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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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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

可是即使把每一個部位都仔仔細細的描述出來,也還是拼不上。

左銳嘗試了很多次,都在最後想要把這些描述轉換成餘歲真實的部位拼湊在一起的時候失敗了。

努力了最後一次沒成功,左銳放棄了拼湊餘歲,幹脆開始拼湊董香。

沒費什麽力氣,董香的臉就出現在了左銳的腦子裏。

完整的,一整張董香的臉,燦爛的笑著,額前的碎發向中間卷一個好看的圓圈,睫毛很長,撲閃撲閃的跟他眨。

有了具體的人的臉,左銳嘗試讓腦海中的董香動了動,董香就走動了一下,又跳回來仰著頭看左銳,一笑一口大白牙,右邊的虎牙咬著下嘴唇。

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董香一笑,成功讓左銳找到了一點觸覺,左銳的臉上有東西在滑動,滑動了幾下之後觸感消失,左銳的手上多了個東西。

細細軟軟,會動,是餘歲的手。

左銳暗自使勁,握住了掌心的手指用力一拽,握實了,手上有了觸感。

左銳嘆了口氣,終於有了一點點安心的感覺。

左銳握著餘歲幾根手指捏了捏,說:“我要董香。”

掌心的手指扣了扣,也不知道想表達個什麽意思,總之不會是左銳想要的那個意思。

但是餘歲畢竟聰明,左銳還無計可施的時候,掌心被人攤開,餘歲用手指在寫字。

一筆一劃寫的很慢,重覆了好幾次之後左銳終於意識到餘歲下筆要寫什麽。

餘歲一筆一劃反反覆覆的寫著自己的名字。

餘歲。餘歲。

左銳握緊了自己的手,不讓餘歲寫了,浪費他精力。

既然拼湊董香有效,左銳幹脆安靜下來繼續拼湊董香的臉和神態。

左銳記憶力還是可以的,加上他對董香的相貌印象格外的深刻,他那時候還想過或許董香這樣級別的可愛他剛好能把控住,超過了就把控不住了,就像餘歲這樣,可愛好看的過份了之後,他總是會忘記自己的原則,耐不住餘歲撒嬌耍賴。

尤斯是意外,餘歲是替代。

只有董香,是他親自出去找的,算不上一見鐘情,但確實是身體上比較貼合。

左銳有些累了,反手摸著自己的床墊,墊的是加高海綿墊,薄薄的一層床單下面應該還墊了棉絮,蓋的被子挺厚,手感不出錯的話,有點像家裏經常蓋的那一床。

左銳在醫院,蓋著家裏的被子。

左銳還在摸索自己的身體,摸到了尿管。

但觸感時有時無,能摸到的時候好像身體能摸到的那個部位是存在的,其他部位依舊感知不到,觸感消失的時候直接連掌心的感知也沒有。

這感覺有點像接觸不良。

觸感回來了一點肯定會回來更多,左銳鎮靜下來認真的開始思索怎麽找回自己其他部位的觸感。

從心理層面出發,這種泛白來源於自己不想要餘歲。

現階段還什麽都沒做呢,想要離開餘歲就已經這樣了,等真的和餘歲做點什麽或者真的成功把感情嫁接到餘歲身上,到時候再談離開,真的會小命不保。

左銳把手攤開放在床邊,說:“手。”

掌心有點冰涼,幾根手指並了進來,被左銳握著。

左銳開口道:“求你,把董香帶過來,我想他應該能幫助我醒的。”

餘歲的手指沒動,左銳的心臟痛了一下,之後左銳掌心的冰冷就消失了。

沒幾秒,也可能過了許久,左銳沒辦法準確感知時間,餘歲的手指抽出去之後左銳的掌心接觸到了一個陌生的觸感。

應該也是幾根手指,同樣得修長,但是有些磨皮膚,軟,卻不細,有一節關節有些粗大,也或許是繭子。

是董香!

左銳握緊了董香的手生怕他跑了,語氣有些急促,抓著救命稻草問:“你還記得我嗎?”

心臟痛了一下。

“太好了,能麻煩你嘗試喊一下我的名字嘛,我叫左銳,餘歲應該告訴你了。”

心臟又痛了一下,董香喊了,左銳沒反應。

左銳想了一下,說:“那你想想,能不能試試找一下我的感官。”

掌心的手一直沒動作,左銳還沒想好要怎麽跟董香說一下現在自己是什麽感受,一陣涼意從左銳的肚臍眼下面迅速擴散到全身。

像是整個人掉進了冰窟窿裏,還沒冷透的一瞬間,又被踢進了火爐,從心臟以圓周輻射擴散的熱度瞬間膨脹到四肢的盡頭,腳趾頭手指尖猝然麻痹。

麻了之後,左銳的感官正在飛快的恢覆,最先恢覆的是腰,那股涼意的源頭,是董香的手,正像第一次接吻那樣穿過衣物摁著他。

緊接著就是嘴唇上的薄荷味道,但是太濃了,能嘗到之後舌尖喉頭都是清涼到極致的苦味。

左銳動了動自己的舌頭,感受到了。

感知到左銳的反饋,董香迅速撤離,湊到左銳耳邊喊了一聲什麽。

左銳只能感受到一點點風,這陣輕微的熱風引起了一陣尖銳的耳鳴,然後一股氣被打通了,閉塞的耳內有了一點聲音,重新接受完畢,聽到了董香的聲音。

董香只是輕輕喊了他一句哥哥。

“董香!我聽到聲音了!”左銳激動的大喊,“有感覺了,身體是麻的!”

