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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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果
早起加上不堵車，到公司坐好也才八點辦公室很安靜。
左銳被安排在一個軟質皮沙發上坐著，沙發的寬度超過了一米，餘歲在辦公室工作乏了會躺沙發上休息片刻，左銳能聞出來抱枕上還殘留著餘歲身上的味道，不過相比家裏的清淺許多，是淡淡的皂香，左銳側著身子靠在沙發靠背上，聽著不遠處飛快敲擊電腦的聲音。
左銳聽的認真，依稀能辨別出來餘歲的情緒起伏很大，敲鍵盤的聲音逐漸放肆之後，左銳想出聲詢問，還未開口，有人敲門進來。
餘歲在左銳右前側，第一波人激烈的討論完左銳也沒聽出來具體是出了什麽問題。
但左銳畢竟之前就是做外貿的，第二波進來之後，左銳聽到了護膚品成分質檢和出口軟潤滑劑超標等字樣。
一連進來了四批不同的人，左銳才算聽明白，餘歲現在經手一個做成套護膚品內銷和出口的項目，內銷有護理跟進，出口的沒有，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業務員溝通不到位，給國外客戶承諾了只有內銷才能做到的條款。
現在貨在海上，款也到了，大可以放棄這個客戶不做後續，業務組又覺得這個客戶公司幾乎壟斷他們市場同類護膚品套裝的經銷，不做後續，吃虧的是自己公司。
其他的內容左銳也沒興趣聽，他只勾著耳朵仔細聽餘歲說話，和平時軟軟的嗓音完全不一樣，現在的餘歲說話中帶著點不可反駁的威嚴，即使業務組提出的方案存在很明顯的不合理的地方也沒聽到他開口罵人，只是駁了重新做。
如果這個方案還想再爭執，餘歲會直接吧方案批的一無是處。
全程對事不對人，頭頭是道，大部分被駁了方案的都不會再提，提了不服的最後也都心服口服的走了。
除了這個事情，中間還穿插著年慶銷售方案和禮盒設計，奧運品牌營銷響應，以及國外公司的招標投標計劃等等一系列需要近期完成的項目審核和推進。
平時看著沒什麽事做的小總裁，要做的決策還挺多，一忙活就是一上午，在商討出缺陷之後，幾乎所有過目的策劃方案都被駁回了，起初還有人爭論，到後面幾乎沒有人再吱聲，只聽到紙筆的摩擦聲，偶爾有人應承幾句，最後餘歲也沒有太多說話的機會，都是項目負責人在發言，讓自己的組員更改方案。
餘歲年紀小，很難在決策方面一次做到讓人信服，所以餘歲選擇了比較省力的方式，遇到不服的爭辯直接和負責人說話，其中不乏餘歲自己被說服的時候，最後達成了統一意見也是一種行之有效的工作結果。
一個項目都沒有敲定結果，在左銳眼裏這大概就是白忙了一上午，餘歲起身的時候抱著左銳伸了個超級大的懶腰，又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左銳通過餘歲放在他身上的力道來判斷餘歲是真的累了，說話的時候調子都是往下滑的，“收獲頗豐啊！”
左銳便只笑了一下，幫餘歲揉著胳膊解乏。
餘歲叮囑了行秘訂個午餐送上來，把辦公室門反鎖了，壓著左銳往沙發上躺，“休息一下，你累不累？”
“不累。”左銳摸著餘歲的後腦勺，問：“你的後腦勺怎麽癟了。”
“我的後腦勺一直有點癟，你之前總摸竟然沒發現。”
“是嘛，你這麽優秀的人，竟然是個癟腦袋。”
