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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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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

“之前排第二,現在搞到第三了,那群瞎了眼的亂排。”

“現在第二是誰。”彭可瑞翻身躺好,閉眼不看人。

潘序有些不情願,表情也不知是不忿還是不服,“餘歲,媽的他一上來直接第二,我還是從第七開始往上漲的呢!我不比他好!”

彭可瑞陷入深思,“看樣子那個金殊才是鐵打的第一名,什麽時候有機會見見面?”

潘序擺著一副小心眼的模樣,瞧不得彭可瑞誇別人,“死了這條心,此人傲嬌的不得了,脾氣又爛,仗著一副明星臉和家裏那點臭錢,從來不把別人放眼裏,圈裏多少人明裏暗裏送他嬌嫩趁手的,楞是沒人摸得清他到底喜歡啥樣的,光是憑借潔身自好這一點,穩坐榜首好幾年了都。”

“嘖。”彭可瑞多少有些惋惜,“憑借潔身自好這一點就可以穩坐榜首,餘歲也是新入排名就因為幹凈深情沒有前任沖到第二,你這長相身材家世,從第七排起,你說說個中原因?”

潘序登時啞然無言,表情十分好看,左銳遠遠的聞著一陣死亡的氣息,都無心感受按摩了,專心側過頭來聽墻角。

有一種聲音在空中飄搖,‘潘序要死了。’

半天,潘序才開口說:“我是因為……因為脾氣不好才不上榜的,誰關心這個,我是後來才知道的。”

“哦?一開始不知道,後來是哪個貼心的告訴你有這個排名的。”

左銳一時那個激動,翻身坐了起來,要是看得清,他一定打開手機錄下來。

潘序冷汗涔涔,嘴角扯半天,“我那時候還不是這取向,只是剛好有這取向的朋友,我單身呢,連女朋友都沒有,更別說男朋友了,光是我那朋友帶去了一次酒吧漏了個面就直接上了榜,誰知道為什麽排第七,就直接排第七了,我朋友排第八呢,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潘序緊張的手足無措,反覆強調著他起先不知情的真相,明明很簡單的一個解釋,非搞的跟犯了天大的錯一樣,就沖他這心虛的態度都夠讓人誤會了。

彭可瑞調整了一下姿勢,“哦,隨便問問而已。”

左銳:“就這?”

“你以為呢?”潘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躺回去繼續按摩,眼睛一刻也沒敢從彭可瑞身上離開過,看著彭可瑞面無表情翻過來仰面看著天,因為沒有視線接觸,明明是一伸手的距離,此刻卻顯得遙不可及,他擡起頭問左銳:“左銳,你小時候喜歡過女人嗎?”

“什麽叫小時候,長大了依舊喜歡女人,後來才喜歡的尤斯。”左銳也重新趴好,繼續昏昏欲睡:“要不說大學還有女朋友呢,這東西真一看天生二看臉,要不是長成尤斯那樣,還真就拐不上來。”

潘序並不關心這些,話都沒說開就扯著嗓子問:“那你一開始不覺得,奇怪?”

左銳也仰面看著天,半遮頂的露天溫泉上方飄來一大朵雲,投下來一片陰影,將三個人罩在裏面,這些他都看不到,但忽然沒了陽光和刺眼的光線,他還是問了一句:“陰天了?”

“你別打岔!”潘序用餘光瞟著彭可瑞,彭可瑞已經昏昏欲睡了,好像對此並不感興趣,換作平時說到這種話題,他早就跳起來又哭又喊追著潘序打了,哪裏忍得了潘序問這些懷疑根本的話。他常說,覺得奇怪,那就不是愛情,如今好像也不在乎了。

就是這樣不在乎的嘴臉,讓潘序心裏一陣接著一陣的疼,他慌的沒邊,又強調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一開始喜歡女的,後來又和一個男的,那啥,就沒有懷疑過?”

