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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是他買兇呢?說實話他當時雖然斷了一條胳膊,但是救上來的三個人他算傷的最輕,他並沒有所謂的昏迷期,半個月的時間,足以讓他下床走動了,更何況他那條胳膊不是海裏斷掉的,是壞血了救上來之後截肢的,如果他沒有受其他很嚴重的傷,別說半個月,幾天就恢覆了一些行動能力也很有可能。”

餘歲並不懷疑左銳是因為喜歡或者曾經愛過而不舍得懷疑尤斯或者尤斯的爸爸是個壞人,而是左銳自己也沒查到任何指向這兩個人的證據,反而他掌握的那些證據更多的都是指向這個何梁,他曾經的老鄉。

左銳這個人感恩心太重,何梁和何梁的女兒這些年對左銳家的幫助可以說是恩同再造,按照左銳的說法,如果不是何梁每年給錢墊著幫忙還債,他可能根本沒有機會也沒有心思一路安穩的讀書上大學,後來左銳也解釋過他當時對蕭婷婷的那種感情,可能感恩大於喜歡,甚至他的很多習慣都是從蕭婷婷哪裏學來的。

每次矛頭一指向這些他無法去指證的人的時候,左銳就會表現的很抗拒,一開始他以為是尤斯的爸爸,就拼命勸自己長輩一世和尤斯沒有關系,他不想讓尤斯卷到這件事情中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更何況尤斯對他,又是救命之恩,又是救母之恩,他很難說服自己為了私仇去攪亂這樣一個人的生活。

所以他查,查來查去有證據了有進度了,每次都戛然而止中斷不了了之。

後來他自己發覺事情可能和尤家關系不大的時候,所有證據都同時指向何梁,這讓他更加難辦,這個人當年還幾次上門要和黃思夏湊合過日子,年少時左銳不懂,但他能看出來何梁那份真情實意,想幫他們的心是真的,次次上門和黃思夏聊未來的歸屬也是真的,至少他從來沒有強迫黃思夏回答他任何問題,也從不在經濟上為難他們母子倆,能幫的不能幫的他都幫了。

這些事情左銳斷斷續續的講給餘歲聽,餘歲一件一件都記在心裏,可這並不妨礙餘歲保持理智直接將所有的線索安在了何梁身上。

要解開心結,真相必然要揭開,陳年往事或許不見得有多血淋淋,傷疤已舊,真相也不過是疤上輕掃,存世之人借此聊以慰藉罷了。

餘歲的話左銳沒接,他呼吸沈重,不知道是想不到用以狡辯開脫的理由,還是難以說服自己去懷疑餘歲說的話有多少可能是真的。

李清敲敲桌子,他的思路其實比左銳的思路要簡單許多,既然撇清了董事長和尤斯的關系,在他心裏,這個事情的所有證據確實指向何梁更加說的通。

他還沒查到這個人頭上,但在跟著尤斯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野心重,善於斂財,心機深遠好壞難辨,他會在尤斯無以為繼的時候站出來支持一把,背地裏以次充好抽差價拿傭金的事情沒少幹,不然憑他一個采購總監,就算是幹了十幾二十年的采購總監,上億的豪宅也不是說買就能買的,他不僅買了,還買了兩棟。

這還只是他知道的,那些他不知道的資產到底有多雄厚,誰也不知道。

李清甚至有理由懷疑,董事長被架空,這個人在中間起到的作用遠遠比他們能想象到的還要多得多。

他不相信尤斯沒有察覺到這個人像牛虻一樣吸公司的血,但尤斯在這兒的一年,包括之前兩個人同時在任的那兩年,都沒能發現貓膩,那是不可能的。

一個人到底要做到什麽程度,才能做到只手遮天?

