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路還遠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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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路還遠著呢
更何況尤文還知道尤斯和他的關系，這就更讓左銳如坐針氈了。
還好接下來也沒說太久的話，尤斯率先起身說要送左銳回家，左銳連忙起身，站起來之後又局促的不知道該往哪邊走，還是尤斯盡快結束了對話，帶著尤斯從側門出來了。
一出門左銳就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輕了起來，身心舒暢。
“有那麽難受嘛，吃個飯給你吃的要窒息了一樣。”尤斯一臉好笑。
“你是不知道你爸盯著我看的那個眼神，就好像看穿了我一樣，而且不是你爸說要我來吃飯嘛，竟然全程一句話都沒問我。”左銳繼續舒氣，已經有人把尤斯的車子開了過來。
他趕緊就近上了車，都顧不得跑去副駕駛了。
“我爸金口玉言，一般就是靠這麽話少在別人面前維持威嚴的形象的。”尤斯覺得這個解釋很好。
“這也太威嚴了，威嚴的我都硬不起了要。”左銳樂出了聲。
“你這形容也太奇怪了，對著我爸你當然硬不起來。”尤斯說。
“靠有病你，我這只是一種對我害怕的心情的一種形容，沒往那方面去好吧。”
“你自己的形容詞有問題，還怪別人。”尤斯也樂，一頓飯吃完，反而輕松不少，一開始他還以為左銳會對他產生點別的看法，畢竟帶回家之後左銳就能看到兩個人的差距什麽的。
沒想到左銳全程的目光都在飯上面。
“你是不是沒吃飽？”尤斯問。
左銳直勾勾得盯著窗外，進來的時候太緊張了，沒有好好欣賞，出去的時候還不得好好欣賞一下這籃球場一樣大得別墅，搞不好就沒有機會來了。
風景沒看幾分鐘，左銳就困了，心情一放松，躺在後座睡了過去。
至於為什麽早上醒來是在床上並且還換了睡衣，左銳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過醒來的時候還早，才五點多，尤斯側躺對著他睡著，呼吸有點沈，室內光線不明，左銳也看不清尤斯的臉，尤斯的熱氣打在他的手臂上，讓他有種很安心的感覺。
醞釀了很久左銳也沒能重新睡著，幹脆就這麽平躺著思考事情。
然而滿腦子都是遲到的，尤斯家的房子真的好大好大啊。
然後又怒吼了幾聲貧富差距，天就亮了。
尤斯是被電話叫醒的，左銳去學校了，李清說沈船倉儲的事情有了一點眉目，要他去公司當面講。
尤斯的辦公室是單獨的，所以日常他和辦公室這些人也見不到幾面，但是被偷拍的照片中有件尤斯的衣服，是他在辦公室的備用衣服，大部分時間都是掛在辦公室的，並沒有穿出去過，也沒有穿出去見過左銳。
有張照片中卻出現了這件衣服，參與跟蹤的人，至少在辦公室出現過，或者幹脆就是辦公室的人。
辦公室的這些人尤斯並不算太熟悉，很多人他都叫不上名字，他打算先從有能力和資格進出他辦公室的人查起，也就那麽幾個，尤斯讓李清做了一份名單。
兩個負責財務的總監，和兩個負責銷售簽字蓋章的銷售總監，再往下就是基本只在他辦公室出現過一次兩次的副主管和經理。
其他部門的人或者職位更低的人沒有資格直接和尤斯對接，至少現在懷疑的目標鎖定在了這六個人身上。
