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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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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瓜

左銳不理解,為什麽有人能一天到晚能穿著長袖襯衫和西裝長褲,在七月盛夏。

不過等左銳忙完了,發現尤斯還在陽臺上,只有背後有光,那樣的姿容樣貌,和年久失修的陽臺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左銳很敏銳的察覺到這個男人此時此刻的孤獨,雖然懶得搭理情敵,但作為東道主又收了錢,左銳對尤斯其實沒有惡意。

而且左銳覺得尤斯的視線似乎沒有離開過自己,或者自己這邊。

“餵!”左銳大喊一聲,吸引了尤斯的註意力。

尤斯擡頭,左銳扒在欄桿上伸出半邊身子,食指和中指合並放在嘴邊做吐煙狀。只是尤斯走神的厲害,沒註意到左銳什麽時候給自己套了一件不太好看的暖黃色短袖。

順著左銳噤聲的動作,尤斯註意到黃思夏正在樓下的樹下搖蒲扇。其實一直有人來往,只是尤斯沒註意到這些。

“丟過來我試試!”左銳招了招手,示意尤斯把他手裏的煙丟過來。

尤斯並沒有打算把煙扔過去,因為不可能扔的到。槐樹響個不停,風太大了。

左銳又招了招手,尤斯依舊一動不動,左銳氣的拍了拍欄桿,嘩啦將對著床的這一半窗簾關上了,於是尤斯就看到了擺在左銳床尾的風扇。

“餵!”尤斯也沒想到,其實不用太大聲,對面就能聽到。

左銳鉆出半邊腦袋,“幹嘛?”

“我能,去你房間看看嗎?”

這話說完,不僅左銳楞住了,尤斯自己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不過這表情沒人捕捉到,被夜色偷走了。

左銳毫不猶豫伸出一根手指獅子大開口:“一包!”

“成交。”

尤斯從床底下摸出一盒沒開封的香煙揣進襯衣的口袋裏,路過黃思夏的時候,黃思夏盯著尤斯的胸口看了一眼,尤斯還沒來得及把口袋蓋住,就聽見黃思夏的話吱呀吱呀的被蒲扇搖了過來,“只能讓阿銳抽一根。”

尤斯點了點頭,加快腳步離開了。

一上樓,左銳準確的從尤斯胸前的口袋裏把東西掏了出來,邊拆盒子邊無語道:“是不是被我媽發現了”

“嗯。”尤斯似乎還沒緩過勁來,“說只能抽一根。”

左銳嫌棄道:“方方正正一個盒子鼓在胸前,是個人都知道你揣的是煙,更何況是我媽。“

“嗯。”

左銳沒有繼續糾結被發現的問題,黃思夏看在尤斯的面子上都明著讓他抽一根了,左銳更肆無忌憚,從抽屜角落裏掏出打火機,“細了些,還是甜的,這是煙?”

左銳猛吸一口,一根香煙便急卷卷的沒了一半,“咳咳,一股子黴味。”

尤斯檢查了一下外包裝,“可能昨天進水了。”

“你還有沒有?”左銳小心翼翼的砸吧著嘴,似乎想仔細品嘗一下這看起來就很貴的煙。

可惜他什麽也沒砸吧出來,甜絲絲的。

“有。”尤斯一扭頭,瞥見了鏡子中的自己,眉心一串殷紅,足足有小拇指那麽寬。

“這是什麽?”尤斯激動的聲音變調,轉身拉著正瞇眼舔嘴的左銳過來看。

距離有些近,左銳忘了側頭,直接一口濃煙從喉嚨口往外撲,模糊了兩個人的視線。

“這是什麽?”尤斯揮散煙霧,腦海裏閃過一種可能,難道是下午摔到的時候臉朝下磕在了石頭上?

左銳掰著尤斯的下巴端詳了一下,“血痧,我媽給你掐的。”

尤斯想掙脫左銳的手沒掙開,別扭的把眼神移向別處,“掐的?”

“中暑了給你掐的,怎麽,有意見?”