李清見多了這種內裏耗空的小企業,無非是兩件事情,一是日積月累的財力,二是靠財力威望建立的人脈關系。

一個人有足夠完善強大的人脈關系,做到誰都不敢得罪,走了這一個倒下一座山的地位,清除起來自然是難上加難,他突然想起來尤先生之前說的話,這個公司空了便空了,重新建立自己的脈絡便是,尤家家大業大,一個公司的財務流水就算全部廢了,他也有的是底氣重新建立起來,只不過拔起蘿蔔帶起泥,這件事情真做起來沒有想的那麽容易罷了。

所以李清還在的那段時間,尤斯已經在大刀闊斧的整改公司的高層了,接連裁掉了公司好幾個高層,把出面制止的幾個股東都一並收拾了,那時候搞的風雨飄搖,嚴重的時候公司好幾天都沒辦法上班,直到,直到有厲害的找到了當年和尤斯有牽扯的人,只不過那人已經去世了,自然拉扯不到現在的局面上來。

李清知道的事情到這裏就中止了,他毫無保留的全部講給了左銳聽,因為按照李清的推斷和左銳的反應,左銳恐怕對之前尤斯處理的這些事情知之甚少。

左銳只管仔細的聽,也沒有做出多少回應,他不得不承認,他知道的尤斯,遠沒有李清這個助理知道的多,要是餘歲有心要查一查尤斯的底細,他可能還沒餘歲知道的多。

事實也是如此,餘歲雖然沒說,但是這一年來他這樣鬧,餘歲不可能什麽都不查,以他那較真的勁兒,說不定他問一句餘歲能把尤斯有幾條內褲分別放在哪裏都一一說出來。

三個人把互相知道的信息透了也匯總了,李清沈默了半天,深深的呼出一口悶氣,“三天之後我就要回老家了,現在我真的身心輕快,什麽恩什麽仇的我也要暫時放一放,我知道的能給的全都在這兒了,回家先料理了我爸的後事,想清楚怎麽安頓我媽,在出去散散心,我好久沒有去旅游了,這些年滿眼只盯著材料,報紙,名字,來來往往周而覆始沒完沒了,不過你放心,我很快就回來了,說不定是三個月,說不定是半年,你可別等我回來了還是這個樣子,兩手空空什麽也沒查到。”

左銳攤攤手,“誰知道呢,你真的覺得這件事情重要到要讓你我放棄生活放棄其他的一切嗎?”

李清迷茫的看著左銳,看著這個明明比他小了幾歲說話卻比他還深沈的男人,姿容俊艷到連男人都前赴後繼的上趕著倒貼,他自己卻滿心滿腹的只求個安穩度日難得張揚,他手裏捏著的那個人身價上千億,大學還沒畢業就已經穩居富豪榜前十,他卻心安理得的帶著人家穿百十來塊的白襯衫,牛仔褲和運動鞋,這樣的兩個人往他面前一坐,也不過是普普通通長得稍微好看了些有氣質些的學生模樣。

所以左銳這樣問他的時候,李清打心裏覺得這個問題很合理,好像左銳就該這麽問,而他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答。

難道要他說,這件事情不重要,我跟著查這麽多年只不過是為了消磨時間罷了,不打緊,反正活著也是浪費?

李清想清楚了才回答左銳,“我覺得很重要,特別重要,一個人活著總要有些信仰,有些重要到值得你放棄其他任何的事情去追求去探索的事情,對我來說就是我父親遇害的真相,他絕對不該白受這麽多年的苦,為人子女,我想盡力而為。”

左銳很是讚同,點頭說是,李清又問,“那你呢,你就沒有什麽事情是重要的嗎?”

左銳立馬搖頭並且回答了李清的問題:“當然有,我爸出意外去世了,我媽難道不比真相更重要嗎?如果不是我精心守著,可能我媽早就跟著我爸去了,我媽沒有你媽那麽沈得住氣,她沒有什麽遠見和文化,骨子裏就是丈夫大過天,她沒了盼頭,傷心是致命的,再說現在,我很讚同也很欣賞你有勇氣為了追求一個真相而孤身奮戰,但對於我而言,愛情甚至排在了那件事情前面,我就想好好生活,簡簡單單,晚上睡覺有人抱著,白天工作有人問候,把日子過的暖和一點,我爸以前總教我,不要為過去的遺憾浪費現在的時間,既定事實就在那裏,你早點去或者晚點去並不影響它存在的事實不是嗎?”