“你胡說八道，癟腦袋怎麽了，癟腦袋不知道多聰明。”餘歲揉了兩把自己的頭發，把左銳壓塌的後腦勺撐起來，“而且也不是很癟，只是有點平，沒你那麽圓。”
“小時候沒睡夠米袋子。”左銳記得在家鄉的時候，嬰兒出生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是要睡米袋的，一兩斤米縫在一個布袋子裏，據說睡了米袋的小孩後腦勺都特別的圓，左銳躺平把餘歲支起來放在身上抱著，舒了一口長氣，說：“要不我來給你做助理吧，這樣我們也可以一起上班，你覺得呢。”
“不要。”餘歲把左銳的眼罩推到額頭上，手指撐著左銳的眼皮讓他睜眼檢查眼睛，“能看到嗎？”
左銳感受了一下眼前的黑色，用力的想看清楚眼前是不是會出現任何東西的輪廓，嘗試沒有得到結果之後，左銳嘆氣說：“看不到，還是黑，但是有些漂浮物在飛。”
“循環飛還是亂飛？”
“亂飛，會消失的，之後又有。”左銳認真的盯著漂浮物看，覺得有些熟悉，“我之前肯定看到過這種漂浮物。”左銳細想著這些眼熟的幻覺可能來自於哪裏，比如曬谷子的時候猛的進屋，還有蹲著突然站起來，他的反應總是比別人大一些。
把眼罩重新戴好之後餘歲也沒有問更多，而是重新趴回去給自己的身體充電，“你有你自己喜歡的事情要做，你好好攝影吧，將來如有所成，我給你當助理也並無不可。”
“可是兩個人做同樣的事情才會有共同話題，我學的就是金融，就業外貿，你說的那些參展投標企劃執行我都懂，上手很快的。”
“我知道你聰明過人，但我比你年輕，有的是時間學東西，不一定攝影就比做生意差，我將來橫卷中國攝影，送你去給明星做私定，到時候預訂起付十萬起，一套全程三天五十萬，不比做生意掙錢嘛對吧。”
餘歲懶的胳膊肘發酸，自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剛好秘書進來送飯。
“吃什麽菜？”左銳聞到飯香，也跟著坐起來，小憩了一下之後精神頭特別足，所以也特別餓。
餘歲看了一下餐盒，辣的不辣的，都剛剛好是叮囑的菜色，“小炒黃牛肉，辣子雞丁，蘿蔔燉排骨湯，金玉滿堂看著是雞蛋炒玉米粒，這有個春也如蘭，應該是清炒時蔬，兩盒米飯。”
左銳摸到筷子拆開遞給餘歲，面無表情的說：“除了那個春也如蘭，其他的有一次我和我前男友去接見客戶點的一模一樣。”
“你記得這些幹嘛。”餘歲給左銳餵湯墊肚子，“直接喝，都吹涼的。”
“也不是故意記得，那次印象太深刻了，他不吃辣，我又不加節制的吃了很多辣椒，回去……”
遞到左銳嘴邊的湯勺頓了頓，餘歲的臉色瞬間變小心起來，生怕左銳又被勾起不好的回憶來，他總算是知道了，但凡是和床笫之私有關的大部分記憶都算不上好，無論是提到這些，還是他們倆在感情升溫時需要面對和思考這個問題，左銳的反應如出一轍的抗拒，就好像兩個人無論相愛的程度如何，也不能踏入禁地範圍，否則就會帶來滅頂之災，餘歲猜不到這件事情在左銳心裏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只能先顧著眼前，“我讓coco換一套餐，很快，半個小時就能來。”
“不用。”左銳往前湊，把湯勺叼到嘴裏，“挺好的，等下你要試下嗎？冰塊塞嘴裏接吻。”
“冰塊還是算了大冷的天，不過可以試試別的。”餘歲繞到門口等了一會兒，讓秘書拿進來一個什麽東西放在左銳手裏，“白蘭地酒果，我們公司的新產品，試試。”
“酒果。”左銳捏著手裏的包裝，薄薄的油紙扭著一顆和大拇指差不多大小的球形糖果，捏起來是硬質的。