“那哥哥能看到我嗎?”董香的聲音很近,近在耳畔。

剛才還沒註意,等董香這麽一問,左銳才發現自己眼前的那片白,變成了不切實際的黑影。

“我的眼睛是睜著的嗎?”

“是,哥哥的眼睛,睜的很大。”

“那我瞎了。”左銳在自己眼前揮了揮手,“我看不見,黑呼呼的。”

“哥哥開玩笑了,純黑的就不瞎,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暫時失去了視覺或者被蒙蔽了雙眼,等這勁兒過去了,會好的。”

“真的嘛。”左銳測過頭看向董香聲音的方向。

董香的聲音很有安撫性,糯糯的,說話不緊不慢,語氣很輕,卻十分肯定,“真的,我一個朋友是真瞎了,他說瞎了之後不是黑色,是一片帶點點的漩渦,那個漩渦會隨著聲音的來源有波動。”

“好。”左銳管他是不是真瞎,只管抓著董香,“那能不能麻煩你多在這裏待一下,說不定我等下就看的到了。算我欠你的,我會還。”

“哥哥的男朋友已經還了,他說能叫醒你,給我十萬,剛才已經到賬了。”

“你還給他,我給,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左銳找不到形容詞形容餘歲跟他的關系。

“你先休息吧,不管是不是,瞧給人家嚇的眼睛都哭腫了,我現在趁人之危可不是很道德,我要先回學校了,有這種好事哥哥再找我,五萬也成兩萬也成,不過希望哥哥康健無虞,好好珍惜眼前人吧,別吃著鍋裏的看著碗裏的了,我釣半天一個都沒有,你還想腳踏兩條船,我要是你男朋友容的你這麽找別人氣我,我非撕了你不可。”

董香是個明白人,經過上次跑了還被逮回來折騰那一番,這次別說拿了十萬塊,就是一分不給他也只是來救人的。

這會兒正主正氣呼呼的盯著他,他還敢說半個勾字,怕要橫著出去。

可能橫著還出不去。

畢竟是惹不起的人,想要也要看命裏該不該有。左銳這人出來就是給他提高一下審美,可惜要不起,幹脆趁早把話說明白。

這趟渾水,趟了要命。

左銳就抓著不放,頗有放下面子不要開始耍賴的架勢:“你別怕他,他管不到我,我不對你做什麽,我這不是還沒醒嘛,你等我醒了看你一眼再回去也是一樣的。”

董香安撫的摸了摸左銳的臉,然後站了起來,想把自己的手抽出去沒成功。

“我真的不能守著哥哥,講道理我們也就見過那麽一次,我雖然對你好感度三百六十度旋風式爆棚,但實在是惹不起哥哥這樣的尤物,還麻煩哥哥看在我也弄的哥哥舒服的份上,饒我半條命繼續去釣金龜婿吧?”

左銳很不高興,但接不上話。

董香是個直腸子,這麽說話肯定是很害怕,上次的艷遇非但沒給他留下美好的印象,反而給他造成了心理陰影。

董香又說:“也怪我眼拙一鼓點打在高枝上,哥哥放手吧,等你真能看見第一眼看見的是我,我眼珠子怕是不要了。”

“你說話真好聽。”左銳全當沒聽見,反正他知道餘歲一定在邊上,雖然沒說話,但是吸鼻子吸的挺大聲。

“你男朋友說話更好聽,哄你的不聽,非聽拒你的。”

“我不管,董香你不能走,你一走我白了就回不來了。”左銳繼續耍賴,“腳踏兩條船的不是我,是他。”

餘歲委委屈屈的看著左銳,又看看董香,“我沒有……”

董香頭都要炸了,扭頭想甩手被餘歲一眼瞪了回去。

好家夥,一邊醋的掀翻屋頂,一邊不讓第三者走人。

董香差點翻了個白眼,回頭跟左銳說:“哥哥多少,有點作過頭了。”

左銳:“……”

餘歲對著董香狂點頭,內心瘋狂附和:就是就是,作起來就是這麽厲害!

董香又說:“你就是太沒安全感了,不停的試探身邊人的真心底線到底在哪裏,但是照你這麽試探下去,人都被你氣跑了。”

餘歲又是一通狂點頭,舉起手筆畫了個五。

董香看著餘歲搖了搖頭,想說不是錢的問題。

餘歲幹脆筆畫了個十,沒幾秒又筆畫了個二十。

董香嘆了嘆氣,金龜婿的腦回路還真是搞不懂。

左銳斟酌了半天,說:“難道我真的沒有自主選擇伴侶的機會嘛,上天給我安排誰就得是誰?”

