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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禍從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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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禍從口出

“啊!”殷停發出聲短促的慘叫,捂著漏出半邊屁股蛋的破爛外衫,在間類似供堂的屋子內,上躥下跳地躲藏一柄飛劍。

他一個閃身鉆入供桌底下,那飛劍只是憑借儲存在符陣中的法力驅使,並沒有靈智,轉不過化豎為橫的彎,只會死腦筋地撞供桌。

桌上擺的三清神像和祖師排位搖搖欲墜,殷停揪著供布,沖不遠處站著的一個裏間繡腰襦,外間罩流蘇比甲,手掐劍訣,且眉宇間透著怒容的“少女”聲嘶力竭地喊道,

“祝臨風,祝銀鳳!你看清楚這上面擺的是什麽,你要欺師滅祖嗎!”

祝臨風絲毫不為所動,口齒清晰道:“若不是你鉆入供桌,便不會有飛劍劈桌,即使真冒犯祖師三清,也是你殷停之罪。”

“我且問你,出不出來!”

飛劍唰一聲,削掉塊桌角。

好一手詭辯,殷停氣得咬手絹,卻也礙於飛劍兇威而敢怒不敢言,只好視線下移,對著屋中另一人求救,

“姜太平!你在看戲嗎?”

供桌前擺著三張蒲團,左右兩只皆翻了個七零八落,只最中間的姜太平跪了個呆若木雞。

聞言,她像猛地清醒過來一般,向殷停遞去個“我辦事,你放心”的眼神,隨後緊緊閉上眼,憑感覺拽住了左手邊,正踩在蒲團上的祝臨風的裙角,睫毛抖了抖,鼓足勇氣為自家師兄求情,

“祝師姐,師兄他……”

她這不開口才好,一開口真真是天雷勾地火,場面亂無可亂了。

祝臨風的眼中棲息著冰冷危險的光,在殷停驚恐萬分的註視中,嘴角勾起抹淺笑,向前一個踏步,握住了那柄還在用腦門磕供桌的蠢笨飛劍。

手腕一翻一落,如水的劍光將殷停的慘叫埋葬。

……

殷停這番慘境,還真說不上是祝臨風大小姐脾氣,完全是他自作自受。

時間推回到時日前,殷停還未來得及消化和祝臨風有姻緣的悲慘消息,他們神隱已久的師父便回來了。

有時,師父回來也不見得是好事,對幹了壞事而提心吊膽的殷停更是如此。

翌日天不亮,他便被傳喚到了思源堂,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他,連姜太平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祝臨風也在此處。

殷停乖順地和他們並肩而立,不著顏色地打量餘明。

除了顯得有些風塵仆仆,神情依舊是那副疏懶模樣,不像是要秋後算賬,況且另外兩人也被喚來。他略定了定心,說不準是他這名義上的師父良心發現,打算盡一盡為人師的責任呢?

初時並無異常,餘明先是喚了祝臨風上前,略說了幾句話,接著喚了姜太平,說了幾句欣慰勉勵的話,最後是殷停。

被留在最後已令人惴惴不安,師父接下來地話更讓他心神緊繃,

“靜清,當日你幫秋珩入道,代我盡了為師之責,說來該好生謝過你呢。”

這話說得無波無瀾,好似真的是感謝,但其中三味只有當事人才能感受,殷停滿嘴苦澀地說:“弟子並非有意……”

顯然無意兩個字抵消不了他私自將恩師之物轉手他人的過失,更別說,秋珩更間接因此喪命。

殷停雖不認為此事他有責任,更不會因此心生愧疚,但造成的事實卻也是他回避不了的。

好的預感多半是空歡喜,而壞的預感卻九成九會應驗。

果真是鴻門宴,殷停想。

但令人喜出望外的是,原本被他當作看客的兩人,居然也沒逃得了掛落。

首先就是姜太平,殷停之後,首當其沖便是她,被師父治了個舍義求生,拋卻同門的“罪”。

若非自己便是主犯,他是真想給師父的英明決斷鼓掌,當時姜太平想賣了他茍且偷生的場景依舊歷歷在目,以他的狹窄肚量怎會忘記?若不是後來,發覺姜太平是女兒身,秉持著好男人不打女人的優良傳統,殷停早與她清算了。

最令他想不到的是祝臨風也沒逃得了,被按了個看管師弟師妹不力的名頭。

這莫須有的罪名聽得殷停都想為他叫屈,管教弟子分明是師父的責任,若不是他甩手出去仙游,也出不了這等岔子,若要治個管教不力,最該治罪的便是他。

當然,這話殷停也就心裏瞎琢磨。

就這樣,三人齊齊整整,誰也沒落下好,一齊被罰了跪齋十日。

離開思源堂時,祝臨風肉眼可見的臉色臭,一對上翹圓眼瞪得大大的,下唇中米粒大小的小痣紅艷艷,像塗了胭脂。

他沒好氣地瞥了兩人一眼,大抵是記恨他們連累了他,話也不曾說,甩袖走了。

殷停和姜太平一道下山,走著走著,姜太平突然感嘆道:“大師兄生得真好看,比女子顏色還好些。”

誇祝臨風的,本和殷停無甚麽關系,但一想到自己和他那段強來的姻緣,他便覺得渾身難受,裝作沒聽見,接著往前走。

還留在原地的姜太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師兄,你上次說的是不是真的?”

