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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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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隊伍排到他前面的時候已經快到晌午了,他拿了病歷本交了費,帶著黃思夏去等叫號。

尤斯送完他們來醫院之後直接去了公司,這會兒估計是到了,給左銳發了一條信息:弄完了叫我,我回公司有點事兒。

--好。

左銳回了短信,牽著黃思夏去覆診。

一套檢查做下來,已經過了中午,好在沒說什麽大問題,驗血的單子和其他零總的結果要三天後才能拿齊,另外黃思夏有點高血壓的,加上之前做手術的情況,血壓不穩定會比尋常要危險一點。

左銳給尤斯發了個已經回家不必來接的短信,自己打了個車回去。

一路上黃思夏都在認真的和網友聊天,左銳湊過去,發現也就是一些簡單的問候。

--早上好!

--早上好。

--吃了嗎?

--吃了 --你呢?

--吃了!做檢查!

--身體不好啊?

--是的,高血壓!

諸如此類,樂此不疲。

黃思夏用的是筆畫打字,寫字的速度極慢,但是認真,一下一下的摁著,還特別喜歡用驚嘆號,仿佛不足以表達自己飽滿的情緒。

這個網友左銳也加了,沒發過什麽動態,頭像應該是自己,面相本分,是個本地人,左銳也就沒多管黃思夏和他聊天,但是有一次對方說要給黃思夏打個電話,被左銳拒絕了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說要打電話的事情了。

左銳覺得自己真是操心。

--到了嗎?

正楞神想事情,尤斯的短信來了。

--馬上,打算找個飯館先吃個飯,回去午睡。

--別午睡了,帶你去個地方。

--好,吃完飯你來樓下接我?

--嗯,等我。

左銳趕緊把手機遮起來順帶瞟了一眼旁邊的黃思夏,還好黃思夏正在認真的思考,好像遇到了不會打的字。

“你情我願的情是吧?”左銳提醒。

“嗯。“黃思夏摁了一個豎,好像不太對,又刪掉了。

“這樣,先摁一個點兒,再摁豎再摁點兒。”左銳說完黃思夏就已經打出了要找的字,餘光都不帶挪一下的,十分認真。

左銳靠著窗,給尤斯回消息。

--愛你喲!

被黃思夏感染的驚嘆號不用都覺得感情不夠深厚似的。

吃完飯送了黃思夏回家,左銳又在樓下等了一會兒,尤斯才來。

“去哪兒?”車子拐進了一條不怎麽好的路,路兩邊都還是黃土漫天,不遠處有很多不知道是廢舊的還是本來就這麽舊得破爛廠房,地方偏僻,全部被擱置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尤斯保持神秘,認真開車,這路顛簸得沒辦法分神。

“到了。”

車子停在了一個看起來像一排倉庫得地方,倉庫門鎖著,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野草長得比半個人還高。

尤斯從後備箱拿出一個扳手,帶著左銳往深草裏走,找了個就近的鐵皮倉庫,三兩下把倉庫得鎖給敲了。

“你不怕別人報警啊?”左銳四處瞧了瞧,雖然人煙罕至,好歹也光天化日。

尤斯推開門,迎面揚起了一陣灰塵,左右兩邊都用防水的篷布蓋住了一大堆的東西,積灰嚴重。

尤斯站在門口往裏瞧了瞧,說:“李清說查到的公司,就是那個化工廠,之前給我們公司供過一批材料,材料檢測沒合格就被倉儲起來了,數量蠻大的,估計就是這一批了。”

“檢測不合格還訂購啊?”左銳推門進去。

尤斯跟在後面用手捂著嘴,“當時的采購記錄找不到,我估計是這批成品和樣品不一樣所以閑置了,那個公司也沒有再合作過,李清找到這批倉儲的時候我也有些吃驚。”

“這麽一大批貨不合格竟然也沒退沒處理,這應該是一筆不小的損失吧?”左銳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倉庫很大,這些材料壘的很高,擺滿了一整個倉庫。

“在公司賬面上沒有記錄。”尤斯皺眉,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了。

“你接手處理公司的事務多久了?”左銳說。

“算上一開始的打雜的話,快有十年了。”

“十年?從奶娃子開始管起啊?”左銳不信。

“從十五歲開始在公司管事兒的,之前還在公司幹過一些跑腿的活。”

“我十四歲撅著腰往門口河裏撒尿,你就已經接管公司了,真牛啊。”左銳想想,這就是差距。

尤斯笑了笑,“我也想撅著腰往河裏撒尿,在公司太無聊了。”

“掙大錢,不無聊。”