是真心話,也是試探,試探董香是不是有機會留下來。

董香幹脆坐下了,說:“你看哈,你的男朋友,要顏有顏要錢有錢要才華有才華,最主要是還愛你,這麽大冷的天還下著雨,親自跑到我學校以我家宗祠祖墳威脅我讓我來見你一面,我來了又寸步不離站在旁邊生怕我多占你便宜,為了讓我多說幾句話吊住你求生的情緒一給就是幾十萬,我求著上天上天還不給我安排呢,你還不要。”

左銳:“可是他有老公。”

董香:“……”怎麽又繞回去了呢。

餘歲:“……”媽的谷子乾你給我死!

“反正不管你們怎麽扯,我和你的緣分呢就到此為止了,勞煩哥哥記掛,以後有事也別想著我,勸哥哥一句好好珍惜眼前人,別作天作地作沒邊了,犯病能理解,但是犯病範圍之外的扭捏看著都不像哥哥的作風,如果一直走不出陰影,其實更應該好好愛你現在男朋友才對,他能呆在你身邊說明本來就是你自己選擇讓他留下來的,如果哥哥不想,他能在哥哥身邊呆這麽久嗎?”

餘歲:“有道理。”

董香:“唉,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一天天的就知道變著法子秀恩愛,上次哥哥的男朋友來逮你你敢說你不是預料到會被逮所以那麽淡定?我之後想想都覺得被哥哥坑了,被逮了還那麽傲嬌,挺胸擡頭的就跟著回去了,我去,合著你和男朋友都有備而來,就我夾中間假裝艷了個遇然後被人抓去脫褲子檢查小雞雞外帶盤問族譜四代內遺傳病史,去哪裏說理去?”

左銳:“……些許對不起…”

餘歲:“有道理啊!”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哥哥還不松手麽?”董香甩了甩手腕。

左銳已經沒臉皮再抓著了,只好松開。

董香沒再看左銳,再看又想親一次,這下出去就真的可能是此生最後一次見面了。

不過看看餘歲的臉,還是命要緊。

餘歲把董香送出去,臨出門董香又說:“這天下愛情死亡的姿勢有千萬種,互相作死是其中最常見的一種。”

“等下!”左銳突然想要坐起來,可惜腿麻沒成功,便躺著說:“這話彭可瑞也說過一模一樣一字不差的,他說我就是作死的,能不能解釋一下到底是怎麽作死的?”

“讓哥哥男朋友解釋吧,我就不湊熱鬧了,而且最後再糾正一個信息,我不是自然卷,我那頭發是假發,我眼睛沒有你男朋友大,祝哥哥幸福!我也會好好釣我的金龜婿的!”

之後病房裏安靜了好久一陣,又聽到一點點窸窸窣窣的聲音,餘歲回來了,坐在了凳子上。

“你……”左銳躺平對著天花板,開口說了一個字之後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餘歲也不接話,平時這個時候不是應該飛快撲上來嘛。

尷尬。

尷尬的想睡過去,又睡不著。

忘記問一句董香今天是幾號了。

又不想問餘歲,雖然董香說的話都很有道理,但,左銳還是不想要餘歲。

所以更尷尬了,病房裏好像沒有其他人。

估摸著是晚上,有餘歲在其他人都百分百放心。

感恩的心,左銳說:“謝謝你。”

凳子往外挪了一下,左銳趕緊說:“真的,非常謝謝你照顧我,等我出院了就不麻煩你了。”

左銳的心口脹脹的,但是之前那種餘歲不在這裏就很心慌的感覺,好像消失了。

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姑且算是好事吧,畢竟,在情感上和心理上不依賴餘歲也是一直以來想要做到的事情。

餘歲還是沒接話,看樣子是真的生氣了。

那就這樣吧,等明天有人來換班,問一句眼睛是什麽情況。

左銳身子還是很麻,其實很想有人來給他活動一下,如果潘序在就好了。

就這麽安靜著,左銳竟不知不覺睡著了,而且睡的相當好,被甩之後第一次做具象的夢。

夢見老家割稻子,好多小孩在田野間抱著麥子奔跑,打谷機哐呲哐呲的轉著,飽滿的谷粒成堆的堆在打谷機的箱子裏,遠處的平樓房頂放著鼓風機,黃思夏甜甜的笑著,搖動著風機把幹癟的谷粒谷殼吹出來,時而彎腰檢查一下另一邊掉落的抱滿的谷子。

有人在給黃思夏擦汗,接過黃思夏手裏的把手繼續搖,那人光著膀子腰上系著一個白毛巾,遠遠的看著就知道這人皮膚很白,在金秋的太陽下幾乎白的反光,就像一條冷白色的穗子飄洋金黃的麥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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