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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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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卻說江虞那頭正在緬懷,江珊這頭卻是一陣陣的驚慌失措。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醒來之後平白無故的畏光,亦不曉得為何醒來之後姐姐和白燁全部不在身邊。

婢女拿來了被油紙遮蔽的嚴嚴實實的傘,如此才能讓江珊抵擋時不時透射進來的日光。江珊整日待在閨房之中,將自己封閉了起來,誰也不知道江二小姐究竟在裏面做了些什麽,只知道送去的飯菜她統統都未曾動過。

江老終於忍不住前去找她,卻被江珊狠狠拒絕於門外,一身嘆息之下,只得離開。

便這麽過了幾日,消息便傳到了孫府,孫權先是沈默不語,繼而扔下手中公文匆匆跨馬而來,一進門便是打探江珊的具體情況,心裏也終於將江虞前幾日所求之事和江珊的病情聯系到了一起。

若是江虞說的沒錯,江珊的病只能等她回來才可治愈,只是這二夫婿白燁去了何處?

孫權背手在後,直直的站立在江珊房門前院落中,看著那一株桑槐樹,微微蹙著眉頭,不知道該進還是不該進。

“珊兒,是我。”孫權最終還是開口了,踟躕道,“有什麽事情你可以出來和大家說,切莫將自己一人困在房間之中,這樣即使是好端端一個人恐怕也會悶出病來,你且開門讓我進去,可以嗎?”

裏面的人不答。

“我聽說這幾日你都不曾吃下些東西,於是特命人從北邊帶了一些糕點,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吃。”孫權繼續道。

“你走吧,”裏面傳來微弱的聲音,細如蚊蚋,“我不想見任何人。”

孫權頓了一頓,還是不氣餒。

“你的姐姐江虞為你冒險進了北方曹操腹地許昌取藥,你的……丈夫白燁雖然不知道身在何處,但也可能是為你而忙碌去了,大家都如此關心你,何故你自己卻放棄了你自己?若是你執意尋死,你讓你的父母,你的姐姐,你讓白燁如何自處?”孫權捏著拳頭,咬著牙齒悶聲道,“你又讓我如何自處……”

“你若一心尋死,便找個幹凈利落的地方了斷,免得這些人為你勞神費心。”孫權最後背過身去,咬牙放了一句狠話,但也是大實話。這麽多人關心著江珊,為她的病情而著急,而恰恰是她自己沒了求生的欲望,如此豈不是白費了大家的一番苦心?

話音剛落,那門便吱呀一聲被人打開。

孫權看向那開門的女子,一身淩亂,外邊胡亂的披了一個帶帽的披風,遮蓋住滿頭頭發,連臉都看的不甚分明。她只是站在門口,並不打算出來。

“進來吧。”她道。

孫權點了點頭,跟著她入了房間。

“帶上門。”她說。

孫權回身關門。

“我也不想讓你們擔心,正因如此,才不能見你們。”江珊低著頭,沈聲道。

“你到底發生了何事?”孫權上前一步問,但見江珊退了一步。

“孫仲謀,見了我的面目你便會知曉。”

江珊說罷,緩緩拉下帽子,露出那遮擋在帽檐下的臉來。只見,原本的一頭黑發此刻化成了銀色,連帶著瞳孔都變得蔚藍,皮膚也愈發的沒有紅潤,嘴唇則是毫無血色,連眉頭都變成了花白。

孫權退後一步,驚呼:“怎會如此!”若不是那張臉孔還是熟悉的那般,孫權差點以為此人並非是江珊,而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妖孽。“珊兒,你怎麽會這樣!怎會這樣!”

“我亦不知。”江珊頹然的嘆了一口氣,“一醒來,一見日光,便是如此了。”

“不,一定有原因,一定有辦法的。”孫權喃喃道,“我去召集幕僚,我不信一個偌大的江東無人知道你這是何病!”