“嗯，最近在進行內測，反響不錯，如果發布效果可以的話，可以直接全國推行以及國外推行，咱也測一下。”餘歲放下湯碗，拉著左銳坐回沙發上摘了眼罩，把左銳壓在了沙發背上。
沙發背不高，左銳九十度仰著頭，一陣窸窣之後左銳的下巴被捏住，牙關被迫張開，餘歲親了左銳一下，把已經含熱的糖果渡到了左銳嘴裏，硬質的圓球狀糖果來回滾了幾圈，在高溫濕潤的口腔裏表面的糖衣迅速化開，濃烈香醇的酒味在舌尖撞開，有酒味卻沒酒水，只是一股味道頂撞搖曳沁人肺腑。
醇厚的高濃度烈酒的味道招搖了許久，在人昏昏沈沈無力招架之際，糖果裏心最後一層味道散開，是清新濃郁的水蜜桃味道。
那顆所剩無幾的糖芯來回滾了幾圈，將酒味帶走了一大半，硬殼被左銳咬破之後，最裏面竟然還包著一點香味鼎盛的桃味果汁，滌蕩一圈下來，呼出的氣息已然是香甜味道。
餘歲起身離開的時候左銳還沈醉不能自拔，撈了餘歲的細軟腰身摟著，酒不醉人三分迷，“還有嗎？還要…”
“就是為了逗個趣解解饞而已，度數太高多了反而醉人。”餘歲擦幹凈兩人嘴唇上多餘的水漬，拉著左銳坐會桌之前吃飯。
左銳哪裏還有心思吃飯，一顆酒果下肚食不知味，吃了幾口不吃了，坐在一旁等餘歲吃。
左銳帶著一個超大碼粉紅色眼罩，眼罩上面寫著大大的嗯哼兩個字，臉遮了過半，本來就撒嬌意味濃重，這會兒剩下的半張臉上也全部寫著：我還要！
餘歲忍著笑把飯吃了，問左銳：“午睡嗎？要睡的話大概還能睡個四十分鐘，然後去上課。”
左銳點點頭，餘歲把循環空調溫度調到合適，鋪開備用毯子給左銳蓋著，睡覺。
睡好左銳還不死心，問：“真的沒有了麽？”
“呵哼……”餘歲無奈的笑了兩聲，說：“有，不過現在在測的口味不全，烈果款只有白蘭地，威士忌，朗姆酒，國內的做了高粱酒，大米麥芽，藥酒，還沒送過來，切中款現在還沒商量好推那幾款，但也做了幾種，薄款最多，光雞尾酒口味就十幾種，本來就比較偏果味，現在也最受歡迎。”
左銳有點興奮的聲音很搞笑，“你說這麽多是為了讓我挑嗎？我挑烈款全部，你去拿。”
“瞧你那點出息，咱當然都要，我等下讓coco去工坊裏裝，下完課過來拿帶回去。”
“你好棒啊！”左銳胡亂親了一口餘歲，抱緊了些說：“那趕緊睡，下午去跟尚教授說我瞎了。”
“……”
“可以多裝一份嗎？我送給彭可瑞。”
“可以。”
“送給小次。”
“小次回老家了。”
“是哦，那送個黃叔叔呢？”
“可以。”
“送……”
“這還是內測產品呢，往外送太多到時候被盜版了我們這款產品可就白做了。”
“那算了，你給我多裝點。”
“依你。”餘歲已經犯困，儂著音，“快睡，遲到了……”
“好。”
左銳其實睡不著，說完好之後抱著餘歲的腦袋瞎想，看不見的時候想象力豐富了很多，滿腦子都是狂奔的馬，一會兒又變成羊，成群結隊的在空曠無垠的草原上跑。
到最後腦子裏都變成了漿糊，混成一團不分彼此，馬兒長著牛角開始直立行走，那詭異的畫面把左銳驚了的不輕，晃了一下腦袋，緊跟著鬧鐘就響了。
餘歲察覺到左銳的不踏實，檢查了沒有異樣之後才問左銳怎麽了。
左銳摸索著整理自己，把剛才幻想的東西說給餘歲聽。
餘歲聽了也覺得不可思議，邊收拾東西邊笑左銳閑出了幻覺，臨走前餘歲交代了拿酒果的事情，順便問了一句coco下周的行程安排，coco跟著一路送下電梯，把餘歲的日程表粗略念了一遍之後返回辦公室。
原來餘歲周一到周五來辦公室的次數還挺多，有時候帶著左銳不方便就直接網上工作會議解決，而那些沒有課的上午或者下午餘歲一般都會提早出門到辦公室待一會兒。