“直到遇見你,才知道生活,還有油鹽醬醋,有竈臺,生活氣息啊,不是冰冷冷的。”尤斯吸了吸鼻子算是紀念自己悄無聲息冰冷度過的童年,少年和青年了。

還好一時興起答應了家裏送他出來靜養一段時間的要求。

一開始他以為靜養是去國外,再不濟也是個什麽度假莊之類的,一聽說要來農村,尤斯拒絕了半個月,最後說蕭婷婷也會陪著一起他才勉強答應來的。

蕭婷婷為了勸他,給他看了一些家鄉的風景照片,其中有一些,裏面左銳。

相機裏的左銳或許是幾年前的了,大部分背景都是河,一些是菜園子,不論在哪裏,左銳的照片中都帶著一股安靜寧和的氛圍,有一張夕陽西下,左銳站在田埂上,背後是成片的麥田,左銳逆著光,像一個下凡的神仙一樣側著傲嬌的臉。

明明是個十幾歲的小男生,身形稚嫩,表情卻很穩重。

那一刻尤斯有一些難以言喻的心動,最終決定要去農村。

他要去看看這個孩子。

不過他見到的左銳卻並不是個孩子,而是一個健壯的十八歲少年。

只一眼,尤斯覺得自己心都沈底了,就像漂浮已久的荇草終於落到了河床上面,最終生根發芽,找到了安全感。

“尤斯,你看這個。”左銳已經走到最裏面,站在一塊伸出來的板子前面。

尤斯走過去,剛好看到左銳伸手往板子上輕輕一掰,板子碎掉了一片,不少碎渣隨即掉到地上。

“這板子放了多少年了?”左銳說。

“算算應該有十三年了吧?”尤斯邊說邊檢查了一下其他就幾塊邊緣的板子,情況都差不多,一捏就粉碎掉渣。

左銳前後數了數,說,“光是這個倉庫的板材大概就有五十來托,後面的那些倉庫如果也是這個板材的話,得是一不小的經費壓在這裏呢。”

尤斯皺著眉沒說話,一會兒在一旁打了個電話,掛了電話臉色更加凝重了。

“李清說查不到這批材料的采購記錄,也沒有財務表可以參考,可能是一批黑貨。”

“黑貨?”左銳心裏大概有了底,還是問了一句。

“大公司的采購為了中飽私囊,以高價采購一批材料,和供應商商量好分成,損失由采購公司承擔,貨物一般都會被轉手或者低價處理掉,有的嚴重點甚至會出現低價回收的情況,像這種工程鋼鐵類或者塑料類,一般回收再生產又能當作一手材料賣,經轉手抽空價值剩下的次品貨,叫黑貨。”尤斯盡量言簡意賅。

“那這批貨為什麽存起來了沒有處理掉呢?”左銳問。

“很有可能是因為.....”

“因為當時有別的事情耽誤了這批貨的處理,比如說,能夠回收這批材料的工廠,倒閉了?”左銳恍然大悟道。

“我也想到了這個,這是目前最大的可能了。”尤斯拍了幾張照片,然後錄了一個簡短的視頻,簡短說明了一下情況,發給了李清。

要回去的時候,尤斯一把拉住往外走的左銳,認真的看了看左銳的表情。

左銳有點興奮,查了這麽久的事情終於要有突破性的進展了,他簡直兩眼放光,尤斯不得不提前做出一些提醒。

“在我接手公司的事務的時候,我們公司的采購部門就已經是何梁在負責了,一直到現在都沒變過,但是更之前是不是他負責,還要查。”

左銳楞了楞,“什麽意思,何叔叔?”

“嗯,何梁,蕭婷婷的爸爸。”

尤斯進公司打雜的時候管的就是采購部門的事情,因為財務部門的事情最瑣碎也最覆雜,能短時間內讓尤斯了解到公司的賬務運轉情況,那時候尤斯還是個孩子,何梁負責主要的采購合同審核,他負責後面事宜的學習和跟進,後來發現這事情基本沒什麽要他出面的地方也沒什麽更重要的東西要學,他才調回總部做了執行經理。

如果這件事情和何梁有關,左銳該怎麽辦?

他不敢輕易去猜測蕭婷婷在左銳心中的位置,但是他知道蕭婷婷對於左銳來說十分重要,左銳的爸爸出事之後,何梁一直資助左銳家的生活,這些左銳肯定都知道。

左銳心底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又倒塌了。

他知道尤斯是在提醒他,如果這件事情和何梁有關,不僅僅是一批貨的問題,很有可能還涉及人命官司。

好好地船為什麽就突然破船了,相機找到了為什麽沒找到內存卡,除了何梁,左銳的父親及船上認識左銳父親的老鄉沒有一個生還。

但如果事實如此,當年也應該很快就能查到何梁身上,而不是草草歸結於一場意外。

左銳有點恍神,突然間想起來不久前查到的一條信息。

“尤斯,有一個人可能見過我爸爸,有一條帖子,我們去找一下!”

