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蛔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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蛔蟲

至少目前看來,前男友有老公的這個事情算是撞對了,左銳再聽到前男友和前男友的前男友反應也不會異常。那兩個打不開的文件夾,裏面的信息可能比前男友有老公還厲害,了解透徹,免得左銳日後應激無跡可尋。

餘歲啟動車子,路過了公司,到了一個小區樓下,說:“你在車裏等我一會兒,我上去拿了下來。”

“不能帶我一起去嗎?”一聽說要一個人留在車裏,左銳瞬間沒了瞌睡,抓著門把手就要下車。

餘歲摘了眼罩輕撫了左銳的眼睛,安撫了一下情緒,“已經在下雨了,我一個人去,快去快回,就是一個朋友的家裏而已,他現在下樓我去接,跑回來可能不會超過五分鐘。”

左銳伸手試了試,毛毛雨,空氣中帶著難熬的冷冽,經不起耽誤,“那你去吧,慢著點,我等你。”

知道左銳不肯關窗縮裏面等,餘歲把左銳的帽子帶好,轉身跑了出去。

餘歲的聲音徹底消失,左銳扒著車窗邊緣,聽著外面的聲音幻想自己大概在一個什麽地方,安靜到什麽也勾勒不出來,餘歲已經跑回來了,把東西塞到左銳手上,上車關上了窗。

左銳感覺到餘歲帶進來的寒氣,攤開手道:“快抱一下。”

“等會兒,太冷了,誰知道突然下這麽大,你帽子飄濕了,快擦幹。”

“就是冷才要抱一下,車裏不冷,我渾身發熱呢,給點給你,快。”

拗不過,餘歲只好脫了外套撲到了左銳懷裏。左銳說的發熱是真發熱,羽絨敞開著,胸前依舊熱氣很足,源源不斷的暖氣供給給餘歲,餘歲冰冷的脖子和臉迅速回溫。

左銳微微擡了腿,把餘歲的手掌壓在大腿下面,餘歲的手腳也很快暖和起來。

“你說你為什麽總是這麽暖和呢。”餘歲眷戀著左銳身上溫度,在左銳脖子上親了一口,趕緊打住,免得一發不可收拾。

左銳敲了敲自己心臟的位置:“因為我有一顆熱烈的心。”

“真好。”

“嗯?”

“還好沒有心如死灰。”

“因為我絕對不能死,絕對。”

餘歲擡頭看著左銳的眼睛,那雙透著鋒芒的深邃眼睛裏,如今一點水光都沒有,寂靜的可怕。

更可怕的還有左銳過於平靜的接受。

從知道自己生病了到現在,除了昨天道歉的那會兒,左銳好像從沒有過慌亂,從不質問或懷疑過自己為什麽會生病,從不抱怨,幾乎毫無抵抗的接受了自己是個神經病的事實,依舊好好的生活,熱愛著自己所愛的一切。

現在也是,從知道自己看不見的那一刻起,不管清不清醒,左銳都沒有出現過任何慌亂,好像瞎了就是理所當然,應該要瞎的.

今天他還和尚教授開玩笑,說一直嫌棄自己的眼睛長,這下好,直接瞎了,一了百了。

左銳開玩笑的時候餘歲幾乎要哭出來,最終因為左銳的盈盈笑意給憋了回去。

可是左銳為什麽不難過呢,除卻生理上和心理上的應激反應,從沒看到過左銳難過,連難過的表情都沒有出現過。

“左銳.......”

“在呢。”左銳往後仰頭,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和一點零散的香熱,“喜歡嗎?”

餘歲不知道該接什麽話。喜歡嗎,當然喜歡。可是左銳這麽問,餘歲就是很難過。

“你有沒有什麽特別害怕的事情?”餘歲最終還是被那股香熱吸引,沒忍住低頭輕輕的沾了沾,不知足又沾了沾。

左銳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我怕我媽算嘛,我還怕一個人呆著,從小到大,不是真的一個人呆著,就是特別怕一個人,就是......”