李清總是忍不住去看左銳的眼睛,想看看那雙狹長深邃的眼睛裏面到底藏著什麽,這個人怎麽小小年紀就如此豁達,一本正經的說著一些別人不甚認同的歪道理。

左銳被瞧的不自在了,捏緊了餘歲的手,餘歲低頭笑了一下,左銳啊,難得講大道理想勸別人好好生活不要圈地自囚,偏被人瞧兩眼還緊張了害羞了,使勁的捏著他的手腕摸索,估摸著腦子裏都在回放他自己剛才說的話,看看哪裏沒說好,再解釋解釋。

左銳是極少和旁人說這麽多話的,他在外面一般應付居多,不是真心想對待的人從不說這麽長的句子,現在真覺得李清有些固執,可能佩服人家的堅持和勇氣才智,另一方面又覺得李清浪費了大好的年華在一些沒有結果的事情上面,實在可惜。

可這些事情早就變成了骨子裏的倔強,誰又能勸的動誰呢,無非是兩個人互相敬嘆一句精神可嘉,一扭頭又好自為之罷了。

李清果然沒有再應承左銳的話,而是把自己那一杯咖啡的錢結了,轉身又跟左銳借了三萬說以後一定會還。

會不會還暫且不知,光是他這種沒錢還要自己結賬的精神就讓左銳嘖了好幾聲,最後還是給了他要的數目,拿齊了所有的東西各自回家。

這件事情左銳也沒再耽誤下去,整合了兩個人所有的資料,加上一些原本就附和邏輯的猜測,基本上能將事情的經過完整的分析出來。

兩份視頻資料總共三個U盤,兩個是左阿福的,一個是李清爸爸的,左阿福的視頻前期更側重生活記錄,到中間有個時間段他翻下船倉底層,拍攝到了船艙下面甲板裂開的情況,他順著裂縫剛找到了發電機後面的船板破損,留下了自己的一些見解和視頻照片證據,但明顯中間空缺了對峙的過程,時間點一下從發現裂縫跳到了何梁阻止左阿福繼續往下追究的那一部分,李清還回來的那個U盤裏其實大部分都是照片,發電機連接異常,後艙裂縫滲水,外體裂邊導致船身傾斜,破損的地方拍的都特別清楚,這些照片沒有洗出來過,存檔的記錄也因為修覆而亂碼過,分不清時間順序。

視頻中的爭執部分左阿福不止一兩次的當面質問何梁,船體是不是還適合航行,何梁的警惕心太高,被問的不勝其煩了也沒有說過太明顯的於己不利的話,只是一個勁的強調只要能順利返航,保證大家的這次收入絕對超出想象的可觀,慢慢的大家也就對這件無力改變的事情抱著祈求好運的態度,對左阿福的勸導和追問視若罔聞。

這天左銳在工作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邊是許久未見的程股,兩個人也沒有說太多話,程股的意思是他從大小姐那裏知道了左銳在找他,現階段他不適合現身,之後要是有什麽事情幫得上忙,他一定想辦法回來,而程股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保護好程洛,那個U盤丟失的事情給程洛造成了不小的麻煩,程股周旋其中,疲於應付。

剛掛完電話,左銳就聽到江則雲叫他的名字,現在兩個人坐正對面,辦公室新布局之後一分為四擺放了四張桌子,江則雲和左銳就占了一張,兩個人靠著窗,相對來說比較安靜,也遠離了喧囂,平時江則雲有什麽事都是直接敲桌子,今天他敲了三遍桌子,食指關節都敲痛了,也沒見左銳搭理他,他這才不得已伸長了脖子站起來喊了一句。

左銳迅速回神,加快手上的動作收拾材料和設備,下午江則雲有個大客戶要見,他得全程跟著。

聽說這個大客戶是總公司分配到江則雲手裏的,而且是點名道姓的要江則雲本人去對接,昨天江則雲親自去了結果連人都沒見到,對方有些姿態,說江則雲一個專業攝影師空有虛名,見客戶什麽也不帶光桿一個人去,不僅一點都不專業,也不把客戶放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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