財務總監兩個都是女的，走的是幹凈利落從不拖泥帶水的工作路線，走路目不斜視昂首挺胸的，和尤斯甚少有眼神和語言上的交流，通常公事公辦，很少加班，下班了就直接走人，這兩個人會在下班之後出現在辦公室的幾率最小。
銷售總監兩個都是男的，經常找尤斯簽字，但是尤斯平時基本不註意別人的臉色沒辦法判斷。
副主管也是男的，私下裏和尤斯接觸的次數最多，是公司的老人了。
至於那個只進過一次的經理，尤斯基本沒印象。
“這兩個，哪個看起來老謀深算一點？”尤斯側頭低聲問李清。
“章魁，負責國內銷售，經常在外面應酬，公司內貿大大小小的訂單他都有參與，人脈廣路子野，回扣拿的不輕。”李清小聲解釋，跟著進了獨立辦公室。
剛剛尤斯從辦公室路過的那半圈，幾乎所有人都在看尤斯，只有一兩個坐在最角落裏的沒擡頭。
“章魁，是不是年終評選最後拿了最豐厚獎金的那個？”尤斯問。
“是，年終獎拿了三十萬，還不包括他的分紅和提成。”李清答。
“好，把另外一個銷售總監叫來。”尤斯盯著名單，“付鳴？”
“是，付鳴，在公司有二十幾年，身體不大好，申請了提前退休。”
提前退休？“什麽時候？”
“三個月前，病了一場，好像有點力不從心了。”李清對這個銷售總監的印象就是總是病怏怏的。
“就他，讓他半個小時之後來我辦公室。”
敲門聲，付鳴推門進來。
付鳴看上去不像只有五十出頭的樣子，頭發灰白了一大半，也沒染黑，就這麽白著，顯得有些蒼老，臉上皺紋很多，兩腮往裏癟，眼皮低垂，確實像一個大病初愈之人。
但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付鳴？”尤斯開口，冷冰冰的。
“是，副總找我？”付鳴開口就是一股試探的老江湖氣息，尤斯能理解，跑國內銷售的，難免。
“看到了你的退休申請，找你問幾句話。”尤斯說。
“副總問。”
“來公司幾年了？”
“算上今年，快二十三年了，從公司開始改建新廠就在，現在分公司都已經是個首屈一指的大公司了。”付鳴答得的中規中矩。
“二十三年，算是資歷最久的那一批了，年終獎很豐厚吧？”
年終獎的事情不歸尤斯簽字，但是李清說過付鳴的年終獎甚至還沒有財務總監高。
“不算豐厚，但我知足，畢竟人老多病，這兩年訂單一年比一年少，沒做什麽貢獻，公司沒辭退我就已經很仁慈了。”
“家裏，孩子都上大學了吧？”尤斯問。
“三個孩子，兩個在國外，小的正在上大學。”
“開銷不小啊，現在銷售業績也不怎麽好，有沒有想過接點黑單子掙點外快什麽的。”
接黑單做兼職或者給同行支單都是做銷售拿提成的最好辦法，這裏面的水太深尤斯也不想管，他只是想看看付鳴的反應。
付鳴幾乎沒什麽反應，從容的很，“這大可不必，雖然現在我自己的沒跑業務了，但是部門的業績還是有目共睹的，公司給員工的獎勵我也有分成，犯不上做這種兩邊不討好裏外不是人的事情。”
尤斯盯著付鳴的臉，他很真誠，並且是真的身體不好，辦公室內恒溫24°，他站著沒過半個小時竟然開始出汗，也有點呼吸加重，恐怕再多站一會兒，該不舒服了。
這樣的人，想要做點什麽已經不太可能。
“你的退休申請沒辦法準，這在公司史無前例而且先例不能開，但開除老員工不是我們想要的，念在你勞苦功高，從明年開始你就在家辦公吧，處理一點簡單的事情，分紅也要相應減少，另外公司考勤你也要繼續做，具體要看財務，有問題嗎？”
“沒問題，有基本工資就行，現在孩子長大了都有工作，不盼著存錢過日子了。”付鳴倒是實誠。
“你回去休息吧，把章魁叫來。”尤斯說。
如果不是付鳴，那剩下的值得一問的也就章魁和副主管楊子天了。
“進！”
章魁的年紀和付鳴差不多大，但是看起來卻比付鳴年輕了不止十歲。
