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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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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毀

花媽媽當即跪下了,瑟瑟發抖道:“這些姑娘都是樓裏當紅的姑娘,尤其是薺荷,可是樓內的搖錢樹,平日裏旁人就是砸上千金也不一定能聽她談個曲兒……我是看在指揮使的面上,才割了愛。敲詐之事我更是不敢做,秋月樓是報備了官府的正經生意,你情我願做的都是正經買賣。指揮使想買走我的搖錢樹,總要給媽媽我留條活路啊……”

“不如這樣,”白玉珂道:“薺荷是秋月樓的搖錢樹,我們就不奪愛了,如此,岐大人覺得可以嗎?”

岐次神色懶散地坐著,長腿交疊,“罷了,我也不缺美人,不勞煩指揮使操心了。”

白高衡手上青筋暴起,剛剛他話已說出口,豈有不算數之理,況且現下讓岐次收下美人才是要緊事。他咬著後槽牙,“買!岐侍郎滿意就好。只是一百二十萬兩不是小數目,我需要幾日把銀子從靜城運來泛京。”

“自然是可以的。”花媽媽從地上站起身來,又恢覆了笑顏,“靜城白家花媽媽信得過。這幾日我讓姑娘們先好好準備準備,等指揮使銀子運到了,人我立馬就送到這位公子府上。”

白高衡今日破了財心裏憋火,又不好發作,坐了一會便氣匆匆回了府,剛巧在府門外碰見回府的白鴆。

白鴆心中有事,下了朝就去了太後寢殿,這會剛議事歸來。他沈著臉,面色帶著幾分陰郁,“衡兒,人收下了嗎?”

白高衡還氣著,越想越覺得今日之事是岐次故意下的套,“怎麽會不順利,他可是一口氣選了好幾十個姑娘,連秋月樓的頭牌都被他收入了囊中!父親您在朝為相一年俸祿不過二百五十兩,他今日就花了我白家一百二十萬兩——”

“什麽?”白鴆邁著步子的腳一頓,不確定道:“一百二十萬兩白銀?”

“是啊,他看中了秋月樓的頭牌薺荷,我話都說出去了,堂堂指揮使哪有反悔的道理!他一定是故意為之!”

白鴆站著平覆了下心神,說:“罷了罷了,我們白家這點銀子還拿得出來,他收下便好。眼下另有件棘手之事要你親自去辦。”

“父親是說今日早朝周道人上書所述之事?”白高衡說:“官船的事情一旦查起來,工部督造偷換木料一事就瞞不住了。”

“沒錯。”白鴆頷首,“一整船的糧都沈了海,這事是壓不下來了。此事一看就是沖著工部去的,這般不折手段行事,劉空真是比本相想的還要雷厲風行!官船不可能無故損毀,肯定是有人動了手腳,這麽大的事,不可能把痕跡抹的幹幹凈凈。陛下既派了思無涯去查清緣由,你就先皇城司一步找出證據,他劉空想要除掉工部,你就順藤摸瓜把幕後黑手揪出來……若是一個兵部能換個殿前司劉空也不虧!”

白高衡跟在白鴆身後,思量著說:“運送新糧的官船屬三司鹽鐵管轄之事,陛下又將此事交由三司使周道人主理,他和父親可是死對頭。這事既擺明了是沖工部而去,你說這個老匹夫會不會對幕後之人網開一面?還有南河港是簡家地盤,若是簡夜從中作梗,此事也難查。”

“不必擔憂,周道人自詡諍臣,絕不會做包庇之事。”白鴆眼中精光一閃而過,“至於簡夜……他不會幫劉空的,放心吧”

“為何?”白高衡問:“父親是拿住了他什麽把柄嗎?”

白鴆停了腳步,轉身拍拍白高衡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此中原由為父以後再告知你。你只要記得,和簡夜打交道,簡昭儀一事你要格外當心,不可說漏嘴,知道了嗎?”