他的事務不多，主要是決策層，現階段有學業，大部分緊急重的業務都轉回了餘年手裏，剩下的一些老業務員和老客戶跟進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所以現在餘歲有時間盯一盯新產品的研發和推廣發布。
時至年關，像餘歲這樣的家族有很多關系要走動，日程上還有家族宴會這一欄，餘歲根據必要程度讓coco劃掉了周四一欄，剩下一個下周一的壽宴是必須要去的，讓coco加了二遍通知。
左銳看不見東西，跟著餘歲便走的慢，兩人差點遲到。
但左銳還是很佩服餘歲的，明明剛從辦公室那樣商業氣息濃重的地方出來，轉眼就全身心投入的聽攝影課，下個禮拜就期末考試了，大家都在瘋狂畫重點覆習，餘歲也不例外。
左銳坐在餘歲旁邊聽到餘歲把筆蓋咬烈了之後企圖偷偷摁好假裝無人發現的全部聲音，不過左銳端坐著，餘歲並不知道左銳聽出來了，還傻笑著摸了一把左銳的臉，轉回去繼續刺啦刺啦的在課本上畫，邊畫邊念念有詞。
接下來的大課餘歲也去了，點完到之後帶著左銳混在學生堆中抄漏下的筆記，大課考試本來就相對簡單，只要重點畫全了，基本滿分不是問題。
左銳彎腰坐著，眼罩拿在手裏，他分不清自己的眼睛是睜著的還是閉著的，耳畔都是翻書和劃線的聲音，前面還有學生在偷偷講話，有時候會蓋過老師的聲音。
餘歲借了一本別人的書在照搬重點，沒時間和左銳說話，但是左銳能聽出來，坐在餘歲那邊的人，應該是上次說要給餘歲占座位的那個高馬尾女生。
這個女生還真是堅持，靠自己的不懈努力，坐在了餘歲身邊，有這股勁兒以後到哪裏都是可塑之才，可惜女生怎麽也不會想到，餘歲旁邊坐著的這個不是旁校來蹭課的好友，而是他男朋友。
下了課，教室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餘歲把左銳的眼罩戴好，牽著左銳從側門出去，因為車停在比較遠的後門圍墻下面，只要是從這棟教學樓下課，餘歲都是從這個側門出來。
經過的次數多了，那只喜歡蹭左銳腳面的野花貍貓總能準確的蹲守到左銳，左銳周二來上課，會給他的新朋友帶點吃的，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左銳看不見，花貍貓蹭了幾下鞋面，叼了左銳給的小肉餅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左銳站起來伸手，餘歲扶他，說：“你很喜歡貓嗎？”
“談不上，只是難得遇到這麽願意親近人的野生小動物，我家沒養過貓，養過一條土狗，被狗韃子給勾走了。”
兩個人在往校外慢慢走，左銳倒是適應的很快，搭著餘歲的胳膊，目視前方，要不是戴著眼罩，旁人很難看出來這個人眼睛看不見。
上了車，餘歲想起來一件事，說：“上次說修覆的儲存卡，其他內容也修覆出來了，要不今天去拿一下吧，也不遠。”
“隨你啊，你開車，想去哪去哪兒。”左銳捏著安全帶，過會兒側頭聽餘歲的呼吸聲，“你的鼻子堵住了嗎？”
“沒感冒，就是有點鼻塞。”餘歲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想要把堵住鼻頭的那股氣捏出去，效果甚微，“有時候鼻子太高了也是一個煩惱，堵住了捏都捏不通。”
“正常人也捏不通，堵了就是堵了和你鼻梁又沒關系。”左銳摸出手機，給黃思夏打電話。
他給黃思夏和餘歲設置了緊急呼叫，長按呼叫鍵能直接打出去，和黃思夏說了會晚點回之後，左銳扭頭看著餘歲的方向，“走吧，去拿你心心念念要修好的U盤。”
“我也沒有心心念念。”