“我知道,你怕一個人。”

“嗯。”左銳繼續仰頭,“除了死,其他的事情又有什麽好怕的呢。”

“如果我離開你,我說說如果。”餘歲坐起來打量著左銳的臉色,反正現在左銳看不見,不知道餘歲在看他,仿佛要把他臉上看出一個洞,洞穿他的靈魂。

“如果我離開你,你會不會很難過。”

“會的,會很難過,所以你會離開我嗎?”

“你這樣子不像是會很難過的樣子,你別哄我。”餘歲捧著左銳的臉,讓他認真回答。

左銳自以為輕的嘆了嘆氣,說:“難過又能怎麽樣呢,你要走,我拉著你,跪下求你,三跪九叩,哭爺爺告奶奶,你要走還是會走。

小時候,家裏窮,我看到別人都玩那種好小的煙花棒,我也要,我爸不給買,說有這錢不如買兩倆雞蛋。

長大點,對摔炮小煙花不感興趣了,想要游戲機,可是家裏連晚飯要上桌的米都沒有,勒緊褲腰帶尚且沒飯吃,拿什麽買游戲機。

七歲,我爸出去打工,我跪在門口抱著電線桿使勁哭喊,我爸難道不知道舍不得嘛,但該去還得去。

十五歲,別人家的小孩子都嚷嚷著去網吧,那個時候網吧多火啊,鎮上也只有一家,去一次只要兩塊錢,我媽哪裏舍得,還哭嗎?不哭了,玩了也不見得我就能變成神仙。

二十二歲,傾盡所有,計劃了幾個月,自己一筆一劃構思出來的戒指,找人定制的五排煙花,最後兩萬塊全部用來租了一個帳篷,我這輩子都沒這麽奢侈過,我幻想著,煙花燦爛處此生最愛,山野浪漫間天地鑒心,我的戒指即將為我套住我這輩子最想得到的除了我媽最愛我的那個人。

我不是沒有難過,我攔在門口,瘋了一樣把人壓在沙發上,我渴求他,我問他去哪裏去多久,我可以等他回來,我求婚,我問要不要結婚。

現在,我土豪了一把之後只剩下倆鋼镚,要事業沒事業,要前途沒前途,人生行至最該風光奮鬥的時候一無所有,遇到了你,你給我買房,給我卡裏打錢,給我圈地蓋樓買股票,說實話,如果你要走,這些東西對你很重要嗎?我又該怎麽攔你?

餘歲,我不是不難過,我只是命貴人賤,被迫吊在了高枝上,除了逆來順受,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

自從看不見之後左銳的話就變的少了許多,他也在反思,在梳理,在跟自己和解,遇到餘歲主動問起的時候,他不加篩選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自顧說著,也不是要賣慘,他只是想讓餘歲意識到,他這半輩子,能夠自己做決定的事情很少,舍不舍得的,從不由他說了算,特別是這幾年,他幾乎所有的能夠影響到他人生的重大選擇,都行之偏差,差強人意。

等左銳反應過來,領口已不知覺濕了一大片,餘歲埋頭落淚,悄無聲息的發洩著連日來的無助和害怕。他不是不怕,他又如何能不怕,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這樣危險的應激反應,他卻始終都沒能真正幫上任何實質性的忙,查來查去,中間好像永遠隔著一層他解不開的謎,原因找不到,應激點找不到,甚至他查回來的關於前男友的所有信息中,和左銳相關的信息都少之又少,在左銳的描述中應該是轟轟烈烈的一段愛情,竟然蹤跡渺渺,這讓他如何和左銳說明情況,是他無能,還是左銳壓根沒有被承認過,那左銳口中相愛的兩年,去了哪裏。

左銳搭著餘歲的後腦勺,百般無奈,也有一絲後悔自己說多了不該說的話,要惹的餘歲多想,“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餘歲是自由的,他想在這兒左銳便讓他在這兒,餘歲想離開,左銳也會毫不猶豫的放他離開。前幾天左銳以為餘歲走了的時候,除了一瞬間的失望,好像也是迅速的接受了事實。