左銳的不耐煩成功的震住了場面,抖開薄被子蓋上要睡覺。

尤斯爭理不過,註意力很快也就不在這上面了,房間布置很簡單,一個書桌靠窗,兩把椅子放衣服,一張和環境極其不相符的大床,一床席子,一床毯子,一個人,連個枕頭都沒有。

左銳裹著薄毯子縮在一角,不仔細看就像蓋住了一坨舊衣服。

尤斯習慣性走神,等回過神來,左銳已經入睡了,大長腿夾著毯子平穩輕微的呼吸。

竟然有人,能在陌生人存在的環境下安心的入睡。

尤斯走到床的另外一邊,靠著床頭的軟墊斜斜坐下,窗邊開始有月色,敞開的窗臺外能看到一小片繁星,近處蟲鳴伴著遠處哇聲倒也愜意,屋內風扇依舊響著。

還有左銳的呼吸聲。

這一切都那麽吵鬧,唯一尤斯覺得安慰的是,左銳的房間充斥著一種莫名其妙的香味,一種介於濃淡之間恰到好處的……衣服的香味?讓他感覺到心安。

他想著,今夜要瞪眼一宿了。

但是當晨光照在臉上的時候,尤斯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幾點睡著的,大概九點不到。

許久沒有睡到自然醒,緩緩睜開眼的時候,竟然渾身都舒暢。

尤斯掀開毯子,在床邊試探了許久,脫在床邊的拖鞋不見了。

樓下,黃思夏正在切鹹菜,蕭婷婷和左銳一邊說著什麽,一邊喝著白粥,背後的大門半掩,將溫馨的氛圍圈在家裏。

看見尤斯,蕭婷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尤斯頂著一頭雞窩的情況蕭婷婷還是第一次見,加上看不清,站在樓梯口雙眼失焦,襯衣皺皺巴巴的而且沒有紮進褲子裏,下擺垂著,活脫脫一個走丟的良家少男。

“看見我拖鞋了嘛?”尤斯問。

左銳擡擡腳,“我穿了,還別說你這拖鞋還真舒服。”

黃思夏從廚房拐出來,催促道:“趕緊吃早飯,熱起來更不得了。”

然後黃思夏順便把洗漱用品塞到尤斯手裏,叮囑他:“尤先生你自己在家玩一玩,我們出去忙完回來給您燉魚吃。”

尤斯疑惑著順手接過黃思夏遞過來的擠好了牙膏的牙刷,迷迷糊糊開始刷牙。

“刷完去門口洗把臉就可以吃飯了。”

尤斯全程懵頭轉向,想擺譜也來不及,在左銳和蕭婷婷的哄笑中以及黃思夏的催促中,莫名其妙喝了兩大碗粥和半碗鹹菜,以及一碗放了鹽的水。

最後被蕭婷婷熱情邀請,跟著大部隊莫名其妙出了門,一路往上走。

看了看表,才七點。

過了水壩下了幾個田坡,遠遠看著山下有一群人似乎在池塘裏撲騰。

“洗泥巴澡?”尤斯疑惑不解,思路遲遲轉不過來。

“是啊,一年一度的洗澡大典,這附近十幾家四十幾口人可都在等我們。”左銳一臉認真的解釋,這時候能逗一下尤斯他絕對不會放過機會。

尤斯聽著山下興高采烈得呼喊聲,大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彌漫了滿山遍野的快樂。

本著入鄉隨俗的態度,尤斯還是跟了上去。

到了池塘邊上,黃思夏拿了個桶,擠開左銳和蕭婷婷朝遠處跑了去。

左銳脫了長褲挽起袖子,沿著坡滑進了塘裏,瞬間不見了人影。

蕭婷婷提了提手裏的紅色塑料桶給尤斯看,“尤斯你先在這裏,我要下塘了。”

尤斯站在岸邊往下看其實只能看得清人頭,像極了一鍋下水煮的章魚,他猶豫著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一個被泥糊了一身的小孩子跑過來,揪著尤斯的褲腿,瞬間給他褲腿上蓋了兩個紮實的泥巴印。

那小孩兒仰頭只看到兩只圓溜溜的大眼睛,奶聲道:“尤先生,我邀請你下塘。”

尤斯看了看自己昂貴的西褲,“我不要。”

小孩沒聽見似的,露出兩排大白牙,轉身又滑進了塘裏,露出一個泥腦袋仰望著尤斯,期待的拍了拍旁邊的泥水,“快來快來!”

