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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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兩聲,門被敲響的時候,岑繹西直起上半身,走去拉開了門。

許方博站在門口不大耐煩地問:“老板,不是說要請吃飯嗎晚上?快餓死了都。”

岑繹西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隨手拋給他,“你叫上Ryan他們,把車開出來。”

許方博往裏瞄了眼,嘿嘿一笑,欠了吧唧地小聲問:“是不是打擾哥你的好事了?”

岑繹西推開了他的腦袋,要笑不笑地罵:“趕緊給我滾蛋。”

時霭摸了摸熱意上湧的耳根,不由去想剛剛岑繹西雙臂撐上椅子扶手,俯下上半身的動作。他望進她的眼睛裏,瞳仁黢黑,情緒難以捉摸。

如果敲門聲沒響起,他是想要跟她說些什麽?

“走吧。”門邊的岑繹西說。

時霭甩了甩頭,收回不著邊際的思緒,捏著挎包鏈條起身,和岑繹西一起出門。

工作室裏的人在陸陸續續往外走,到附近的停車位,許方博等人剛好把車開出來。三輛車,一夥人笑笑鬧鬧地落座,許方博把駕駛座讓給岑繹西,又讓時霭坐前面去,自己就往後座一趴,沒骨頭一樣玩起手機。

遲濱一拉開車門,就看見霸占整個後座的人。他沈默須臾,擡手,面無表情地拍向他的屁股,把人往旁邊一搡,擠了進去。

許方博捂著屁股躥起來,嗷嗷亂叫:“遲濱你丫有病吧?”

遲濱不搭理他,雙手搭在雙膝正襟危坐,沖時霭乖乖一笑:“時霭姐好哇。剛剛在錄音棚忙,沒出來打招呼不好意思啊。”

時霭偏頭笑應:“沒事。”

許方博哼道:“對老板娘嘴甜又不漲工資,裝什麽乖。”

遲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不是誰都像你,連做人的基本禮貌都不懂。”

“你罵誰不是人?”

“是誰對號入座我不說。”

兩個人說兩句就又說急了眼,誰也不讓,冷嘲熱諷,陰陽怪氣,你一言我一語打嘴炮。一路上雞飛狗跳,岑繹西旁若無人,不理不睬,只揉了揉額,繼續心平氣和地和時霭聊天。

“你知道吧,家裏有小孩是這樣的。”

“是有點……鬧騰。”時霭揚了揚唇。

到了吃飯地點,停好車,遲濱和許方博你追我趕,一溜煙人跑沒了影。

“以前遲濱在別人眼前,是個自閉怪小孩。他曾經是申音的大提琴手,獨來獨往,不喜歡跟人交流,沈浸在自己世界裏,外人很難靠近他。”岑繹西隨口講,“直到把他拐到我團隊來,瞧,終於有了朋友。”

“真好。”時霭笑了下,什麽老父親口吻。

“鑿開他的心之壁我可花了不少時間。”岑繹西攤手。

“心之壁?”時霭又笑,“什麽eva。”

岑繹西揚眉“嗯哼”一聲。

“人與人是不可能完全相互理解的。”時霭說,“這層壁或多或少,誰都有吧。”

岑繹西漫不經心地問:“誰都有秘密?有不想跟人說的事?”

時霭稍頓:“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不就是因為還無法宣之於口嗎?”

岑繹西腳步輕頓,“這樣啊。”

吃飯地點是一家烤肉店。

岑繹西早預約好了位置,人多,單獨在包間,工作室裏的人基本都到了,岑繹西安排時霭坐下,掃碼點完單,說去找服務員上蘸碟和小菜。

他輕摁了一下時霭的肩,“我去去就回。”

找到服務員,交待了下人數和包間的位置,他停在原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開了和易瀝風的聊天對話框。

最下方,是一段小視頻。

半小時前易瀝風特意發過來的,截取的幾十秒,鏡頭掠過臺下觀眾,那個猶是青澀的女孩藏沒在人海,她捏著帆布包的肩帶,微微仰頭,安靜又疏孑。

他手指摩挲屏幕,半晌,才打字過去:不要到處亂發。

那端很快回了句:嘁。

易瀝風:只是給你看看而已。

易瀝風:我多貼心,專門剪輯下來發你。

岑繹西笑笑,把視頻點擊了保存。

回到包間,蘸碟小菜都上齊了,一個長桌,圍著坐滿人。兩個烤盆,已經有肉烤上了,冒著滋滋油香。

岑繹西剛坐下沒多久,門“哐當”一聲被人猛地推開,一個戴棒球帽的女人推著行李箱風風火火走進來。

“嫻,寶貝,你終於回來了!”Ryan噌著站起來,飛奔過去,一手拉過行李箱,一手攬住女人的脖子,傾身在她臉頰上吧唧一口。

“想我沒?”

“我想死你啦!”

Ryan那張英俊的臉,冒出字正腔圓馮鞏式的語調,讓女人瞬間破功,她捂臉撲哧笑出聲。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這群狗男人又亂教了你一些什麽啊?”

Ryan露出一排潔白牙齒,不以為意地爽朗大笑。

這對情侶,旁若無人地聊天、傻笑、賣萌、撒嬌、親吻,眼裏只有彼此。就像兩只貼貼怪,要不是太多人的飯局,時霭懷疑他們要當眾熱吻。

她目不轉睛,看得嘆為觀止。

岑繹西五指伸到她眼前晃了晃,輕笑著說:“習慣就好。”

服務員上菜的間隙,Ryan和女人的註意力才從彼此回到飯局。

“寶,幫我剝蝦~”

“OK啦。”

不刻,不知小聲聊到什麽,Ryan忽然指著時霭對女人說:“哦,對了!她就是岑繹西老婆!”