白高衡摸著腦袋點點頭,說:“父親放心吧,兒子心裏有數。”

“此事宜早不宜遲,你收拾收拾就趕緊出發吧。”

——

從皇城到惜州南河港要路經爐州,因此爐州的官道旁最不缺茶肆。臘月的天除了雪就是日頭,積雪化了一半,深林黃土灰丫丫一片。茶肆屋頂的雪水順著瓦當滴滴答答,落到了下面的草堆裏,草堆旁邊拴數匹些掌釘精鐵的好馬。

端坐在茶肆內的個個腰間掛刀,眉眼淩厲。一察子在穆珩跟前放著的碗裏倒滿茶,接著把茶壺往右手邊一放,擦了把汗說:“穆頭,這鬼天氣一會冷一會熱的,您喝碗茶降降溫。”

思無涯輕笑一聲,伸手拿過茶壺自斟了一碗,眼光卻自始至終都盯著臨桌的兩個少年。他低頭喝了一口,語量不輕不重,“你們若是不願跟我做事,出了這門回頭即可,去南河港調查官船損毀你們就不必管了。”

那察子想拿茶壺的手一頓,咬牙道:“屬下不敢。”

“不敢?我不罰你們。”思無涯把碗裏剩下的茶水喝完,說:“我喝完了,去外面看下馬,不願跟著的人喝了茶就不必再跟著了。”

思無涯起身出了茶肆,穆珩盯著碗裏的水,伸手潑在了地上,才說:“你倒的這茶,我不敢喝。我們這次是跟著副指揮出來辦事,頭兒不在他就是老大,你們要是沒有這個覺悟,就不必跟著了!”

穆珩進皇城司許多年,和許多人一樣都是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的,在察子們心中的分量自然不一樣。聽他這麽說,那人紅著眼,“我是為指揮不值。他一個剛入皇城司的人,還不是憑他那將軍老爹才能這麽快就坐上副指揮使的位置!”

“別說了。”旁邊一察子打斷他,“少說多聽你都忘了?我看你是皮骨松了!指揮什麽人,頭兒什麽人,要你瞎操心!”

那察子悶了一大碗茶,手搭著膝蓋,盯著臨坐兩人的背,不服氣道:“少說多聽,少說多聽,他一個副使嘴上都沒有個把門的……他有什麽規矩!屁股不還得我們來擦。”

說著他就要站起身來,其他人也都齊刷刷的把手放在腰間刀上……穆珩一把按住那人的肩膀,微不可查的搖搖頭。

“夠了!”穆珩看了一圈四周,今日茶肆統共就兩批人,除了他們就是臨坐的兩個少年。他意味深長地盯著看了一會兒,低聲說:“副使在想什麽,我管不著。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他是副指揮使!這個道理有人要是想不通,司內也別回去了。”

那察子聽得發楞,驚慌道:“我錯了,回去就去領罰!”

幾人又喝了幾碗,熱氣散了些,就擱了茶碗付了銀錢,茶肆內一下空了許多。

臨坐著青白衣袍的公子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說:“無眠,先不回去了,你給弗滄傳個信。”

“公子,我……”無眠撓著頭道:“我給主子傳信的事你都知道啊?”

簡夜笑了笑,說:“不然弗滄怎麽會叫你跟著,不就是為了盯牢了我嗎?”

“不是!”無眠立馬反駁,又覺得簡夜說的也沒錯,“也不全是……主要是主子自己不能來,他放心不下公子。我雖然年紀不大,但我跟著主子守滄海,我的刀都是一刀一刀用人骨磨出來的,鋒利得很!”

“知道了。”簡夜站起身來,“方才思無涯是故意說給我們聽的。他沒有陛下的聖意,不能出泛京,看來惜洲出大事了。”

無眠慌忙從懷裏掏出銅板往桌上一放,兩人來回路上已經換了好幾匹馬,腳程算得上快。現在又從由北上轉為南下,馬不停蹄,總算在幾日後的落日西沈時刻到了簡家老宅。

簡夜去了泛京之後,就很少回惜洲,以前南河港的生意都由老管家照看,後來就轉由他兒子見疏管著。見疏活了幾年,就跟著他父親看了幾年賬本。

這會賬房內燭火通明,見疏伏案翻著賬本,一筆一筆算的仔細,忽然聽見有人道:“年紀輕輕再這麽看,當心眼睛瞎了。”

見疏倏地擡起頭來,驚訝道:“公子!屬下早收到了消息說你調頭來了惜洲,可沒想到這麽快。”

“嗯,”簡夜在榻上坐下,說:“我路上也收到了一些消息,官船損毀一事現下有說法了嗎?”