李清說這個人十分圓滑，倒是從面上就看的出來，這個章魁，眼神多動，吊眉兇相，從進辦公室開始眼神就沒安分過，不停的在尤斯臉上打量，最後卻放松了。
眼前這個楞頭青小子和尤文比起來，似乎不足為懼。
“小副總業務繁忙，怎麽今天有空找我閑聊？”章魁先開口。
尤斯也打量了一下章魁，“章主管來公司，也有二十幾年了吧？”
“今年整二十年，聽說付主管都申請退休了，小副總不會是想讓我也提前退休吧？”章魁試探著尤斯。
“多慮了，我一個副總倒也沒有權限批你提前退休，就是有幾件事情，需要章主管配合回答一下。”三言兩語之間，這個章魁就已經將話語的主動權掌握到了自己的手裏，尤斯不得不直奔主題。
“小副總但講，我一定知無不言。”章魁靠向椅背，只要不調動他的職位，其他的他也不是很在乎。
尤斯道：“近一個月，章主管幾乎每天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公司，能解釋一下嗎？”
“小副總說笑了，”章魁嘴角一歪，理由充分，笑道：“我一個跑國內業務的，公司可是白紙黑字準了不通用考勤制度，這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小副總不會現在要抓我的考勤然後扣錢吧？”
尤斯沒接話，但是章魁一閃而過的慌張還是被尤斯收到了眼底。
章魁又道：“再說了，尤總可從來沒管我的考勤。”
眼見章魁要急，尤斯道：“章總的特權自然是我暫時無權過問的，只是麻煩章主管，解釋一下近一個月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外面，但是沒有任何需要報銷的東西？”
“小副總一看就是沒出去跑過業務吧？不是每次出去都能談成生意的，既然沒談成生意，我自然不好意思報銷費用。”章魁道。
章魁這種級別的老業務油水多，又到了這個年紀，沒有東西報銷可能野解釋的通，但是章魁這種出去接個孩子都要打車，打車的費用找公司報銷的人，每年送老婆的禮物都是拿公司的報銷抵扣，近一個月卻連一次打車的報銷記錄都沒有，幾乎是零報銷，就顯得很反常。
“既然章主管都這麽說了，倒是我小人之心了，那章主管先回吧。”尤斯笑了笑，又道：“我還年輕，章主管多擔待。”
一開始章魁還有些心虛，問話中又以為尤斯新官上任三把火拿他殺雞儆猴，但一番問話下來，章魁幾乎更加確認了尤斯就是個紙老虎，之前說的他多麽可怕，也不過就是個毛沒長齊的孩子，語氣裏竟然帶著些不屑，“那是自然，人就是最忌諱心比天高，小副總，你路還遠著呢！”
“自然還要多學習，章主管可否幫我一件事？”尤斯微微低頭，看起來十分謙遜。
章魁徹底沒了戒心，“小副總只管說，我自當盡力，並且，不找公司報銷，為公司該省的就省！”
章魁本意是拿這話羞一羞尤斯小家子氣，不過尤斯似乎沒反應過來，倒讓他失了樂趣。
“我下個月要出差，但是這次回國回的倉促，加上有些衣服可能是被收起來還沒找到，竟沒有合適的衣服可以帶，我看章主管品味不錯，能不能請章主管幫忙，給我買幾套衣服？”尤斯說。
章魁突然臉色一變，眼神不自然的往角落裏一瞥，“包在我身上，小副總盡管放心。”
尤斯點點頭，然後章魁就退出了辦公室。
李清進來，“還要叫楊子天嗎？”
“不用了，”尤斯將剛才的對話簡單的摘了幾個重點交給李清，“註意一下接下來他的報銷記錄和業務對接記錄，事無巨細都要，另外他和公司對接的銀行卡都要查清楚近期的出入賬目。”
“好，需要找人跟著他嗎？”李清已經猜到了大半，這個時候找人跟著章魁，絕對能發現新的線索。
尤斯不答反問：“之前讓你查的舊船查到了什麽嗎？”