大抵還是會難過的吧,想想難過又如何便也沒那麽難過了,他愛的人一個比一個從超出掌控。

餘歲眼淚很燙,順著左銳的領口往下流又帶著點冷,就像一個閥門沒扣緊漏水的水龍頭,淚水連珠滾。

再哭下去,左銳整個前胸都要濕透了,而且左銳毛衣裏面沒穿打底,哭濕了貼著皮膚冷。

左銳拍了一下餘歲的腦袋,又有點遲疑,最後還是沒有打擾餘歲,讓他發洩情緒。

和一個正常人談戀愛就已經足夠費心費力了,餘歲倒了血黴,一眼看上一個神經病,這個神經病怎麽捂都捂不暖還是要趕他走,換左銳左銳也要哭上一場。

“對不起.....對不起左銳,為什麽你的第一次沒有直接落在我這兒,為什麽......”

“哪有為什麽,我計劃是要娶妻生子的,我一直幻想著我會娶一個我很喜歡的女孩子,普普通通的家庭,一起在外面奮鬥幾年然後回鄉下去蓋別墅,生倆孩子養著,存點錢,老了就在老家種種田作作菜,沒得活幹呢就到銀行取點利息當生活費,圈個自己的魚塘,賣賣照片,孩子上學老婆暖被窩,多好。”

“一點兒都不好。”餘歲啜泣著,哭了一場通透的,心裏總算好過了很多,憋著的那口悶氣也算抒發了一大半。

“挺好的。”左銳目視前方,他所理解的婚姻和曾經幻想的家庭生活似乎正在剝離出他的意識逐漸遠去,留下了他在現實生活中放棄掙紮:“挺好的。”

“那你為什麽在第一次生病有機會改變取向的時候不直接找個女人呢?你的幻想都能實現。”餘歲氣鼓鼓的捶了兩下左銳,自己這麽哄他愛他守著,左銳竟還說要娶個女人過普通的小日子。

左銳這樣的哪裏普通,去哪找個人來配,明明只有他配的上。

胸口被捶的癢,左銳仰著的頭終於低了下來,用手摸索著餘歲哭濕的眼睛,摸到了之後轉頭過來盯著。

左銳可能覺得自己正在盯著自己的手並借此盯著餘歲的眼睛,其實只是盯歪了看著餘歲的嘴巴而已。“人不能太貪心,我已經和男人在一起了,再找個女人,我這事兒要不要跟她說,她不接受怎麽辦,她接受了之後要是看到我一個男人糾纏她心裏膈應怎麽辦,我無法完全否認自己曾經愛過一個男人的事實,所以也做不到完全不被人糾纏的準備,最好的辦法就是這輩子就別改了,再找個男人我只是前任前前任,換個女人我總覺著會連累別人,心裏過不去。”

“還好你過不去,不然我都沒機會。”餘歲吸吸鼻子,哭一場堵的更加厲害了,說話帶著濃重的鼻音,“你不準換人了聽到沒有?”

左銳笑了好幾聲,“你當真不怕我只是那你當替代品?我之所以反應這麽嚴重,大半原因都是因為我竟然是個替代品。”

“不怕,替身上位嘛,又不是小三上位怕什麽,更何況你是個單向打直的箭頭,我只要沿著這個箭頭一直走,總能走到你床上去的。”

“……”

餘歲的目標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明確。

“不過你放心,我也很排斥亂搞,所以除非你情我願,確認了所有你需要確認的環節和關系,其他要不要睡的事情咱半年之後再談,不,五個月之後。”

“那要是我忍不住呢。”左銳摸到餘歲的嘴,自己摸索著湊過去親了一下,察覺到餘歲的回應,把手搭在餘歲的屁股上,說:“我就是哭著喊著求著強迫著要睡你呢?”

“怎麽算哭著喊著強迫著呢,你說句話我立刻上趕著送你被窩裏。”

“那你的啥五個月?”

