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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浪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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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浪淘沙

等了五分鐘還是沒動靜,眼看著前面幾個人連聲音都消失了,四周又安靜的只剩下左銳自己,他挪了兩步又站回來,“就再等一分鐘。”

沒到一分鐘,左銳剛嘀咕完不到十秒,手機叮叮叮的連續響了數十下。

都是餘歲的自拍,各種角度各種表情,有脫了衣服光著上半身秀身材的,有直接深情款款一雙大眼睛看著鏡頭的,不過也有不正經脫了只剩下內褲甚至有一只手拉著內褲邊緣企圖往下拽露出一點點少兒不宜的。

餘歲一下子丟過來二十幾張照片,左銳一下子也看不完,只好先一張張緩存,確認手機安靜了才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人。

路上左銳的手機還叮了幾下,不過響的時間間隔越來越長,靠近山頂山路陡峭,狂風又只能在照著前後不能照顧到左右,走起來得非常小心,兩個腳夫也分開一前一後的護著隊伍不再說話,左銳前面是何淩,已經開始氣喘籲籲,在前面是秦月,偶爾要過窄道或者上陡梯左銳要非常仔細的顧著,無暇去看手機了。

到了山頂幾個人累的夠嗆,還好山頂到山頂旅社的一段路非常的平闊,基本上繞過一個深草灣之後,後面都是平原,夜風吹的草亂舞,背風的山坡下面陸陸續續開始出現一些帳篷,深冬淩冽加上今年氣候不佳,除了一些追求奇景的旅客或者觀天象者,帳篷也是三三倆倆的散落,絲毫沒有景區介紹的那麽火熱。

繞過一片平原,遠遠的就能看到一些微弱的燈光,走進看才發現這些旅社門口竟然還掛著應景的油燈,風吹著油燈和竹制的特色風鈴,發出具有古老特色的聲響。

不論看著還是聽著都挺嚇人的。

秦月一進旅社區的石頭臺階路就不停的看左銳,左銳知道她害怕,只好寸步不離的跟在她身後,盡量多搭腔,緩解一下秦月緊張的心,而何淩更是一點閑話的心情都沒有了,稍稍落後自己恢覆。

旅社區並不大,沿著石頭路往上走了不到一百米就走到了盡頭,盡頭處應該是山頂最大的旅社了,紅木橫梁紅木頂,看起來非常的古老,連挑高的房梁屋頂都漆成了發暗的紅色,門口也掛著油燈,內裏有燈泡,卻昏暗的和油燈差不多效果,加上角落裏擺著小香爐,頗有寺廟般的古韻。

在這深山老林,不對,在這讓人缺氧的山脈頂端,往裏走連左銳都有點打怵。

往裏走了不到五步,越過一個木質的沈重的屏風,從裏面迎出來一個女人,嗓門很大,熱情的很,最先看到秦月就拉著秦月往裏走,秦月求助的看了一眼左銳,左銳表示愛莫能助。

沒過幾分鐘,老板娘的熱情就很順利的把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打消了,不僅老板娘熱情,老板也熱情,連帶著店裏住宿的小年輕也很熱情,人見人都是笑呵呵的,旅社的大堂中間放著一個燒著發紅的火盆,有井蓋那麽大,炭火燒的旺盛,烘的方圓三米之內都是暖意洋洋,周圍坐著些年輕人,分成四五堆堆圍在餐桌前玩游戲。

旅社最靠裏的地方有一棟墻,滿墻都是各種玩具,時下最流行的桌游,黑白棋子,跳棋,線索圖和密室圖,以及很多翻爛了的故事書,左銳路過靠墻一桌的時候兩個女孩子正在瞪大眼睛看著同一本書,書立在桌面上,封面上一只陰沈沈的血眼睛盯著,眼睛下面的血跡流成一片墳墓,簡單的圖配上詭異扭曲的望墳兩個字,就足以讓左銳望而卻步。

左銳真是佩服,不由得多看了這倆小姑娘幾眼,隔著一米遠左銳都能感覺到這倆人臉上的汗毛是豎著的,還縮成一團繼續往下看,也不知道圖什麽。

等安頓好已經是夜裏十一點了,左銳出去打算找點東西吃,秦月簡單的和客戶交代了一下情況打了個招呼,也來到了客廳,拿了一桶泡面和左銳坐在一起吃。

等老板娘泡好泡面走開了,秦月才神秘兮兮的湊到左銳跟前說:“這屋子真詭異,聽說水都燒不開,泡面都要泡十分鐘。”

