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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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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救贖

周禹城出於保護而牽起寧兮兒手腕的動作,於此時非常不冷靜的覃驍來講就和雪上加霜無異。

比這更可怕的是------寧兮兒的手是自願搭上去的。

寧兮兒現在非常信任這位大半身體都擋在身前的周醫生,如果是他把自己引進房間裏,至少不會太害怕。

覃驍目前的狀態在寧兮兒有限的閱歷中是相當陌生的,她沒見過有人會因控制不住情緒而顧不得傷口,顧不得熟悉的人。

他的眼裏透露出對周遭一切的排斥,他好像根本不認識這個空間。

他對任何試圖靠近或者想要示好的人露出獠牙,在憤怒裏中傷,在中傷別人時掩埋對這個世界最深的恐慌。

這世界現在對覃驍來講就是一片孤獨的廢墟。

而在那蒼白細弱的手腕伸進周禹城掌心中的動作前,至少沒有激發出覃驍對周禹城的襲擊感。但現在不一樣了,伴隨著兩人逐漸走進臥室,覃驍手中本就沾了血的匕首直直地飛向周禹城。

“放開她!!!”,他發出了充滿震懾感的威脅。

周禹城反應很快,或者說他其實早有準備,稍微閃身就躲過了鋒利的刀尖,但匕首蹭過周禹城肩膀,最後拍在了寧兮兒腳邊的地毯上,帶著無聲的冰冷血色。

寧兮兒被嚇得不能動彈,這哪是暴怒?這分明是要殺人!

寧兮兒急忙探出頭,話音輕顫,後怕著問周禹城:“周醫生你沒受傷吧?”

周禹城原先溫和的臉色染上一抹深沈,先對寧兮兒搖了搖頭表示安撫,後轉頭看向正神志不清的男人:“阿驍,是我。”

覃驍仿佛在跟心底的什麽做鬥爭,他嘶啞著喉嚨,“放開她。”

“你先保證你不會傷---”

“我說放開她!!!”

寧兮兒被覃驍暴戾的怒吼震的耳膜發疼,她克制住恐懼,她才不敢獨自面對覃驍,但現在

只能順著他。

因為剛才在樓下時周禹城說,她要做的就是安撫覃驍,給他空出來可以註射鎮靜劑的機會。

寧兮兒不斷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行,她是個人,又不是什麽被看一眼或聞一下就能安靜下來的神藥。

在滿腦子充斥著自我質疑的聲音裏,她已經不知不覺走向書桌了。回過神時,她已然站在了距離覃驍不足兩步的距離。

可喜的情況,覃驍並沒有因為寧兮兒的靠近而再度擲出去什麽危險物件,甚至在女孩靠近的過程中,男人還微不可查的後退了。

仿佛是…他在怕她。

這個認知讓房裏的傭人和覃遠的手下如蒙大赦!

覃驍一後退,就沒辦法用手臂撐在桌面上支撐身體了,他很難站得挺拔,但也很難徹底倒下。

周禹城在遠處,有條不紊的打開藥箱。

寧兮兒見覃驍快要摔倒,一個著急就走了兩步上去,這下離得更近了,她的手擡起想要扶他,手臂卻停在半空中遲疑了。

寧兮兒發覺自己嗓子很幹,“……覃驍哥哥。”,她同樣幹澀的嘴唇啟合:“你能…聽我的話嗎?”

柔柔弱弱且不自信的音調,在面對一個快要失去理智的男人面前簡直一點權威性都沒有。

但他們是天意綁在一起的靈魂。

這就昭示了她對他做什麽都是對的。

只因為她是寧兮兒,她站在那裏,覃驍就會不由自主的溺進去,止於兵荒馬亂。

男人既忍不住想看她,卻又不願看她。

終究還是……

還是沒有在她回來之前恢覆好。

覃驍低下頭,艱難道:“兮兒,聽話,離開這裏。”

這話讓寧兮兒感覺他是清醒的。這感覺就像……他的心裏住了一頭獅子,有傷人的本領,卻也有選擇善良的機會。

而這頭獅子在此時卻顯得自卑,他遇到了一個不能撲上去隨便撕碎的獵物。

寧兮兒眼睛狠狠的閉上,她顫顫巍巍的伸出自己的胳膊,仿佛真的把男人當成了一頭獅子,“你要是想發火就咬我吧,但你咬輕一點。”

寧兮兒說著說著還有點崩潰,只想哭,太害怕了,他把這裏砸的一團亂,遠處保鏢的臉上都被揍腫了,她的胳膊說不定會被咬下一塊肉!