左銳也察覺到異常,潘序擺明了想把戰火燒他身上來,給自己拉墊背的,左銳想說看在潘序幫他這麽多的份上也回報一下,轉念一想,愛不愛的,根本沒辦法說謊,“我倒是沒覺得奇怪,一開始被親覺得新奇,覺得自己見識短,原來還有男人喜歡男人,一猛子紮下去見識新世界了唄,等來了大城市知道的多了了解的多了才發現原來沒有這麽簡單,可是來不及了呀,人都是我的了,你說我還能扭頭就走啊,就徹底紮裏頭了。”

彭可瑞看著左銳平靜的講述著自己如何從另一條正常的道上躥到隔壁不為世俗接受的跑道上的,可左銳越平靜,只會越襯托的自己不被接受有多可笑,他知道左銳一直把他當榜樣,會的不會的,基本上都是彭可瑞教他的,如何愛一個人,以及如何愛一個男人,從大學剛開始認識到現在過去將近五年,左銳成為了全心全意接受自己的那一個,哪怕是一場愛破碎,瀕臨死亡,左銳也沒有懷疑過自己是不是該回歸正途去找一個女生結婚生子。

而他,卻還在考慮愛與被愛的基本問題。

就好像一場考試,他輔導的學員都滿分出師了,他卻卡在了第一個送分題的公式上,眼前一片模糊,連選項都看不清。

這世間多有不公,愛更是百分百如此,他以前相信愛可以對等,現在卻深刻認識到人心隔肚皮,愛意難測,連互相珍重都是奢望。

彭可瑞不想左銳去回想這些不好的記憶,他還看不見,平覆了起伏的情緒之後,問潘序:“尤斯在榜上嗎?”

“之前上過榜,後來發現這個人從來不露面,假正經的很,也不怎麽接觸圈裏的人,沒有朋友知道他的最新信息和動態,就沒聽說過他了。”潘序解釋道。

左銳反駁道:“人家就是正經,什麽叫假正經,不和你們混一圈證明人家潔身自好,至少不亂搞。”

“你怎麽凈胡說八道呢,大家互相關照著,又都有錢,借著這圈談生意不知道消息多靈通,都什麽年代了,死古板一樣的守著自己家一點點產業不思進取。”

“一點點,你知不知道尤家和金家爭的頭破血流的那個水庫開發項目,啟動資金七十個億,最後尤家還拿到了?”彭可瑞小聲嘟囔,一心的佩服勁兒,“現在尤家老爺子倒臺倒的差不多,尤家一堆親戚裏面也沒有上得了臺面的,這個項目拿到手說明什麽?尤斯可不是吃素的,七十個億,說亮資就亮資,還你,十七個億都還要咬牙考慮吧?”

“什麽時候的事情啊?最近聽說的大項目也就西南那邊有,那可是國家項目,尤家摻和這種生意了嗎?”潘序時事落後,之前打聽過基地項目相關的零碎項目,想順風發財跟著投,結果資信評估流動資金不夠,只撈著幾個邊角項目,在畫拆的附近盤了塊地做景區開發。

彭可瑞思索了一下,說:“就上個月定下來的,水電站基地劃撥項目都已經落地了,我打聽了不少項目投標的小道消息,最後還是稍稍落後,資金不足。”

“你?投標了基地項目?稍稍落後?多少?”

“拼拼湊湊,你的我的加上銀行抵押征信,能湊齊四十。我不想著有生之年拼一把,大不了你傾家蕩產從頭來過嘛,什麽大不了的,結果誰知道最後差了一半,那不然怎麽說尤斯手段狠呢,打通關節恐怕都是一筆不小的錢,公司不動產說抵押就抵押了,基地項目做下來,公司股票一上去,幾個子公司再輪番上市,明年這個時候,金家還是不是榜首就另說咯!”

彭可瑞邊說邊嘖嘖稱奇,對尤斯的敬佩之情溢於言表,不禁想起來之前和人家一桌吃過飯,潘序還罵人家白癡就心裏拔涼。那個時候想著什麽大不了的,有事找尤斯那直接找左銳還不是一樣,誰料世事無常,這才多久,左銳就換人了。

“哎,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啊!”彭可瑞極盡感嘆,最後認命道:“左銳,還好你爭氣,換了個旗鼓相當的,不然真的是錯過了幾百個億。”

左銳已經睡得很沈了。

經理把玻璃的頂罩合了起來,透進來和煦溫暖的陽光,將風雪之冷阻隔在外,溫泉池子裏氤氳著香氣。這麽好的環境,左銳不想聽到一些不該聽到的,索性說完話就睡了。

夢裏什麽都有。

泡完溫泉蒸的渾身熟透,美好的大年初一就此落幕。

大年初二黃思夏說什麽也要去串串門,不跟著年輕人一起活動,彭可瑞和潘序帶著一個睜眼瞎到處亂竄,最後包了包廂唱歌。

唱完歌三個人悵然迷茫,既無聊又無聊且無聊,不知道該幹什麽,一合計幹脆回家老實呆著,等喝完茶過了大年初三,潘序剛好要去舊金山出差,彭可瑞無事可做,計劃去哪裏旅游。

本來是計劃個四人同游的,結果現在少個人,彭可瑞想帶著左銳也有心無力,對於去不去都興趣寥寥了。

因為左銳看不見,彭可瑞激情過剩消散過快,潘序的心情基本以彭可瑞為準則變化,大年初二的晚上,三個人就攤成了鹹魚並排躺在新沙發上看電視。

經過兩天的光線刺激,左銳現在已經能夠看清大部分東西的輪廓了,自己走著去上廁所完全沒問題,只是還不能單獨出門,能看到的東西會出現漂浮的情況,輕易就能撞上或者搞錯方位。