見疏站起身來,走到簡夜近處,說:“那艘官船出港不久就沈了船,守備就命人打撈了浮於海面的船骸,結果發現船身竟是杉木打造。官船制式木料都有規定需得用松木,杉木和松木雖差別不大,但是杉木易開裂變形,而且價格也低上許多。工部這事做的小心,況且他們每年都會有人來查修官船,所以從未出過什麽問題。如今那麽大一艘船忽然損毀,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腳,最主要的是那艘官船運的是今年的新糧,船上所有糧食全都沈了海!知州已經把所有接觸過那艘官船的人全都下了獄,皇城司來的人住在了驛館,禁軍的人在府衙住著,知州這幾日不是去牢裏就是去碼頭,恨不得立刻查出點什麽來。”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此事是沖工部去的,那一船的糧食就是懸在工部頭上的閘刀,工部偷換官船木料一事誰都不敢往下壓!”簡夜的手搭在膝上,目光隱藏著一絲厭棄,“這事算是鬧大了。”

見疏給簡夜斟了盞茶,道:“不只這樣,官家的船一向輪不到我們插手,可這次事有蹊蹺。這艘官船出港前幾日,有人租了我們家船舸,運的就是一整船的新糧。我當下就覺得奇怪,小戶們根本收不了那麽多糧,更不會租船把糧運到西寧去賣。所以就往港口增放了暗哨,果然在官船出港前一夜抓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船工。”

簡夜眉頭輕蹙,“人呢,有說些什麽嗎?”

“此事事關重大,我就把人關在了府裏。”見疏答道:“已經審問過了,他說他偶然發現那艘官船上運的並不是今年的新糧,是參著沙石的黴糧。他覺得有古怪,就想偷溜。”

“那艘船上的不是新糧?”簡夜琢磨著從榻上起身,“去見見人。”

見疏在前面帶路,“那人知道的也不多,糧也已經沈了海,沒人能證明上面到底運的是什麽。”

“這可不一定,那一艘新糧太過招搖,總會有人發現不對勁。看來背後之人只想拉工部下水,並沒有打糧食的主意。”簡夜邊走邊想,說:“這事是誰做的不難猜,我能猜到白鴆也能猜到。”

兩人停在一間屋門口,見疏推門進去,走到床榻前搗鼓了一番,地上轟然出現一個亮著光的洞口。簡夜先下去走在前面,繞過一個彎之後終於看見一個蒙著眼綁在柱子上的人。

那人被關了好幾日,一直蒙著眼,這會聽見動靜,先開了口,“求求你了……放我走吧,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你再關我,也沒有用啊。”

簡夜看了幾眼,慢悠悠道:“你說你發現了不對勁就想溜,你為什麽不想報官卻想溜?”

那人舔了一下幹裂的唇,道:“那可是官船,我哪敢多管這個閑事。官船上有很多像我一樣土生土長的海邊人一同出海,我們是領了銀子辦事,誰也不想把命搭上。”

“那你發現不對勁有告訴過其他人嗎?”

“沒有沒有。”那人拼命搖頭:“我誰也沒告訴……求求你,放了我吧。”

“別著急。”簡夜語氣平和,“出海之人都記錄在冊,你現在出去就是找死。你先安心待著,時候到了自然會放你走。”

“真的嗎?真的會放我走?求求你……再多我真的不知道了。”

地洞內空空蕩蕩都是回音,簡夜出了屋子先叫了無眠去好好睡一覺,這幾日晚上都是無眠守夜,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現在到了老宅,就不需要守夜了。

見疏叫人燒了熱水備了膳食,簡夜用完膳洗漱完出來已過子時,他靠坐在榻上消食,腦子一直在想官船和那封信。想著想著就想起了岐次的臉,想起岐次說要長住惜洲,惜洲地處南邊,和滄海大不相同,也不知道住不住得慣。

他零零散散想了很多,最終沒想明白,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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