多做幾次鬧脾氣的,左銳原本並不讚成過於密集的性生活,但好像這兩個月以來,活生生給改了。

多幾次也無所謂的啦,都還年輕嘛。

左銳笑了一聲,餘歲瞬間紅了臉,“你可別胡思亂想,我這是真的生氣了!”

“那我等會兒,真的用力?”

“胡說!”餘歲不自在的扭了扭,總覺得坐墊溫度太高有些粘屁股,“我可告訴你,這件事情你不解釋清楚我跟你沒完,以後都不準你用力了。”

“好,都聽你的,不用力就是了。”

“胡說!你胡說!”餘歲氣的要冒煙了,又想起來早上出門問的事情還沒得到回應,“你不打算解釋一下你為什麽每天都要去江則雲家裏嗎?你之前可沒說你每天上班還要到別人家裏去的,你不跟我說,等我把你送過去之後又折回到江則雲家裏去,這件事情你不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冤枉啊,首先,我壓根沒有每天去江攝家裏,只是偶爾出任務需要會跟著江攝去家裏拿東西,我是助理,如果江攝說他有東西拿不動或者直接家裏匯合之後出發我不得聽從安排啊,其次,我這不是怕你多想嘛,不想讓你和江攝見面所以才不想過多的提起他,我怕你吃醋又纏著我一晚上不睡。”

餘歲耳朵尖開始冒熱氣,他知道左銳說的是對的,但左銳一下把所有話題都拐到那件事情上讓他無話可接,因為他確實是這樣,但這都怪誰啊,還不是怪左銳一開始說什麽一個月兩次的屁話宣言,好端端的20來歲,正是肆意妄為的時候,這麽大個美人在懷,一個月兩次,開什麽破天玩笑。

不對,跑偏了,餘歲趕緊把自己的思路扯回來,“一個晚上不睡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嗎?”

“不是,大部分是我的責任。”左銳擡手起誓,信誓旦旦的說:“今天一定早點開始,早點結束,爭取睡足八個小時,不耽誤明天……”

“停!油嘴滑舌的。”餘歲咽了咽口水,“回去你早點做飯就是了。”

“遵命!”

“不對。”餘歲隱隱覺得這個結論哪裏有問題,他好像還在生氣呢,憑什麽就讓左銳得逞,但左銳都解釋了吧,是不是還有哪裏他沒聽清楚的,開車太費力氣了可能沒註意到,左銳態度良好,那還是算了,回家早點開始。

左銳噙著笑臉,就這樣躲過去一場大鬧騰。

趁著接下來兩天的休息,學姐約左銳見了一面,這次沒有選在外面,而是學姐自己定的,就在學姐事務所的總經理辦公室,隔音,而且安全,左銳帶著自己的電腦,認認真真的聽學姐分析了一下所有的數據,結合學姐在這裏的財稅記錄和何梁找的別家會計的做賬記錄,比對之下很容易就找出了何梁的財稅漏洞。

何梁很謹慎,包括他手下做事的程家兩兄弟也很謹慎,他們的財務工作沒有交給一個事務所處理,而是按照掛名公司不同分別交給了不同的會計處理,這樣一來各個資金流通的公司之間都存在數據差值,報稅和退稅之間的份額在單一的事務所看來,都是不完整的,而且有些數據顯示,同一批貨有兩筆退稅的記錄,這些操作要是不懂的人肯定看不出貓膩,但是左銳做過退稅報賬和出口清稅方面的單證,他知道要這樣做也不是不可能,重貨可以直接一單分成兩批走,至於在貨物中分別加什麽額外的東西達到重量,又是如何讓客戶多付一筆款,這是何梁的手段,不得不說他這個手段用的爐火純青,光是出貨報稅方面,他既多拿了傭金,退稅,提成,底薪,又做到了查無對證,因為每一筆流水幾乎都是合法的,不是知情人拿著內幕證據去舉報,壓根就不會查到他頭上。

光是這一個簡單的方法,學姐就從賬面上拆出了將近四千萬的差值,而這十幾年總貨值和流水早就超過了三十幾個億,這只是何梁一個人手上的采購銷售出入,加上程家的,公司其他股東的掛名公司,實際流水是當初尤斯都驚嘆的數字,何梁手上層層剝削下來的油水更是想都不敢想。

難怪古語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拆分出四千萬的時候,左銳這樣對金錢沒什麽直接感覺的人聽了都有點四肢發軟,他不知道一個人要做到何等聰明,才能從別人口袋裏掏出這麽多錢的十幾倍甚至二十幾倍據為己有,而何梁不過是小學畢業,傳言他做的最好的,也就是逞兇脾氣大,在村子裏橫行霸道,連自己親哥哥的工作機會都毫不留情的搶了,母親身受重傷,除了一沓一沓的現金寄回來,這麽多年,他甚至沒有回去看過。

人心狠至此,似乎也值這麽多錢。

從事務所出來的時候,天剛好陰下來,傍晚的天空沈沈的壓在方塊似的建築上端,感覺隨時要掉落下來,左銳聯想到前陣子外省地震的新聞,捐款的時候餘歲說先捐五百萬,剩下的物資等集齊了第一批再說,那個時候是左銳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錢的分量,左銳在有錢人中間穿梭慣了,500萬放在平時聽起來也沒有那麽真實,直到這筆錢變成救命的物資迅速運往需要的地方,直到今天,同樣的大數額錢財出現在他的視野,他才有底氣感嘆一句,這是錢,也是命啊。

那500萬,是多少幸存者短暫的救助。

那四千萬,又囊括著包括他父親在內多少類似的人的鮮血。

就著越來越壓低的烏雲,左銳在拎著電腦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閑逛了一個多小時,直到看到遠方水汽蒙蒙的開始向這邊蔓延,他才攔車回家。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餘歲沒有再纏著左銳要跟過去查崗監督工作,而是每天乖乖的和左銳一起上下班,留在辦公室認真的學習基礎的攝影技巧和後期處理,偶爾也會跟著左銳出一出外景,拍一些鏡頭和照片留著學校做作業的素材,新學期開學,他估計要學電影拍攝基礎了,小組外出作業也會多起來,大量的空鏡頭和過渡鏡頭會節省不少時間。

沒想到他的小總裁和小老公,忙起來吃醋的時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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