“仲謀,你哥哥孫權因何而死?”江珊忽而問。

“因……因病。”孫權支吾答,眼神卻是閃躲。

“你我都知,多多少少或許和於吉那人有關。”江珊直言不諱,“我以前也是不信,此刻,或許你我都該面對這個事實,那便是——這世上或許真的有超出我們認知之外的能力存在,我便是一個最好的證明。”

“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江珊反問,“若不是如此,你怎麽解釋我一夜白頭這件事實?!”

“或許是你情緒激動,又或許有其他原因。”孫權說的底氣不足,“我去找周公瑾來,他見識廣博,定然知道原因!”說罷孫權便要走。

“慢著,”江珊喊住了他,“若你想我命喪,便去找他。”

“我不會讓他傷害你的。”孫權停住腳步,但底氣顯然不足,“他不會的。”

江珊嘆了一口氣,頹然的坐在床榻之上,斜著身子道:“若你想去,那便去吧。”

孫權默然,按照周瑜的脾性確實無法預料他將會對江珊如何,若是按照孫策遺願一定會將江珊除之而後快以避免黃巾之亂和於吉餘孽再次怪力亂神……

那該如何是好?

“孫將軍切不可去告知外人。”門口,一人推門而入,背對著陽光,身影在陽光下閃現,她慢慢的走了進來,面帶一絲笑容,和煦如三月春光,分外柔和。

“白燁自有主意。”

孫權見到此人蹙眉,開口道:“白燁?”

江珊聽見此人聲音,猛然擡頭,果然見到那一張頗為熟悉的臉,焦躁的心頓時便安靜了下去。有些人就是有一種讓人安心的魔力,仿佛無論有多少困難,只要她一句話便可迎刃而解一般。

“你總算來了。”江珊對著白燁道,眼眶不禁有些紅潤,在她無所適從的時候,最需要的便是來自身邊的人的關懷,江虞不在,餘下能記起的能信賴的那便是白燁了。

白燁瞄了孫權一眼,繼而在他的註視下緩緩朝江珊走了過去,站在她的床榻前,蹲□子,擡手撫上江珊的臉,註視著她的眼睛安慰道:“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有我在,別怕。”

孫權別過頭去。

頃刻間,江珊好不容易建築起來的堅強在白燁面前坍塌,淚水終於抑制不住的流了下來,鼻子酸澀,哭的悲愴。

白燁嘆了一口氣,手繞到那人背後,輕輕將她挽了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頭,痛痛快快哭上一場。

在陰司游蕩了那麽久,經歷過九死一生,她能夠回來已然是萬幸,如今只盼望江虞能夠早些歸來,讓寄宿在江珊身上的魂靈得到她的安息,如此江珊才能恢覆以前的摸樣。

“哭完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孫權走出房間,將這裏留給這一對夫婦,仰頭看著今日的日頭,瞇著眼睛背手在後,久久矗立在院落中不肯離去。

淩統不愧少年英雄,一拳便將那厚重的巖石擊個粉碎,看著他拳頭上的傷痕,江虞拿出自己懷中絲巾,替他包上,邊叮囑:“切莫以血肉之軀再行此事,若要動手,便用你背後斧頭即可。”\

淩統紅了臉,摸摸後腦勺回道:“嗯,好,多謝江小姐關心。”

江虞擡頭看了他一眼,繼而繼續往前走。

魯肅用胳膊捅了捅淩統,悄悄道:“小子,江大小姐你可招惹不起,我勸你還是及早死了這條心吧,周都督都碰了釘子,又豈非是爾等能覬覦的?”

“你胡說些什麽,誰說我對江大小姐有非分之想了。”淩統被說中了心事,但嘴上卻是不承認,“周都督又並非事事都拿手,他得不到江大小姐的青睞或許只是因為江大小姐並不喜歡都督。”

“難不成是喜歡你這樣的?”魯肅調侃。

“或許還真的是呢。”淩統不服氣叉腰挺著胸膛。

魯肅無語,摸了摸額頭望著這條甬道嚴肅道:“走了這麽久都不見主墓室,我們會不會是迷路了?”