李清打開了手機，是幾張照片，“沈船之前是放在公司的一號舊倉庫的，但應該是上個禮拜，有人把那艘舊船偷偷拉走了，並沒有給公司報備，一號倉庫附近的人描述，舊船應該是被拉往九號倉庫的方向，剩下的還沒來得及查。九號倉庫是專門翻新拆裝舊設備的，我沒有資格進去請調數據，所以要請示一下，九號倉庫裏面可能需要你自己去查。”
一號舊倉庫因為地址偏遠，港口重新休整改址之後一號倉庫就沒用專門用來囤放沒來得及處理或者處理不掉的次等貨，而九號倉庫離港口很近，一般設備報修或者裝箱存托都在九號倉庫和八號倉庫，因為流程化的事情比較多，沒有簽字蓋章，別說李清沒辦法調請內部數據，若是有人存心攔著，恐怕連尤斯都沒辦法輕易拿到這幾個倉庫的貨物報備情況。
“或者我可以找個時間去九號倉庫看看。”李清說。
“接下來的事情我自己處理，你不好參與太多，這次出國你跟我一起去，上次你查舊船倉儲的時候被人發現了，這個時候留你一個人，不太安全。”尤斯掐著自己的太陽穴，對於不明不白就把李清拉進這件事情當中感到有些後悔和無力。
李清是個能力和情商都在線的人，再這麽讓他幫忙查下去恐怕遲早會知道他在查什麽事情，到時候想要脫身，就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了。
李清收了收筆，“行，我把我手裏查到的資料匯總一份給你發過去並銷毀，其他有需要幫忙的，你盡管提。”
李清明白尤斯的顧慮，並不打算多問，當年那件事情他查來查去似乎有了點眉目，而這些事情遠超出了他能夠涉及的範圍，現在尤斯提出讓他退，他沒理由不退。
李清退出辦公司之後，尤斯一個人對著窗坐了許久。
其實關於當年沈船時間參與過的人名單和比較完整的報導發生過的事情暗地裏他也查的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和左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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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尤文還知道尤斯和他的關系，這就更讓左銳如坐針氈了。
還好接下來也沒說太久的話，尤斯率先起身說要送左銳回家，左銳連忙起身，站起來之後又局促的不知道該往哪邊走，還是尤斯盡快結束了對話，帶著尤斯從側門出來了。
一出門左銳就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輕了起來，身心舒暢。
“有那麽難受嘛，吃個飯給你吃的要窒息了一樣。”尤斯一臉好笑。
“你是不知道你爸盯著我看的那個眼神，就好像看穿了我一樣，而且不是你爸說要我來吃飯嘛，竟然全程一句話都沒問我。”左銳繼續舒氣，已經有人把尤斯的車子開了過來。
他趕緊就近上了車，都顧不得跑去副駕駛了。
“我爸金口玉言，一般就是靠這麽話少在別人面前維持威嚴的形象的。”尤斯覺得這個解釋很好。
“這也太威嚴了，威嚴的我都硬不起了要。”左銳樂出了聲。
“你這形容也太奇怪了，對著我爸你當然硬不起來。”尤斯說。
“靠有病你，我這只是一種對我害怕的心情的一種形容，沒往那方面去好吧。”
“你自己的形容詞有問題，還怪別人。”尤斯也樂，一頓飯吃完，反而輕松不少，一開始他還以為左銳會對他產生點別的看法，畢竟帶回家之後左銳就能看到兩個人的差距什麽的。
沒想到左銳全程的目光都在飯上面。
“你是不是沒吃飽？”尤斯問。