談不上多想修覆一個連左銳自己都不想再看到的東西，但餘歲轉念想，可能對解心結有幫助的東西多少還是要知道一下，利用完了再丟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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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銳聽的認真，依稀能辨別出來餘歲的情緒起伏很大，敲鍵盤的聲音逐漸放肆之後，左銳想出聲詢問，還未開口，有人敲門進來。
餘歲在左銳右前側，第一波人激烈的討論完左銳也沒聽出來具體是出了什麽問題。
但左銳畢竟之前就是做外貿的，第二波進來之後，左銳聽到了護膚品成分質檢和出口軟潤滑劑超標等字樣。
一連進來了四批不同的人，左銳才算聽明白，餘歲現在經手一個做成套護膚品內銷和出口的項目，內銷有護理跟進，出口的沒有，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業務員溝通不到位，給國外客戶承諾了只有內銷才能做到的條款。
現在貨在海上，款也到了，大可以放棄這個客戶不做後續，業務組又覺得這個客戶公司幾乎壟斷他們市場同類護膚品套裝的經銷，不做後續，吃虧的是自己公司。
其他的內容左銳也沒興趣聽，他只勾著耳朵仔細聽餘歲說話，和平時軟軟的嗓音完全不一樣，現在的餘歲說話中帶著點不可反駁的威嚴，即使業務組提出的方案存在很明顯的不合理的地方也沒聽到他開口罵人，只是駁了重新做。
如果這個方案還想再爭執，餘歲會直接吧方案批的一無是處。
全程對事不對人，頭頭是道，大部分被駁了方案的都不會再提，提了不服的最後也都心服口服的走了。
除了這個事情，中間還穿插著年慶銷售方案和禮盒設計，奧運品牌營銷響應，以及國外公司的招標投標計劃等等一系列需要近期完成的項目審核和推進。
平時看著沒什麽事做的小總裁，要做的決策還挺多，一忙活就是一上午，在商討出缺陷之後，幾乎所有過目的策劃方案都被駁回了，起初還有人爭論，到後面幾乎沒有人再吱聲，只聽到紙筆的摩擦聲，偶爾有人應承幾句，最後餘歲也沒有太多說話的機會，都是項目負責人在發言，讓自己的組員更改方案。
餘歲年紀小，很難在決策方面一次做到讓人信服，所以餘歲選擇了比較省力的方式，遇到不服的爭辯直接和負責人說話，其中不乏餘歲自己被說服的時候，最後達成了統一意見也是一種行之有效的工作結果。
一個項目都沒有敲定結果，在左銳眼裏這大概就是白忙了一上午，餘歲起身的時候抱著左銳伸了個超級大的懶腰，又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左銳通過餘歲放在他身上的力道來判斷餘歲是真的累了，說話的時候調子都是往下滑的，“收獲頗豐啊！”
左銳便只笑了一下，幫餘歲揉著胳膊解乏。
餘歲叮囑了行秘訂個午餐送上來，把辦公室門反鎖了，壓著左銳往沙發上躺，“休息一下，你累不累？”
“不累。”左銳摸著餘歲的後腦勺，問：“你的後腦勺怎麽癟了。”
“我的後腦勺一直有點癟，你之前總摸竟然沒發現。”
“是嘛，你這麽優秀的人，竟然是個癟腦袋。”
“你胡說八道，癟腦袋怎麽了，癟腦袋不知道多聰明。”餘歲揉了兩把自己的頭發，把左銳壓塌的後腦勺撐起來，“而且也不是很癟，只是有點平，沒你那麽圓。”