淩統也探了探周圍,摸著腦袋道:“我怎麽覺得周圍都一個摸樣,莫非真的走錯了?”

“大小姐來時候便叮囑我們做下記號,這一路走來也未曾看見,想必是沒有走錯的。”魯肅思索,腳步還是沒有停留下來。“且跟著大小姐走走,我覺得以她的聰明定然不會讓我們困死此處。”

“我也相信她。”淩統目光堅毅。

江虞似乎對他們的談話充耳不聞,摸索到了一方墻壁,所觸摸之處,皆是一片冰涼。往事歷歷在目,他的影子在腦海裏愈加消散不去,自打進了他休息的地方以來,腰間的珊瑚朱釵便散發出一種熱量,有個紅色的影子若隱若現,有個女孩時常在自己耳邊哭泣。

若不是強大的意志在支撐,江虞恐怕是要瘋了。

“你們小心一些,這裏恐怕種了一些不好的東西。”江虞捂住口鼻,指著面前墻壁,“淩統,看你的了。”

淩統會意,屏住呼吸,掄起板斧便是重重一擊。江虞料定的事情沒有錯,果然在這墻壁之後便是另外一番空間。這是一個寬大的墓室,正中間有一玉棺。

江虞緩緩走了進去,並無懼意。繞著那玉棺走了一圈,沈思不語。

“你看大小姐是怎麽了,好像很是感傷。”淩統蹙眉問身邊的魯肅。

魯子敬想了想,搖了搖頭:“你說的不錯,她的確很是難過。莫非她和墓主人認識?”

“別看我,我真的不知道。”淩統連連擺手搖頭,最後目光還是落在了江虞身上,總覺得這個女子連哀容都是與別人不太一般,有一種讓人憐惜的味道。

摸著玉棺上面的鐫刻,江虞心思澎湃,這上面的銘文雖是曹操對倉舒的不舍,但這種父愛也愈加凸顯除了曹倉舒在曹操這一代奸雄心中的位置,如曹操這般的人物,竟然也會對倉舒如此厚愛,全然沒有任何的政治陰謀藏在其中,可見曹倉舒的才能,早已經超脫在權力之外。

可惜天妒英才,讓他如此早便隕落在世間。

江虞環顧周圍墻壁,上面的浮雕刻滿了對於曹倉舒的悼詞,以及他那短暫一生所做過的事情,其中最著名的恐怕便是“曹沖稱象“的故事,江虞看到此處,嘴角不禁勾了勾,回憶起那日倉舒匆匆而去,並連連感謝自己,原來便是自己在無意之中提醒了他稱象的辦法。

“江大小姐這是在做什麽?”淩統抱著手,看著江虞掏出腰間的珊瑚朱釵,沖著棺槨,捏在手中。

“我亦不知。”魯肅也是詫異,靜靜等待江虞接下來的動作。

“子敬可知招魂之法?”江虞忽而開口,側頭問魯肅。

魯肅一楞,退後一步道:“江小姐何故用此法?”

“那便是知道的,”江虞下了結論,“請先生告知,我絕對不會告訴吳候。”

“子敬不知。

”魯肅拒絕道,若是被孫權知道那可好,莫說孫權,就算是周公瑾也定然不會放過自己。

“子敬放心,此事只有我們三人知道,你若是擔憂,江虞可以發誓。”江虞右手兩指並攏朝天,作勢便要發誓。

“江大小姐切不可如此,”魯肅慌忙阻止,心想就算是被人知道了,以江家在孫權心中的位置也不會對自己如何為難,於是便咬了咬牙道,“招魂需要以此人生前摯愛之物朝著此人魂魄所在方位,並且身邊需要此人生前遺骸……”說到此處,魯肅頓悟驚呼:“莫非你來此處便是要招那人的魂魄,是誰,莫非便是那曹操之子曹沖?!”