彭可瑞和潘序總算話多了一些,不過總是說著說著話就開始談生意,即使左銳不想聽,也還是差不多把他們說的都聽全了。

尤斯年前就因為項目註資回國了,項目不小,加上又是國家持標,可能一直在西南忙活的不可開交沒回S市。

尤斯回來了,這是個不小的麻煩。這是左銳現在唯一的想法。

大年初三,幾人破天荒的睡到了中午,左右無事,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喝茶。

彭可瑞激動的摩拳擦掌,潘序就興致缺缺了,趁著彭可瑞上廁所的空擋,偷偷問左銳:“那茶我不喝是不是就對我無效?”

“你喝了也可以無效。”左銳直接翻白眼。

潘序不死心,說:“我的意思是,我不喝,我是不是可以拒絕可瑞無理的要求。”

“照你這個意思,他喝了你不喝,應該是他可以拒絕你你不可以拒絕他,懂了咩?”

“那不喝豈不是更虧?”

“正解,你還是別瞎想了,他這麽屁大點一個,能對你做什麽?”

“你不知道他一直都有一顆農奴翻身做地主的心,平時不太明顯,一到這種時候就特別明顯,喝了那個茶簡直是開bug一樣。”

左銳笑著說:“那你還帶他來喝?趕緊走啊。”

潘序愁眉不展,廁所門響一下,潘序立即彈坐了回去,狗腿的沖廁所方向喊:“快來摁摁腿,蹲麻了吧?”

彭可瑞擰著嫌棄臉,“你幹什麽壞事了?”

“沒有!你問左銳!”潘序擠眉弄眼。

左銳正帶著眼罩休息眼睛,義正言辭說:“他說你是農奴。”

潘序:“……”

彭可瑞:“……”

反正也不能不喝,潘序痛定思痛,中午喝三不茶的時候一口氣喝了五六杯,一個人把剩下半壺都喝下去了,試探著問彭可瑞:“我喝那麽多是不是能抵消你喝的那一杯。”

彭可瑞面無表情的說,“晚點再跟你討論。”但實際上誰也不知道,今年的三不茶彭可瑞沒喝下去,到嘴便去衛生間吐了,他看著潘序逐漸開朗的笑臉滿心生寒,忍住不去想更多,吃完中午飯就著急要走,聲音哽咽,情緒低沈,黃思夏不好挽留,應承了幾句,彭可瑞便要提前離開。

送走潘序喝彭可瑞,左銳抱著枕頭在沙發上一個人坐著。

初三,到元宵節,還有十二天。

黃思夏要出門找黃建中送茶,出門前問左銳去不去散散心,左銳不想去。臨出門黃思夏念叨著:“小潘序拍的這個茶水好有意境。”

左銳側著耳朵問:“餘歲他老家在哪裏來著?”

“燕兒島,要去玩嗎?”黃思夏換好鞋站在門邊,問左銳還有什麽需要的,她大概要去一個小時。左銳估算著距離和餘歲說的,嘀咕著:“那還有八個小時。”

黃思夏問什麽八個小時,左銳搖頭,催黃思夏出門。就剩下左銳一個人在客廳坐著,很快墻上的電子報時報下午四點準。

左銳在沙發上坐了一下午,晚飯也沒吃多少,黃思夏早早的進去睡覺,左銳依舊在沙發上坐著。一動不動穩如山,報時過了十一點,左銳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麻木的身子,算著時間站在門邊,聽著門邊細細簌簌的動靜,拉開了門。

餘歲正吸著鼻子掏兜找手機,手凍僵了手機一下沒拿出來,門開了,還沒看清門內什麽情況,被左銳撈進了門抱的結結實實。

左銳長舒了一口氣,握著餘歲半截冰冷的後脖子渡點暖氣過去。

依舊是零下五六度的寒凍天氣,為了參加宴會,餘歲身上只穿了一套單薄的西裝,西裝貼身,裏頭一件襯衫,開了這麽久的車本應該渾身發熱才對,上個樓就已經涼透了。

“左銳。”餘歲塞著鼻子,一股濃重的鼻音,盡力擡高腦袋,生怕鼻涕擦在了左銳外套上,“我是來喝茶的,我要喝茶,來不及了。”

左銳了然的輕笑了兩聲,寵溺的嘆息著:“我就知道,還早,來得及的,還半個小時呢。”

“真的有這麽神奇的茶嗎?潘序說,喝了之後明天一天百依百順呢?”