“小時候沒睡夠米袋子。”左銳記得在家鄉的時候，嬰兒出生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是要睡米袋的，一兩斤米縫在一個布袋子裏，據說睡了米袋的小孩後腦勺都特別的圓，左銳躺平把餘歲支起來放在身上抱著，舒了一口長氣，說：“要不我來給你做助理吧，這樣我們也可以一起上班，你覺得呢。”
“不要。”餘歲把左銳的眼罩推到額頭上，手指撐著左銳的眼皮讓他睜眼檢查眼睛，“能看到嗎？”
左銳感受了一下眼前的黑色，用力的想看清楚眼前是不是會出現任何東西的輪廓，嘗試沒有得到結果之後，左銳嘆氣說：“看不到，還是黑，但是有些漂浮物在飛。”
“循環飛還是亂飛？”
“亂飛，會消失的，之後又有。”左銳認真的盯著漂浮物看，覺得有些熟悉，“我之前肯定看到過這種漂浮物。”左銳細想著這些眼熟的幻覺可能來自於哪裏，比如曬谷子的時候猛的進屋，還有蹲著突然站起來，他的反應總是比別人大一些。
把眼罩重新戴好之後餘歲也沒有問更多，而是重新趴回去給自己的身體充電，“你有你自己喜歡的事情要做，你好好攝影吧，將來如有所成，我給你當助理也並無不可。”
“可是兩個人做同樣的事情才會有共同話題，我學的就是金融，就業外貿，你說的那些參展投標企劃執行我都懂，上手很快的。”
“我知道你聰明過人，但我比你年輕，有的是時間學東西，不一定攝影就比做生意差，我將來橫卷中國攝影，送你去給明星做私定，到時候預訂起付十萬起，一套全程三天五十萬，不比做生意掙錢嘛對吧。”
餘歲懶的胳膊肘發酸，自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剛好秘書進來送飯。
“吃什麽菜？”左銳聞到飯香，也跟著坐起來，小憩了一下之後精神頭特別足，所以也特別餓。
餘歲看了一下餐盒，辣的不辣的，都剛剛好是叮囑的菜色，“小炒黃牛肉，辣子雞丁，蘿蔔燉排骨湯，金玉滿堂看著是雞蛋炒玉米粒，這有個春也如蘭，應該是清炒時蔬，兩盒米飯。”
左銳摸到筷子拆開遞給餘歲，面無表情的說：“除了那個春也如蘭，其他的有一次我和我前男友去接見客戶點的一模一樣。”
“你記得這些幹嘛。”餘歲給左銳餵湯墊肚子，“直接喝，都吹涼的。”
“也不是故意記得，那次印象太深刻了，他不吃辣，我又不加節制的吃了很多辣椒，回去……”
遞到左銳嘴邊的湯勺頓了頓，餘歲的臉色瞬間變小心起來，生怕左銳又被勾起不好的回憶來，他總算是知道了，但凡是和床笫之私有關的大部分記憶都算不上好，無論是提到這些，還是他們倆在感情升溫時需要面對和思考這個問題，左銳的反應如出一轍的抗拒，就好像兩個人無論相愛的程度如何，也不能踏入禁地範圍，否則就會帶來滅頂之災，餘歲猜不到這件事情在左銳心裏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只能先顧著眼前，“我讓coco換一套餐，很快，半個小時就能來。”
“不用。”左銳往前湊，把湯勺叼到嘴裏，“挺好的，等下你要試下嗎？冰塊塞嘴裏接吻。”
“冰塊還是算了大冷的天，不過可以試試別的。”餘歲繞到門口等了一會兒，讓秘書拿進來一個什麽東西放在左銳手裏，“白蘭地酒果，我們公司的新產品，試試。”
“酒果。”左銳捏著手裏的包裝，薄薄的油紙扭著一顆和大拇指差不多大小的球形糖果，捏起來是硬質的。
“嗯，最近在進行內測，反響不錯，如果發布效果可以的話，可以直接全國推行以及國外推行，咱也測一下。”餘歲放下湯碗，拉著左銳坐回沙發上摘了眼罩，把左銳壓在了沙發背上。
沙發背不高，左銳九十度仰著頭，一陣窸窣之後左銳的下巴被捏住，牙關被迫張開，餘歲親了左銳一下，把已經含熱的糖果渡到了左銳嘴裏，硬質的圓球狀糖果來回滾了幾圈，在高溫濕潤的口腔裏表面的糖衣迅速化開，濃烈香醇的酒味在舌尖撞開，有酒味卻沒酒水，只是一股味道頂撞搖曳沁人肺腑。