左銳直勾勾得盯著窗外，進來的時候太緊張了，沒有好好欣賞，出去的時候還不得好好欣賞一下這籃球場一樣大得別墅，搞不好就沒有機會來了。
風景沒看幾分鐘，左銳就困了，心情一放松，躺在後座睡了過去。
至於為什麽早上醒來是在床上並且還換了睡衣，左銳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過醒來的時候還早，才五點多，尤斯側躺對著他睡著，呼吸有點沈，室內光線不明，左銳也看不清尤斯的臉，尤斯的熱氣打在他的手臂上，讓他有種很安心的感覺。
醞釀了很久左銳也沒能重新睡著，幹脆就這麽平躺著思考事情。
然而滿腦子都是遲到的，尤斯家的房子真的好大好大啊。
然後又怒吼了幾聲貧富差距，天就亮了。
尤斯是被電話叫醒的，左銳去學校了，李清說沈船倉儲的事情有了一點眉目，要他去公司當面講。
尤斯的辦公室是單獨的，所以日常他和辦公室這些人也見不到幾面，但是被偷拍的照片中有件尤斯的衣服，是他在辦公室的備用衣服，大部分時間都是掛在辦公室的，並沒有穿出去過，也沒有穿出去見過左銳。
有張照片中卻出現了這件衣服，參與跟蹤的人，至少在辦公室出現過，或者幹脆就是辦公室的人。
辦公室的這些人尤斯並不算太熟悉，很多人他都叫不上名字，他打算先從有能力和資格進出他辦公室的人查起，也就那麽幾個，尤斯讓李清做了一份名單。
兩個負責財務的總監，和兩個負責銷售簽字蓋章的銷售總監，再往下就是基本只在他辦公室出現過一次兩次的副主管和經理。
其他部門的人或者職位更低的人沒有資格直接和尤斯對接，至少現在懷疑的目標鎖定在了這六個人身上。
財務總監兩個都是女的，走的是幹凈利落從不拖泥帶水的工作路線，走路目不斜視昂首挺胸的，和尤斯甚少有眼神和語言上的交流，通常公事公辦，很少加班，下班了就直接走人，這兩個人會在下班之後出現在辦公室的幾率最小。
銷售總監兩個都是男的，經常找尤斯簽字，但是尤斯平時基本不註意別人的臉色沒辦法判斷。
副主管也是男的，私下裏和尤斯接觸的次數最多，是公司的老人了。
至於那個只進過一次的經理，尤斯基本沒印象。
“這兩個，哪個看起來老謀深算一點？”尤斯側頭低聲問李清。
“章魁，負責國內銷售，經常在外面應酬，公司內貿大大小小的訂單他都有參與，人脈廣路子野，回扣拿的不輕。”李清小聲解釋，跟著進了獨立辦公室。
剛剛尤斯從辦公室路過的那半圈，幾乎所有人都在看尤斯，只有一兩個坐在最角落裏的沒擡頭。
“章魁，是不是年終評選最後拿了最豐厚獎金的那個？”尤斯問。
“是，年終獎拿了三十萬，還不包括他的分紅和提成。”李清答。
“好，把另外一個銷售總監叫來。”尤斯盯著名單，“付鳴？”
“是，付鳴，在公司有二十幾年，身體不大好，申請了提前退休。”
提前退休？“什麽時候？”
“三個月前，病了一場，好像有點力不從心了。”李清對這個銷售總監的印象就是總是病怏怏的。
“就他，讓他半個小時之後來我辦公室。”
敲門聲，付鳴推門進來。
付鳴看上去不像只有五十出頭的樣子，頭發灰白了一大半，也沒染黑，就這麽白著，顯得有些蒼老，臉上皺紋很多，兩腮往裏癟，眼皮低垂，確實像一個大病初愈之人。
但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付鳴？”尤斯開口，冷冰冰的。
“是，副總找我？”付鳴開口就是一股試探的老江湖氣息，尤斯能理解，跑國內銷售的，難免。
“看到了你的退休申請，找你問幾句話。”尤斯說。
“副總問。”
“來公司幾年了？”
“算上今年，快二十三年了，從公司開始改建新廠就在，現在分公司都已經是個首屈一指的大公司了。”付鳴答得的中規中矩。