左銳一臉嚴肅的聽,聽完半晌才反應過來,笑了。

秦月更加嚴肅的說:“笑什麽,剛才買方便面的時候你沒聽隔壁桌的人提醒你要多泡一會兒?說這水不開,頂多是燙手。”

左銳把自己泡了十分鐘的泡面揭開攪拌了幾下給秦月看:“十分鐘都泡不軟,還是筆挺的。”

秦月臉色一白,左銳哈哈大笑了兩聲,才解釋道:“海拔高,水的沸點……這麽說吧,水不開是因為這裏離地面太遠了,和這裏詭異不詭異沒有任何關系,多泡一會兒水涼的快,等下湯都是冷的,還是將就一下硬點也吃了,至少暖和。”

“海拔高?你說真的?”秦月半信半疑,看左銳認真的點了點頭才如釋重負,“我就說怎麽可能會有鬼,我可是徹底的唯物主義者。”

左銳把面攪和勻,呲溜兩口就吃掉一半,“吃完去看星星?”

秦月打開自己的泡面桶攪了幾下蓋上,“不去,有這時間我還不早點睡,明天早上要五點起,客戶要拍日出為背景的照片,還去看星星睡不夠五個小時。”

左銳不以為然,“睡不夠就睡不夠唄,來都來了,累幾天算幾天,回去再補。”

秦月沒接話,專心的和自己的泡不熟的面做鬥爭,嘟囔著:“早知道點個下鍋煮的面,也只貴十塊錢。”

“方便面十五塊一桶,你說我們要是在這做生意,會不會發財?”左銳吃的碗裏只剩下湯,猶豫了一下幹脆把湯也喝了。

秦月呼啦往嘴裏嗦面,不得空理左銳,她還趕著吃完趕緊去睡覺,連澡都懶得洗了。

這裏洗澡,竟然是按分鐘收費的,20塊錢十分鐘,半桶熱水,冷水不收費,但這冷水都帶著冰碴子,趕往身上潑,有命來沒命回一點都不誇張。

左銳吃完就自己出去了,快到十二點,外面除了風,就是漫天遍野的星星連著一大片廣闊的草原,閃著撲面而來的碎鉆光芒,讓人感覺伸手就能觸摸到。

左銳不自覺的伸手去摸,摸完暗自笑了一下自己的天真,拿出手機拍了幾張圖片,效果不好,折回去拿了相機出來,認真的拍了幾張星空孤月。

看夠了星星吹夠了冷風,左銳才弄了點冷水洗了臉洗了腳,縮到房間那張一米寬的鐵架子床上,這裏睡一晚八十,也就是一張床,同樣的床房間有兩張,面對面放著,分上下鋪,何淩就在左銳對面的下鋪上睡著,何淩的上鋪睡了個人,不過左銳沒見過他,他們到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睡著了。

好不容易等凍僵的腳回了點溫,左銳翻來覆去也睡不著,拿出手機果然連一格信號都沒有,信號欄直接變成了一個星號,左銳給餘歲發了一條消息,轉了幾下就一個紅色感嘆號。

過了一點左銳還是迷迷糊糊的睡不著,想著五點又要起,擔心自己會不會熬一個通宵影響第二天的工作,幹脆拿出手機翻看起餘歲的照片來。

最後左銳成功的抱著充電的手機睡著了,出乎意料的睡的還不錯。

第二天左銳早起了半個小時,四點半就起來收拾好了東西,洗漱好何淩也起來了,兩人相視一笑,錯開進出。

何淩是個看著就很和藹的中年男人,個子沒出一米七,面目柔和,眼睛圓但不大,最引人矚目的可能就是一雙嘴紅的過分,腰身不算肥卻也不瘦,目光中獨有的沈穩和慈愛不難聯想到這個男人其實有家有兒女,事實上何淩確實有一兒一女,妻子和他算半個同行,早些年拿過相機,後來退到幕後做了後期,專門幫人修修改改一些成品的圖片,兩人的收入都還不錯,所以何淩打算從工作室退了之後看情況自己也開個小工作室,專門幫人拍拍室內照片,證件照大頭貼和情景套裝照片之類的。

比起江則雲這種年紀輕輕就噱頭掛滿一身的攝影師,左銳反而更加敬重何淩這種幾十年風雨打拼經歷過改朝換代攝影師,他看過何淩大部分能找到的作品,那種走南闖北定格下來的畫面非常具有震撼力,而那種震撼力是左銳一直在追求的,真實,故事,歲月,以及令人所動容的記憶留存。