醇厚的高濃度烈酒的味道招搖了許久，在人昏昏沈沈無力招架之際，糖果裏心最後一層味道散開，是清新濃郁的水蜜桃味道。
那顆所剩無幾的糖芯來回滾了幾圈，將酒味帶走了一大半，硬殼被左銳咬破之後，最裏面竟然還包著一點香味鼎盛的桃味果汁，滌蕩一圈下來，呼出的氣息已然是香甜味道。
餘歲起身離開的時候左銳還沈醉不能自拔，撈了餘歲的細軟腰身摟著，酒不醉人三分迷，“還有嗎？還要…”
“就是為了逗個趣解解饞而已，度數太高多了反而醉人。”餘歲擦幹凈兩人嘴唇上多餘的水漬，拉著左銳坐會桌之前吃飯。
左銳哪裏還有心思吃飯，一顆酒果下肚食不知味，吃了幾口不吃了，坐在一旁等餘歲吃。
左銳帶著一個超大碼粉紅色眼罩，眼罩上面寫著大大的嗯哼兩個字，臉遮了過半，本來就撒嬌意味濃重，這會兒剩下的半張臉上也全部寫著：我還要！
餘歲忍著笑把飯吃了，問左銳：“午睡嗎？要睡的話大概還能睡個四十分鐘，然後去上課。”
左銳點點頭，餘歲把循環空調溫度調到合適，鋪開備用毯子給左銳蓋著，睡覺。
睡好左銳還不死心，問：“真的沒有了麽？”
“呵哼……”餘歲無奈的笑了兩聲，說：“有，不過現在在測的口味不全，烈果款只有白蘭地，威士忌，朗姆酒，國內的做了高粱酒，大米麥芽，藥酒，還沒送過來，切中款現在還沒商量好推那幾款，但也做了幾種，薄款最多，光雞尾酒口味就十幾種，本來就比較偏果味，現在也最受歡迎。”
左銳有點興奮的聲音很搞笑，“你說這麽多是為了讓我挑嗎？我挑烈款全部，你去拿。”
“瞧你那點出息，咱當然都要，我等下讓coco去工坊裏裝，下完課過來拿帶回去。”
“你好棒啊！”左銳胡亂親了一口餘歲，抱緊了些說：“那趕緊睡，下午去跟尚教授說我瞎了。”
“……”
“可以多裝一份嗎？我送給彭可瑞。”
“可以。”
“送給小次。”
“小次回老家了。”
“是哦，那送個黃叔叔呢？”
“可以。”
“送……”
“這還是內測產品呢，往外送太多到時候被盜版了我們這款產品可就白做了。”
“那算了，你給我多裝點。”
“依你。”餘歲已經犯困，儂著音，“快睡，遲到了……”
“好。”
左銳其實睡不著，說完好之後抱著餘歲的腦袋瞎想，看不見的時候想象力豐富了很多，滿腦子都是狂奔的馬，一會兒又變成羊，成群結隊的在空曠無垠的草原上跑。
到最後腦子裏都變成了漿糊，混成一團不分彼此，馬兒長著牛角開始直立行走，那詭異的畫面把左銳驚了的不輕，晃了一下腦袋，緊跟著鬧鐘就響了。
餘歲察覺到左銳的不踏實，檢查了沒有異樣之後才問左銳怎麽了。
左銳摸索著整理自己，把剛才幻想的東西說給餘歲聽。
餘歲聽了也覺得不可思議，邊收拾東西邊笑左銳閑出了幻覺，臨走前餘歲交代了拿酒果的事情，順便問了一句coco下周的行程安排，coco跟著一路送下電梯，把餘歲的日程表粗略念了一遍之後返回辦公室。
原來餘歲周一到周五來辦公室的次數還挺多，有時候帶著左銳不方便就直接網上工作會議解決，而那些沒有課的上午或者下午餘歲一般都會提早出門到辦公室待一會兒。
他的事務不多，主要是決策層，現階段有學業，大部分緊急重的業務都轉回了餘年手裏，剩下的一些老業務員和老客戶跟進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所以現在餘歲有時間盯一盯新產品的研發和推廣發布。
時至年關，像餘歲這樣的家族有很多關系要走動，日程上還有家族宴會這一欄，餘歲根據必要程度讓coco劃掉了周四一欄，剩下一個下周一的壽宴是必須要去的，讓coco加了二遍通知。