“二十三年，算是資歷最久的那一批了，年終獎很豐厚吧？”
年終獎的事情不歸尤斯簽字，但是李清說過付鳴的年終獎甚至還沒有財務總監高。
“不算豐厚，但我知足，畢竟人老多病，這兩年訂單一年比一年少，沒做什麽貢獻，公司沒辭退我就已經很仁慈了。”
“家裏，孩子都上大學了吧？”尤斯問。
“三個孩子，兩個在國外，小的正在上大學。”
“開銷不小啊，現在銷售業績也不怎麽好，有沒有想過接點黑單子掙點外快什麽的。”
接黑單做兼職或者給同行支單都是做銷售拿提成的最好辦法，這裏面的水太深尤斯也不想管，他只是想看看付鳴的反應。
付鳴幾乎沒什麽反應，從容的很，“這大可不必，雖然現在我自己的沒跑業務了，但是部門的業績還是有目共睹的，公司給員工的獎勵我也有分成，犯不上做這種兩邊不討好裏外不是人的事情。”
尤斯盯著付鳴的臉，他很真誠，並且是真的身體不好，辦公室內恒溫24°，他站著沒過半個小時竟然開始出汗，也有點呼吸加重，恐怕再多站一會兒，該不舒服了。
這樣的人，想要做點什麽已經不太可能。
“你的退休申請沒辦法準，這在公司史無前例而且先例不能開，但開除老員工不是我們想要的，念在你勞苦功高，從明年開始你就在家辦公吧，處理一點簡單的事情，分紅也要相應減少，另外公司考勤你也要繼續做，具體要看財務，有問題嗎？”
“沒問題，有基本工資就行，現在孩子長大了都有工作，不盼著存錢過日子了。”付鳴倒是實誠。
“你回去休息吧，把章魁叫來。”尤斯說。
如果不是付鳴，那剩下的值得一問的也就章魁和副主管楊子天了。
“進！”
章魁的年紀和付鳴差不多大，但是看起來卻比付鳴年輕了不止十歲。
李清說這個人十分圓滑，倒是從面上就看的出來，這個章魁，眼神多動，吊眉兇相，從進辦公室開始眼神就沒安分過，不停的在尤斯臉上打量，最後卻放松了。
眼前這個楞頭青小子和尤文比起來，似乎不足為懼。
“小副總業務繁忙，怎麽今天有空找我閑聊？”章魁先開口。
尤斯也打量了一下章魁，“章主管來公司，也有二十幾年了吧？”
“今年整二十年，聽說付主管都申請退休了，小副總不會是想讓我也提前退休吧？”章魁試探著尤斯。
“多慮了，我一個副總倒也沒有權限批你提前退休，就是有幾件事情，需要章主管配合回答一下。”三言兩語之間，這個章魁就已經將話語的主動權掌握到了自己的手裏，尤斯不得不直奔主題。
“小副總但講，我一定知無不言。”章魁靠向椅背，只要不調動他的職位，其他的他也不是很在乎。
尤斯道：“近一個月，章主管幾乎每天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公司，能解釋一下嗎？”
“小副總說笑了，”章魁嘴角一歪，理由充分，笑道：“我一個跑國內業務的，公司可是白紙黑字準了不通用考勤制度，這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小副總不會現在要抓我的考勤然後扣錢吧？”
尤斯沒接話，但是章魁一閃而過的慌張還是被尤斯收到了眼底。
章魁又道：“再說了，尤總可從來沒管我的考勤。”
眼見章魁要急，尤斯道：“章總的特權自然是我暫時無權過問的，只是麻煩章主管，解釋一下近一個月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外面，但是沒有任何需要報銷的東西？”
“小副總一看就是沒出去跑過業務吧？不是每次出去都能談成生意的，既然沒談成生意，我自然不好意思報銷費用。”章魁道。