但是短暫的相處和交流下來,左銳也意識到,何淩說想要退出大浪淘沙的最前線也不是沒有道理,如今攝影業發展的如此迅速,設備在更新換代,人也在迅速的更新換代,年輕人更有思想更跟的上潮流,也更加了解時勢所趨,行業內前沿的攝影師越來越年輕化,他們這種老一輩的攝影師能堅持的不多,能退到後線開個自己的小工作室的反而占了大部分。

左銳體會的到一點點何淩說要退出的時候的失落,但是也明白自己能體會到的也不過毫厘。

左銳剛收拾好掛著自己的相機準備去叫秦月,秦月就已經收拾妥當準備去和客戶匯合了,客戶住在前面那棟旅社,匯合之後天還沒亮,山邊還是瓦灰,能趕在日出前擺好設備做好定妝。

雖然山上的人不多,為了遠離人群選的拍攝地依舊很高,直接去了最高的地方,叫雲頂,雲頂那邊被雷劈了一下塌了還沒來得及修繕,地方不怎麽寬闊,所以來的人不多,反而安靜,拍攝的條件有限,只能將就著現有條件盡量擺,到時候就看攝影師的拍攝技術了。

秦月在旅社已經簡單的給客戶畫好了妝容,客戶脫掉外套之後裏面是專業的國標舞服裝,往鏡頭前面一站相當有精氣神。

到了雲頂之後擺好設備,在日出之前拍了幾張,之後慢慢的才看到天邊灰白接紅,日出的時間很短,沒人多說廢話,全程只聽到何淩的指揮,左銳在旁邊幾乎包攬了一切能做的下手活,忙前忙後的轉圈,秦月也沒閑著,集中註意力看著客戶的服裝和妝容,鏡頭需要就臨時補充一點突出的妝面,讓角度顯得更加立體。

日出前後不到半個小時,忙活的幾人夠嗆,客戶也相當配合,拍出來的照片非常滿意。

日出完全之後,依照客戶的請求休息了半個小時,左銳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相機看了一下剛才錄制的日出視頻,還算完美,就是曝光沒能及時調整,日出的瞬間畫面有點跳躍過度,沒抓到太陽跳出山脊線的那一瞬間。

閑坐下來才聽到客戶和何淩的聊天,他們是提前就溝通好的,客戶是一對將近五十歲的夫妻,看著卻比三十歲的人還精神,身材勻稱面容姣好,去年兩人開了一個專門教中老年人跳舞的辦公室,已經開張半年了,生意越來越好,打算在原來的辦公室旁邊開個分工作室,之前隨便用的宣傳照和名字都要改掉。

趁著年關休息,他們自己一合計打算拍一組日出日落的照片,映襯他們夕如朝陽舞動的口號,加上現在寒凍之景難得一見,拍一組不同風格的能用好多次也順便拍點紀念的照片留下來,多花點錢也值當了,一請便請了Y&Z最貴的攝影師,沒想到臨了出了意外,兩人也沒過多糾結,同意了辦公室所有的後續安排,不過相關耽誤的費用就沒讓分毫,全讓辦公室承擔了。

左銳站在一邊聽的仔細,知道客戶不是想象中那麽尖酸的人總算放下心來。

何淩雖然平時不怎麽多說話,和客戶溝通起照片的事情來卻頭頭是道,拍攝技術沒話說,基本客戶想要的效果一張照片全部能夠體現出來,第一組的拍攝結束客戶對何淩幾乎就全盤信任,接下來的拍攝也進行的相當順利。

客戶自己帶了不少衣服,幾乎各個朝代的典型服裝都帶了,拍完宣傳照,接下來的時間都是拍客戶自己的私照,順帶還是要帶著點做宣傳用的意圖,所以不能在同一個地方拍,換個衣服妝容面貌就要全部更改。

一天拍七八套衣服,這可把秦月忙活壞了,秦月之前沒想到要化古代裝,帶上來的東西不夠用,最後客戶表示只要盡力就好,至於缺少的看看後期能不能加上去。

化妝的東西是不少的,少的只是客戶臨時需要的一些配飾,比如發髻發包假發片,沒有這些東西穿著古裝根本配不好合適的發型,還有一些覆古妝面臉上需要貼的東西,都只能靠秦月一雙手臨時找材料去做,為了配合客戶的紅喜娘妝,秦月甚至臨時用幾根細鐵絲和幾朵新鮮的白山花做了幾個步搖和發簪,相對簡陋,最後拍出來竟也看不出是臨時做的,反而透著一股子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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