“帖子?好,我們現在就回去查,你別急左銳,小心腳下。”

尤斯拉著走路都打飄的左銳,直接開車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左銳按照自己最後的記錄找到了那張帖子,但是發帖子的人點開依舊是空白。

尤斯根據一些細微的線索在網上搜了一下,並沒有搜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唯一有用的還是那條。

這個ID叫小冬瓜的人,除了這條帖子的內容還在,其他的內容全部被刪除了,頭像簡介來源通通都刪的幹幹凈凈,根本沒辦法根據這幾句話去找到更多與他相關的信息。

兩人在網上搜索了很久,甚至連底下無關評論的人都加了好幾個,問完也是一無所獲。

尤斯正準備給最後一條評論的人發送好友請求,就聽見左銳肚子餓的咕咕一陣叫。

一看已經深夜。

“去吃點東西吧?不然身體扛不住的。”尤斯關掉電腦,起身拿了車鑰匙。

左銳跟著站起來,恍恍惚惚的,站都站不穩。

本來以為會有進展的,沒想到還是卡死了,卡在了最關鍵的地方。

如果能找到這個最後還見過爸爸的人,或許能知道一些真正的原委。

“我不餓,我好困啊尤斯。”左銳腳底跟踩了雲一樣,別說吃東西,現在給他一張床,倒頭就睡著也是極有可能。

尤斯拉著左銳的手腕,低頭碰了碰左銳的額頭,左銳還以為這個時候尤斯要親他,正準備迎上去,尤斯又離開了。

左銳覺得有點掃興,轉頭往床上倒。

倒下去沒多久,尤斯又把他上衣給掀起來了,左銳一腦子的關鍵人和關鍵信息,被尤斯這麽一撩,瞬間渾身都癢起來,急需要發洩一下。

他伸手把尤斯撈起來和他對面側躺著,摟著尤斯下塌的厲害的腰身親了上去。

尤斯沒躲,只是很不認真,還把手伸到他腋下去摸索了一下,竟然拿出了一個體溫計。

左銳繼續親著,尤斯就斜著眼神晃了晃體溫計看了一眼,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推開了左銳。

“38.7?”

左銳哼哼唧唧的重新親上去,又被尤斯推開了。

尤斯晃著體溫計給左銳看,左銳看不清,也沒什麽興趣,他難受的緊,親親才能好。

“快起來,去醫院了,你發燒了。”尤斯放□□溫計,把黏在他身上的左銳拉開一點然後從床上拖了起來,重新摸了摸他的額頭。

這會兒已經燙的能煎雞蛋了。

一直顧著查資料,一路上吹的風加上坐在地板上,發燒了都沒人註意到。

尤斯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還算正常,開車應該沒問題,於是直接帶著左銳下了樓。

左銳看起來很不舒服,一直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說話還是在哼著什麽尤斯沒聽過的調子。

結果到了車旁邊,左銳怎麽也不肯上車,一直在車門邊上扭來扭去,像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子一樣。

“左銳,我們去醫院好不好?拿個藥就回來?”尤斯覺得自己的語氣真讓人倒胃口,不過他看家裏的阿姨打電話哄小孩就這麽哄的。

左銳根本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哪裏,四周黢黑,環境陌生,還蕩漾著他不喜歡的味道,他扭三扭在車身上滾了一圈,從副駕駛的車門滾到了後座車門,扒著車門不肯松手。

左銳的腦子一片混沌,看不清聽不清,隱隱約約覺得自己的頭好像一直在變大,像吹氣球那樣變大變大,撐到了要爆炸的極限了。

尤斯摟著左銳的腰往車裏塞了好幾次都沒成功,耐心有點不夠用了。

他把左銳壓在車門上讓他別亂動,“要怎麽才肯上車?”

“親親!”左銳腦袋一晃,就往尤斯嘴上湊。

“知道的你是發燒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喝了假酒了!”尤斯又好氣又好笑,想不明白短短不到一個小時左銳是怎麽失去理智的,還是不忍心看著左銳燒的稀裏糊塗的在一邊自己找不到地方下嘴,頂著左銳的腰親了過去。

左銳的嘴皮子滾燙,呼出的氣息更是灼人,這些氣息順著尤斯的舌尖闖進尤斯的腹中,撩起一股無名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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