覃驍的身形怔住,痛苦掙紮的眸色中夾雜著屬於稚童般的困惑,他瞧著緊閉雙眸的女孩,她羽扇般的眼睫抖動著。

“兮兒……”

女孩渾身上下怯懦極了,卻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傻氣,把瑩白纖細的胳膊獻祭一般供奉到他面前。

“我說了…你輕一點。”,寧兮兒感覺到自己不爭氣的眼淚了,“我怕疼。”

她委屈地啜泣起來,“但我…但我不知道怎麽做才能讓你聽話……”

寧兮兒吸著鼻子不敢睜眼,怕睜開眼睛自己的手臂就是鮮血,她這時候也開始反問,她有必要這麽無私奉獻嗎?她本就不欠覃家什麽啊?

寧兮兒越想越後悔,但後悔卻退無可退,真讓她後退卻又不忍心。

在等死的過程裏,女孩壓抑的哭腔貫徹了整個房間。

覃遠在樓下聽到寧兮兒的聲音再也坐不住了,“這混小子!連兮兒也欺負!!”,阿陌面帶擔憂,深知無法攔住,後來一眾人飛奔上樓魚貫而入。

覃遠看見這一室狼藉後先是沈重的嘆了口氣,再仔細瞧寧兮兒,沒有任何被欺負的跡象,甚至他這兒子看起來還不太敢靠近小丫頭。

“禹城……這…?”

周禹城沒說什麽,也在觀望,但背在身後的手裏,握著針管,針管裏的液體蓄勢待發。

在眾人的註視下,覃驍捧起了寧兮兒的小臂,一只手拖起她手腕,另外一只手握住手肘,很方便咬下去。

寧兮兒感受到陌生的觸感後立刻就嚇得又一聲慌亂的哭腔,“…要不還是別咬了……”,寧兮兒邊哭邊後悔道:“早知道、早知…道救了你以後還要被欺…負,我當時才不管你呢……”

她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最近的各種難過事都湧上來,寧兮兒憋著不想哭,但眼淚停不下來,覃驍的牙齒也遲遲沒有落在皮膚上,她始終逃避著不睜眼睛。

忽然,似乎有一道屬於覃驍的輕笑聲擦過寧兮兒耳廓,這不合時宜的,帶著點釋然意味的笑讓寧兮兒以為自己是幻聽了。

可漸漸的,覃驍把她引向自己的位置,手臂搭在了她肩上,卸下了沈重的包袱般,依賴著她。就像他們初次相遇那晚,她用嬌小的身軀不知天高地厚地,強行分擔著他的重量,把他從狹窄的巷道裏帶進她整潔溫馨的小家。

這是共享信任的表現。

寧兮兒終於肯試探性的睜開眼,偏過頭,瞧見的就是男人側骨分明的臉龐,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非常完整。

於是用完整的手臂不情願的扶住覃驍,然後他們誰也沒動。寧兮兒是因為還沒太緩過來。

覃驍只是……喜歡這麽和她肌膚相碰。

“兮兒,以後別讓他們給我換藥,好不好?”,他的音色仍然暗啞,卻已經沒了剛才的狠戾暴怒感,甚至還平添了一絲若有似無的乞憐。

寧兮兒吸了吸鼻子,“為什麽?”

覃驍低下頭,虛弱道:“不知道。”,男人的唇邊似乎又蠕動了一下。

遠處的人看不清,更聽不見。

周禹城藏在背後的手垂落下來,“覃遠叔叔,看來用不上了。”

覃遠也放松的點了點頭,大家都松了口氣。

覃驍最後的那句耳語,就連寧兮兒都聽的非常模糊。

但宇宙的力量可以為這句話解讀,流動的空氣證明了他的執念,男人大概說的是------

“只要是你,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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