章魁這種級別的老業務油水多，又到了這個年紀，沒有東西報銷可能野解釋的通，但是章魁這種出去接個孩子都要打車，打車的費用找公司報銷的人，每年送老婆的禮物都是拿公司的報銷抵扣，近一個月卻連一次打車的報銷記錄都沒有，幾乎是零報銷，就顯得很反常。
“既然章主管都這麽說了，倒是我小人之心了，那章主管先回吧。”尤斯笑了笑，又道：“我還年輕，章主管多擔待。”
一開始章魁還有些心虛，問話中又以為尤斯新官上任三把火拿他殺雞儆猴，但一番問話下來，章魁幾乎更加確認了尤斯就是個紙老虎，之前說的他多麽可怕，也不過就是個毛沒長齊的孩子，語氣裏竟然帶著些不屑，“那是自然，人就是最忌諱心比天高，小副總，你路還遠著呢！”
“自然還要多學習，章主管可否幫我一件事？”尤斯微微低頭，看起來十分謙遜。
章魁徹底沒了戒心，“小副總只管說，我自當盡力，並且，不找公司報銷，為公司該省的就省！”
章魁本意是拿這話羞一羞尤斯小家子氣，不過尤斯似乎沒反應過來，倒讓他失了樂趣。
“我下個月要出差，但是這次回國回的倉促，加上有些衣服可能是被收起來還沒找到，竟沒有合適的衣服可以帶，我看章主管品味不錯，能不能請章主管幫忙，給我買幾套衣服？”尤斯說。
章魁突然臉色一變，眼神不自然的往角落裏一瞥，“包在我身上，小副總盡管放心。”
尤斯點點頭，然後章魁就退出了辦公室。
李清進來，“還要叫楊子天嗎？”
“不用了，”尤斯將剛才的對話簡單的摘了幾個重點交給李清，“註意一下接下來他的報銷記錄和業務對接記錄，事無巨細都要，另外他和公司對接的銀行卡都要查清楚近期的出入賬目。”
“好，需要找人跟著他嗎？”李清已經猜到了大半，這個時候找人跟著章魁，絕對能發現新的線索。
尤斯不答反問：“之前讓你查的舊船查到了什麽嗎？”
李清打開了手機，是幾張照片，“沈船之前是放在公司的一號舊倉庫的，但應該是上個禮拜，有人把那艘舊船偷偷拉走了，並沒有給公司報備，一號倉庫附近的人描述，舊船應該是被拉往九號倉庫的方向，剩下的還沒來得及查。九號倉庫是專門翻新拆裝舊設備的，我沒有資格進去請調數據，所以要請示一下，九號倉庫裏面可能需要你自己去查。”
一號舊倉庫因為地址偏遠，港口重新休整改址之後一號倉庫就沒用專門用來囤放沒來得及處理或者處理不掉的次等貨，而九號倉庫離港口很近，一般設備報修或者裝箱存托都在九號倉庫和八號倉庫，因為流程化的事情比較多，沒有簽字蓋章，別說李清沒辦法調請內部數據，若是有人存心攔著，恐怕連尤斯都沒辦法輕易拿到這幾個倉庫的貨物報備情況。
“或者我可以找個時間去九號倉庫看看。”李清說。
“接下來的事情我自己處理，你不好參與太多，這次出國你跟我一起去，上次你查舊船倉儲的時候被人發現了，這個時候留你一個人，不太安全。”尤斯掐著自己的太陽穴，對於不明不白就把李清拉進這件事情當中感到有些後悔和無力。
李清是個能力和情商都在線的人，再這麽讓他幫忙查下去恐怕遲早會知道他在查什麽事情，到時候想要脫身，就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了。
李清收了收筆，“行，我把我手裏查到的資料匯總一份給你發過去並銷毀，其他有需要幫忙的，你盡管提。”
李清明白尤斯的顧慮，並不打算多問，當年那件事情他查來查去似乎有了點眉目，而這些事情遠超出了他能夠涉及的範圍，現在尤斯提出讓他退，他沒理由不退。
李清退出辦公司之後，尤斯一個人對著窗坐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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