尤斯鼓起勇氣挽起了褲腿,最終還是沒能忍心踩進去,便又搖了搖頭,“我不要。”

“過來看尤先生!”拉他下塘的小孩見邀請不動,揮了揮手,呼喊夥伴來看什麽貴客。

近處遠處,突然多出很多泥糊糊的小人兒來,朝著尤斯的方向湧動,不一會兒,尤斯就被看不清臉也分不清大小的小孩子圍了個密不透風。

“這就是婷婷姐說的尤先生啊?”

“長得真好看。”

“當然好看了,聽姐姐說是從好大好大的外地來的,家裏有很多錢。”

“是啊,銳哥哥家柴房後面那輛破車子就是尤先生的,銳哥哥說,賣掉的話可以買很多貓耳朵和好多杯瓜子。”

“我知道我知道,銳哥哥說是好多斤廢鐵,很重很貴的。”

“…………”

“…………”

“…………”

尤斯被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孩圍著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半方半普,很難聽懂。

“尤先生,你說對麽?”

尤斯還沒回答,遠處傳來一句喊聲,其中一個看著大點的小孩子趕緊應聲跑了去,跑遠了點,尤斯就看不清他的動作了。

其他的小孩子也一哄而散,只留下一開始的那個小孩。

尤斯覺得總喊他餵也不太好,就問他叫什麽名字,小孩插著腰,“我叫大葛。”

尤斯皺著眉

“大葛,葛根的那個葛,我妹妹叫小葛,我爸叫老葛,我媽叫阿根嫂,你知道了嘛?”

大葛似乎很得意的介紹了自己的家人,尤斯點點頭,道:“你全名叫葛什麽?”

大葛搖搖頭,“我不姓葛,我姓左,我叫左大葛,我媽姓葛。”

尤斯覺得胸口有點悶。

“走,我帶你去偷瓜。”左銳忙活了一會兒,拉著尤斯上了岸往水壩的方向去,拐過一棵老槐樹,一片瓜田出現在眼前。

大大小小的西瓜墜著肚子,臥在事先扒好的土坑裏,綠油油的皮,伴著細碎輕淺的紋路。

尤斯濕著褲腳,全程沒有表情,他現在已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左銳竟然真的光明正大的帶他來偷西瓜。

“下來,把這個瓜抱上去!”左銳揮手招呼尤斯,尤斯不想去,但緩慢的還是挪了過去。

“該死。”尤斯嘀咕著,似乎很後悔,他不但沒有阻止左銳偷瓜,還順其自然跟著一起偷了。

“你說什麽?”左銳沒走遠,又抱回來一個更大的瓜。

“沒什麽。”尤斯別過頭不看左銳。

左銳發現尤斯這個人真的很奇怪,不看他他總盯著你,一看他吧還拒絕對視傲的不行。

“走吧。”左銳一手抱一個大瓜,折身回塘,把瓜扔進塘邊的一口泉水井裏,“你先在這裏休息,我去叫人來。”

說是去叫人,左銳其實是插著腰站在井邊大喊了一聲,“大葛!帶她們來休息了!”

沒多會兒,從槐樹那邊鉆過來一溜小泥人,遠遠的看見井裏的大西瓜就開始尖叫起來。

左銳變戲法一般從大槐樹後面的水溝裏掏出來一個細軟的皮管,綁頭的繩子解開,捏兩下,井水就順著管道湧了出來。

左銳便開始一個一個的洗小泥人,洗出來竟都是模樣俊俏的小女娃。

“你是女孩子?”尤斯看著洗好了站在旁邊,細胳膊細腿的大葛。

大葛喜滋滋道:“是啊,尤先生以為我是男孩子麽?”

尤斯尷尬的笑笑,“一般女孩子不會叫大葛的。”

大葛又道:“我媽說了,葛是個好字,將來有大出息的。”

左銳突然插話道:“怎麽樣大葛,尤先生好不好看,要不要嫁給他?”

大葛回頭看了一眼尤斯,尤斯楞了一下,“不要,跟個呆頭鵝一樣,我還是嫁給銳哥哥好了。”

“哈哈哈哈!”呆頭鵝,終於找到尤斯的準確形容詞了。

“我也要嫁給銳哥哥!”

“我也要!”

“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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