“那是你的五個月,話說我還表白呢,上次的向日葵,我一個沒註意黃媽媽把那花盤兒都給割下來了,蹲在客廳又敲又打,我說要不要幫忙,黃媽媽說不用,之後就不見了。”

左銳回憶了一下所有關於那兩大朵向日葵的記憶,好像除了表白當時拿了一下,搬上樓往陽臺上一放遮天蔽日的,兩天之後就徹底忘記了。

“那你有沒有問我媽拿哪兒去了?”

“沒有,我不敢問,可能太占地方給扔了吧,倆桿子還在陽臺水桶裏插著呢。”

“話說你不是上趕著嘛,如果我就在這就地把你睡了你樂意的嗎?”

餘歲扭扭腰擡起屁股,立起身子解皮帶,“有啥不樂意,不過給你你也不會要的現在。”

“你又知道。”

“你這個人,好像過的很有儀式感,第一次這種大事,你不得問過我心意,挑個良辰吉日做好萬全準備,焚香沐浴做禱告之類的,等我們倆都心曠神怡了,才那啥那啥,保證過後心情愉悅。”

“你屁點經驗都沒有的人,說的這麽詳細,我都信了。”

“不需要經驗,看你習慣就能看出來,做什麽事情都特別有腔調,嘴上不說,背地裏暗搓搓浪漫的要死,又浪又浪漫,對不對?”

“……”

“我都快成你的蛔蟲了,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麽屎。”

“你也說這種接地氣的俗語。”

“怎麽了,我有錢就說不得接地氣的俗語了麽?”

“還回不回去了,天都黑透了吧。”左銳估摸著時間,兩個人蜷在車裏袒露心聲少說也有一個多小時了,胸口的淚水都已經被體溫蒸發,說話都提不起勁來。

兩個人胸腔靠著胸腔緊緊抱著,暖和的不像話,怎麽一個安逸了得。

餘歲看了看手機,說:“還五分鐘就可以走了。”

“?”

“我們還有酒果沒拿呢你忘記了,coco順路來送,等拿了酒果我們就回家。”

“我沒看到你安排人過來送。”

“你是瞎的,怎麽看,你剛才痛心疾首的訴說悲情過往的時候太投入了,沒聽到我摁手機發短信吧。”

“你剛才難道不是心疼,哭的直抽抽?”

餘歲往上蹭,貼著左銳的臉頰,被暖的有些暧昧的氣息在左銳耳邊撲散,“不是要就地嘛,褲子都脫了,怎麽個就地法?”

左銳伸手還真摸到光溜溜的一片,往上挪了挪食指,還好內褲還在,“你還真敢脫,這麽饑渴?”

“說誰饑渴,誰說的要做誰饑渴。”

“……我只是說如果。”

“如什麽果呀,我分分鐘都樂意,不用問我,你大可以直接把我摁住騎上來,我喜歡刺激的,只要是你,怎麽都成什麽姿勢都可以,今天這話你記著,以後無論你生老病死,貧窮富貴,是否清醒安康,是生是死……”

餘歲還在繼續組織語言,電話響了,只好改話說:“酒果來了,你穿穿好別讓看見了。”

“說的好像沒穿褲子的是我一樣!”左銳啪一巴掌扇在餘歲屁股上,“趕緊的,拿了回家,我還等著內測呢。”

“行,我光屁股還沒倆果子誘惑大。”餘歲扭著把褲子穿好,平時左銳能看見尚且逗不到他,如今瞎了,餘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竟然想起脫褲子逗一逗左銳。

百無聊賴的生活,唯一的一點樂趣就是被左銳逗逗以及逗逗左銳了,也不知道左銳什麽時候才能克服一切障礙,繼續有蹲起蹲起的興致。

長路漫漫,道阻且長啊~

“她車子不好停,我去路邊等一下她,拿了東西我們就走,你衣服包好我要開車門了你別凍著。”餘歲穿好褲子,直接從左銳這邊開門下車。

左銳裹好自己的外套,別過頭躲開灌進車裏的寒風,“趕緊的吧比我還啰嗦。”

寒風被餘歲阻隔在了車窗外,車裏又暖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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