話題突然拋她身上,女人視線投過來的時候,時霭稍楞,說:“你好。”

“你好,我叫安嫻。”她摘下了棒球帽,笑吟吟頷首。

“我叫時霭。”

柔黑如瀑的及腰長發,露腰吊帶背心,一張古韻美人臉,打扮時髦靚麗。

也很熱情盎然,健談有趣。

安嫻拉著Ryan挪椅子,湊到時霭身旁,特意挨著桌上唯一的女孩子坐下,岑繹西和Ryan在邊上時不時搭話,幾人邊聊邊吃。

她講何時加入的岑繹西團隊,哪一天突然覺得Ryan很帥很心動,出差北上首都找琵琶演奏家給手上的電影配樂的趣事,又給她看多年學古箏的手上落下的繭,最後眨了眨眼,忽然問:“我和岑繹西紐約認識的,想知道他國外那幾年的黑歷史嗎?”

時霭“不”字還沒說出口,安嫻又說:“他招女人喜歡,桃花多,還有一堆想找他date的洋妞。然而這人油鹽不進,無動於衷,我們就經常猜為什麽,我想現在是不是得到答案了。”

時霭微微一笑:“我想,答案肯定不是我。”

安嫻楞住:“哦豁。”

安嫻表情興奮,仿佛扒出了什麽不得了的內幕大八卦。

Ryan心領神會,看熱鬧不嫌事大,說:“你在腦補什麽love story?”

“對哦,可以給我講講你們夫妻的love story嘛?”安嫻手肘戳開Ryan,轉移話鋒,模糊重點的意圖明顯。

時霭一時語遏,偏頭看向岑繹西。

下意識的動作,也下意識覺得,該他把早就編好的故事拿出來了。就像上次在醫院和岑老爺子講的一樣,他能把故事講得繪聲繪色,爐火純青。

“說嘛說嘛,別害羞嘛!”安嫻托腮打趣。

於是大家開始起哄。

情侶和夫妻,從相識到相戀,怎麽會沒有愛情故事呢?

岑繹西一直沒出聲,時霭沈默著。

氣氛驟然冷凝下來。

“沒有什麽love story。”片刻,時霭淡笑著出聲,“很普通,不值一提啦。”

很遺憾,他們之間沒有什麽動人的愛情故事。

“正在,發生著吧。”岑繹西思索著,低著嗓子,認真地講。

它是動態的,就像還在譜寫的一首曲子,正勾人心弦、逐漸入迷的intro部分。

它未完成,但他已經擁有了一切想象。

時霭微微怔忡。

桌子底下,她汗意微濡的掌心,被男人悄然握住。

“什麽鬼啊!”安嫻抗議。

許方博抽著嘴角評價:“好他媽抽象。”

遲濱靦腆撓頭:“好浪漫。”

桌上一眾人只覺岑繹西可惡,這對新婚夫妻裝謎語人吊胃口,在一群人契而不舍的追問下,岑繹西始終不再多說一字。

-

飯局結束,把Ryan和安嫻送回他們住處後,車子開回小區車庫。

岑繹西擡腕看表,隨口問時霭:“要不要去散散步,消消食?”

時霭點點頭,的確吃得有點撐。

二人並肩走出地下車庫,往附近的公園裏去。這裏可以看到江,再走近些,就是夜燈如晝的江灘。

晚風徐徐,空氣裏猶有幽幽梔子花香。

江面水波粼粼,燈影流光倒映,輪渡緩緩駛過,劃破一江斑斕。

“餐廳裏那會兒,為什麽一直盯著安嫻和Ryan看?”岑繹西問時霭。

“就,感覺真好。”時霭靠上欄桿,垂眼看著江波。

“怎麽說?”岑繹西問。

“氛圍很可愛的一對情侶。”

飽滿的愛,熱烈的愛。

連對視都愛意直白,毫不含蓄地表達愛,毫無保留地擁抱愛。

岑繹西手肘撐上欄桿,身體傾向她,他含笑的目光看過來,打量著她的表情,說:“你要不要學一學人家,沖我撒撒嬌?”

“……”時霭默然不語,瞬感難為情。

“我有時候會感覺,我們倆很不熟。”岑繹西嘀咕了句,埋怨的語氣,“但我又會反省,強求得有點多,時霭就是這個性格,她連現在都是連名帶姓叫她老公的——”

“餵,不要在這裏講這些——”時霭壓低嗓子急匆匆打斷他。

“哦,現在連名字都不叫了。”

時霭掀了掀唇,臉瞬間漲紅。

說不過他。

良久,岑繹西好整以暇地問:“生氣了?”

“你好煩。”她小聲吐槽。

岑繹西喉間振出低笑,滿意了。

見好就好,不再逗她。

教她敞開心扉,卸下防備,學會和他戀愛,再建立更近一步的親密關系。不必急於求成,那扇藏著柔潤珍珠的蚌殼,總會慢慢被他撬開。

毫無保留地,任他擷取,捧在手心。

“你願意聽我說說,我國外留學工作那幾年的事嗎?”

時霭稍有一怔。

“相對應地,我也想知道你這些年的故事。”岑繹西的嗓音模糊在夜風裏,竟讓人微眩,“什麽都可以,咱們慢慢講,好不好?”

“好。”時霭低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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