江虞眼神黯淡,摸著棺槨道:“我也想是他……但若是我將他喚醒了,他會怪罪我吵了他的美夢吧……”

“那是何人?”

“此處乃是一合葬墓,想必子敬也有所聽聞,”江虞對著魯肅道,見他點頭,便繼續說了下去,“我招魂並非是要顛倒陰陽,而是將那個游離人世間的魂魄召回,以免她繼續禍害人間。”

“你是說,甄氏之女有冤?”魯肅插口道。“如此說來,也並非不可能。那時曹沖剛死,那甄氏之女也恰好亡故……”

話還未完,墓穴便震動了起來,幾個人差點站立不穩,江虞扶著棺槨,而淩統則是下意識的往江虞那邊去,嘗試著去扶住她,保護她。至於魯子敬這一介書生只能跌倒在地,抱著頭部想要保自己周全。

過了一會兒,震動停止了。

魯肅睜開眼,赫然瞧見這裏多了一個人,又或者那不是人。

一個身著紅衣的小女孩睜著眼,好奇而又略帶慍怒的看著周圍,最後視線落在了江虞手上捏著的一團朱釵。

“還給我——”小女孩伸出手,毫不客氣的對著江虞道,“這東西是我的。”

江虞瞥了一眼地上,長明燈下,這女孩沒有影子,心中了然。

“你總算出來了,那麽我的妹妹也應該會好了吧。”

“你還給我。”那女孩繼續執著。“否則我定然不會放過你們。”

江虞走了上去,淩統想要拉住她,卻被她推脫掉。“放心,我沒事的。”

淩統悻悻松手,目光卻停留在江虞身上,深怕她出個萬一。

江虞將珊瑚朱釵遞給了那小女孩兒,那小女孩兒便欣喜若狂的看著把玩。江虞蹲了下去,仔細看那女孩兒的面孔,柔聲問道:“為何你會寄存在這朱釵之上,為何你要強占我妹妹的身體不肯離去,為何你肯入輪回?”

小女孩警惕的看了江虞一眼,繼而將朱釵藏在身後。

“你和那個人很像。”

江虞一楞。“誰?”

“和倉舒哥哥描繪的那個人很像。”小女孩先是說道,繼而思索了一番,“莫非是你而不是她?!”

江虞似乎明了她說的是何事,小女孩應然是將自己和江珊弄混,她要找的應該是自己。

“為何你要找我?”

“因為我想知道被倉舒哥哥心心念念記掛的人是怎麽樣的。”小女孩道,“我知道他是好人,但他周圍的人都不是,他們……他們……”話還未完,小女孩便泣不成聲。

江虞嘆了一口氣,替女孩兒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他們為了促成冥婚,殺了你……”

魯肅和淩統聽了此言,都不禁倒抽一口氣。曹操如此歹毒,竟然為了自己死去的兒子而殺了好端端一個女孩兒!

“你還有什麽心願未了?”江虞問那女孩兒。

女孩兒搖了搖頭,手裏緊緊捏著那朱釵道:“這是我母親所給之物,你替我拿了回來我已然很是感激,我如今見到你也算了了心願。如此,我便可安心入輪回。”

女孩說罷,緩緩往那棺槨之處走去,懸浮於棺槨之上,面對著江虞甜甜一笑。

“倉舒哥哥的眼光不錯,你的確很美……”

“謝謝。”江虞回。

女孩轉身,眼見著便要消失,卻像是想起什麽事兒來一般,猛然回頭,對著江虞認真道:“對了姐姐,若是你見到倉舒哥哥,一定要告訴他早點安心入輪回,不要錯失最後的機會……”

“等等——”江虞聽完這話,猛然一楞,想要阻止那女孩兒,但她早已經消失不見。江虞呆了,回想著女孩兒最後的那句話,心中隱約閃現出令人難以置信的想法。

她是說,倉舒他……還在這世間?!

作者有話要說:雷麽?^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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