殷停扯過的閑篇多了,哪還記得上次說了什麽,他沒在意,隨口應道:“我哪次說的不是真的?”

卻不想,禍從口出。

隔天,三人方在供堂打了個照面,當著三清祖師與祖師爺的面,在蒲團上跪下了。

由於祝臨風和殷停誰也不想挨著誰,而跪在中間的姜太平忽然像個傻不楞登的缺心眼一樣開了口,

她看著祝臨風,眼神澄澈地說:“祝師姐,你生得這般美,將來一定能找到如意郎君!”

此言一出,殷停如遭雷擊,思維在一瞬間的停滯後瘋狂轉動。

塵封的記憶逐漸明晰,他終於記起了自己說的“是不是真的”的話——

“對了,大師兄有個小癖好。”

“他啊,常說自己本是女兒心,卻不想投作男兒身。因此他總是以女相會人,最記恨旁人將他作男兒對待。來日你若見了他,切記不能喚師兄惹了他的性,要喚師姐才是。”

“對了,你可以說,祝他早日尋得如意郎君,如此他必定歡喜。”

記起來了,也死定了。

他僵著脖子向左轉動,嘎吱嘎吱是他的頸骨作響,姜太平背對著他,只能瞧見個充滿傻氣的後腦勺,這傻子大抵還覺得自己聰慧至極。

祝臨風垂眸聽著姜太平說“恭維”話,擡眼的瞬間,正與殷停對上眼。

視線交匯的剎那,殷停只覺得腦子裏劈啪作響,弦幾乎燒斷,便是最遲鈍的姜太平壓察覺到凝重的氣氛,不解地回眼看向殷停,眼裏寫滿了——師兄,你不是說這麽說大師兄會高興嗎?

“咚!”

殷停一個彈射起步,猛地從蒲團上射起,幾乎化作捉不住的光陰滿堂亂竄,若不是門口被下了禁制,不到規定的時辰出去不得,他早跑了。

祝臨風跟著站起,面無表情地召出一柄飛劍。

……

禁制時辰到,鼻青臉腫的殷停被姜太平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出供堂。

“師兄,你沒事吧?”姜太平語氣擔憂。

“死不了。”殷停沒好氣地說,死肯定是死不了的,祝臨風並未真下死手,只用劍柄給了他一頓好受,即使以他如今入道之後的體質,怕也是有好幾日走路不利索了。

“哦,”姜太平說:“我都是按師兄教的說的,為何大師兄聽了卻不大高興,反將師兄打了一頓呢?”

瞧她的模樣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被殷停誑了。

殷停一時語塞,看姜太平的目光像在看傻子,動了動嘴說道:“許是他今天心情不大好,大姨夫聽過嗎?他來了。”

此等超前詞語姜太平怎會聽過,不解地問:“什麽叫大姨夫呀?”

殷停帶著逗小孩的愉悅湊近他耳朵,悄聲道:“月事。”

“呀!”姜太平松開扶著殷停的手,臉漲成豬肝色,眼睫飛快眨動,說道:“師兄不知羞!這話怎說的!”

說罷,轉身落荒而逃。

絲毫沒有欺負了小孩自覺的殷停,插著腰得意狂笑,牽動傷口,又變成一連串的咳嗽。

姜太平奔得像小旋風,似要把臉上的燥熱全甩在身後在好。

來到抱樸齋,迎面而來被一人撞倒,受害者姜太平感受著鈍痛的臀部,還在發懵,加害者卻先發制人起來,

“姜太平!你走路不看道?今日是撞了你劉師兄,趕明兒撞到了師父師伯,仔細你的皮子!”聲音略粗,像一百只鴨子在叫,又帶著絲胖子獨有的濕重肺腑音,說不出的難聽。

正如他話裏的自稱,來者是劉鵬。

姜太平被繞了進去,抻著濕潤的地面站起身,對劉鵬靦腆一笑,說道:“劉師兄,沒傷著吧?”

以劉鵬的體量,便是十個姜太平捆在一處,也不見得能撞得了他,他卻厚顏無恥地說了聲,“略痛。”

姜太平趕忙道:“待改日……”

占夠了便宜,劉鵬往他身後望了望,問:“殷停呢?”

姜太平看著背後的方向,正是師兄的寓所,想來他是已然找過一通,卻沒找見人。

“今日師父喚有事吩咐我們去辦,師兄尚未歸來。”饒是誠實如姜太平也沒好意思說,他們是被師父罰去跪堂了。

劉鵬表情中流露出一絲不耐煩,但很快又被雀躍取代,他拉過姜太平,語氣難掩興奮,

“聽餘明師伯說了嗎?咱們要下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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