左銳看不見東西，跟著餘歲便走的慢，兩人差點遲到。
但左銳還是很佩服餘歲的，明明剛從辦公室那樣商業氣息濃重的地方出來，轉眼就全身心投入的聽攝影課，下個禮拜就期末考試了，大家都在瘋狂畫重點覆習，餘歲也不例外。
左銳坐在餘歲旁邊聽到餘歲把筆蓋咬烈了之後企圖偷偷摁好假裝無人發現的全部聲音，不過左銳端坐著，餘歲並不知道左銳聽出來了，還傻笑著摸了一把左銳的臉，轉回去繼續刺啦刺啦的在課本上畫，邊畫邊念念有詞。
接下來的大課餘歲也去了，點完到之後帶著左銳混在學生堆中抄漏下的筆記，大課考試本來就相對簡單，只要重點畫全了，基本滿分不是問題。
左銳彎腰坐著，眼罩拿在手裏，他分不清自己的眼睛是睜著的還是閉著的，耳畔都是翻書和劃線的聲音，前面還有學生在偷偷講話，有時候會蓋過老師的聲音。
餘歲借了一本別人的書在照搬重點，沒時間和左銳說話，但是左銳能聽出來，坐在餘歲那邊的人，應該是上次說要給餘歲占座位的那個高馬尾女生。
這個女生還真是堅持，靠自己的不懈努力，坐在了餘歲身邊，有這股勁兒以後到哪裏都是可塑之才，可惜女生怎麽也不會想到，餘歲旁邊坐著的這個不是旁校來蹭課的好友，而是他男朋友。
下了課，教室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餘歲把左銳的眼罩戴好，牽著左銳從側門出去，因為車停在比較遠的後門圍墻下面，只要是從這棟教學樓下課，餘歲都是從這個側門出來。
經過的次數多了，那只喜歡蹭左銳腳面的野花貍貓總能準確的蹲守到左銳，左銳周二來上課，會給他的新朋友帶點吃的，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左銳看不見，花貍貓蹭了幾下鞋面，叼了左銳給的小肉餅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左銳站起來伸手，餘歲扶他，說：“你很喜歡貓嗎？”
“談不上，只是難得遇到這麽願意親近人的野生小動物，我家沒養過貓，養過一條土狗，被狗韃子給勾走了。”
兩個人在往校外慢慢走，左銳倒是適應的很快，搭著餘歲的胳膊，目視前方，要不是戴著眼罩，旁人很難看出來這個人眼睛看不見。
上了車，餘歲想起來一件事，說：“上次說修覆的儲存卡，其他內容也修覆出來了，要不今天去拿一下吧，也不遠。”
“隨你啊，你開車，想去哪去哪兒。”左銳捏著安全帶，過會兒側頭聽餘歲的呼吸聲，“你的鼻子堵住了嗎？”
“沒感冒，就是有點鼻塞。”餘歲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想要把堵住鼻頭的那股氣捏出去，效果甚微，“有時候鼻子太高了也是一個煩惱，堵住了捏都捏不通。”
“正常人也捏不通，堵了就是堵了和你鼻梁又沒關系。”左銳摸出手機，給黃思夏打電話。
他給黃思夏和餘歲設置了緊急呼叫，長按呼叫鍵能直接打出去，和黃思夏說了會晚點回之後，左銳扭頭看著餘歲的方向，“走吧，去拿你心心念念要修好的U盤。”
“我也沒有心心念念。”
談不上多想修覆一個連左銳自己都不想再看到的東西，但餘歲轉念想，可能對解心結有幫助的東西多少還是要知道一下，利用完了再丟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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