“這只是個習俗,只對聽話的人有用的,你千裏迢迢過來,就為了喝個茶,怕是要讓你失望。”

“不會,潘序說不會的,所以我過來了,我要喝一桶,我喝三百六十五杯,是不是你接下來一年都聽話?”

“喝一杯我也聽話,正在燒水,一會兒就能喝了。”左銳把外套脫下來套在餘歲身上,轉身摸去廚房拿燒水壺。

餘歲趕緊跟上去幫忙,把熱水和杯子都端到餐桌上,“還拿什麽?”

“今年用的姜豆,你不喜歡的可以換成……”姜豆是用鹽腌制過的姜絲混著茶葉和莧菜葉子搓成的豆子,曬幹之後儲存起來,方便驅寒祛濕或者日常的時候用來泡茶喝的,黃思夏不常喝,就是忘不了本喜歡做這些小玩意兒,因為能泡出紅色來,今年便換了姜豆做茶底。

“喜歡喜歡,在哪裏?”

“大冰箱的上層左邊掛兜裏,黑色的收納袋,一顆一顆的黑色的,味道很沖那個就是。”

“找到了。”

“還有紅蠟燭,在冰箱頂上,打火機也在。”

“找到了,然後呢?”

左銳摸索著把蠟燭點燃,摸杯子的時候餘歲要幫忙,左銳讓了一下自己拿著杯子倒過來,加了一點冷水,說:“要家長泡,你是屁娃,不能自己動手。”

“好,好,屁娃就屁娃。”餘歲縮回手看了看電子鐘,“還剩十分鐘了,來得及嗎?”

“來得及。”左銳笑得開心,一抖一滴紅蠟燭油落到手背上,瞬間就被餘歲抹去了。滴完紅蠟燭放好姜豆,左銳提著熱水壺跟餘歲說:“端著我的胳膊往裏倒水。”

餘歲照做了,畢竟是滾燙的水,倒出來了可不是開玩笑。

黑色的姜豆沖開竟不是黑色的水,一股紅色慢慢從杯子底下蔓延開,不多時變成了一杯正艷紅色的薄茶,透過清淺的紅色茶水,能看到杯底的一點濃重的紅,餘歲看的入迷,紅蠟燭化了滴到了他掌心迅速凝固起來。

餘歲看著掌心的紅蠟燭,有點激動,這是左銳第一次沒有逃避類似於給出承諾的動作。

雖然沒聽說過什麽三不茶,來之前查也查不到,還好是來了,竟然真的有這種茶存在。

左銳親手泡給他喝的,有紅蠟燭滴在掌心,喝了之後就聽話了。

還好是出門出的早。

餘歲斜眼看著時鐘走字,大口大口的往杯子裏吹冷風,可惜不管怎麽吹都燙嘴,眼看著就兩分鐘了,這種掐點的事情趕早不趕晚,遲了就沒用了。

餘歲一狠心,瞇眼一仰頭咕嘟咕嘟一口氣把一杯半開的水喝了下去,燙的直哈氣。

左銳知道餘歲心急不會等茶冷,倒熱水之前杯底墊了點涼白開,這樣喝下去雖然會燙,卻不會受傷。

餘歲哈完氣,準點報時十二點。

“趕上了趕上了,喝下去了!”餘歲高興的轉圈,往左銳身上一撲,“走了走了,去我那裏?”

左銳笑聲更甚,往前頂了頂腰身,無奈調侃道:“去也沒用啊,這都還沒好。”

“沒關系沒關系,走了,去我那裏。”餘歲掛著往左銳身上爬,大外套罩著一股暖氣烘的兩人臉色如緋,燦若桃花。

掛妥當了,左銳進房間拿了另外一件外套給自己披上,兩件大外套一合上,將兩人遮的嚴嚴實實。

“路都看不到了。”

可是餘歲不願意下來,“就這麽抱著去,我要這麽抱著。”

“行,夾緊了,我看不到只能靠摸的。”

“對哦,忘記了你瞎的。”餘歲站直了牽著左銳往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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