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關燈
26

周六,時霭陪文航去了美甲店。

在一旁百無聊賴,陪著也是陪著,她也跟著做了一套。霧藍的底色,一兩個指甲點綴綿白的團雲。

文航攤開五指端詳,臭美拍照。還拉著時霭的手一起拍了張,稍稍修圖調了個濾鏡後,發給了時霭。時霭想了想,順手轉發給了岑繹西。

她想,她應該試著也向他分享生活。

她是個分享欲不高的人,以至於做這些顯得稀奇而笨拙。

聊天界面裏的對話零零碎碎,最後一條,停留在三分鐘前,岑繹西發來的一張午餐外賣照片,在工作室,一個炒菜便當,隨便對付一口。

岑繹西:報吃。

時霭稍稍揚唇。

還不太習慣眼前施加了美麗魔法的漂亮指甲,它好看,看著讓人心情很好,手機屏幕扣字卻也帶來不方便。

她點點戳戳好半天才慢慢習慣:不好吃嗎?

與此同時,岑繹西發來:可愛。

顯而易見,是對美甲的評價。

他很快又發來:弄完了?早點去吃飯。

時霭:就去了。

時霭:要不要我給你打包些好吃的回去。

岑繹西:很快就回來了?

時霭:很快就回來。

岑繹西:霭,你真好。

他居然,發來一個犯規的表情包。流口水的憨胖團子,等待投餵。

時霭盯著那個胖團子三秒,鬼使神差地戳了戳他的頭像框。

聊天框瞬即提示:“雲”拍了拍“ c”

像拍頭安撫一般。

文航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睨向時霭。

那女人捧著手機忘我聊天,唇角的弧度微彎,顴骨也在上揚。

小情侶拍拖嗎?好純情。

什麽時間見過這幅模樣的時霭。

“嘖嘖。”文航忍不住嘖舌。

時霭收了手機,摸摸自己的臉,不明就裏:“怎麽了?”

“沒怎麽。”文航頓了頓,一臉慈愛地說,“磕拉了。”

時霭:“……”

在一家港式茶餐廳吃過飯,時霭單獨點了西多士、菠蘿油、幹炒牛河和凍檸七,打包帶走。

文航在一旁摳著美甲幽幽說:“你這著急忙慌歸心似箭的,哎——見色忘友,塑料姐妹情啊。”

時霭微微一笑:“是挺塑料的。”

“靠。”文航默默白她一眼,“走吧走吧你趕緊走吧。”

時霭點點頭,拎著打包袋起身。

文航從背後箍住她的脖子,“什麽女的啊!”

“真得走了,三點鐘要和美術組磨人設稿。”

“好吧。”文航撇撇嘴,“塑料姐妹,下禮拜我生日——”

“我記得。”

“我要搞個生日趴,記得來參加。”

“好,我一定全副武裝,從頭到腳打扮美美的,來艷壓你。”

“你好mean。”

“畢竟塑料姐妹。”

文航撲哧一笑,時霭也不由莞爾。

-

時霭提著打包袋,打車,徑自往岑繹西的工作室去。他的工作室所在街區僻靜,道路兩旁,梧桐樹幽翠如蓋,轉角第五號,大門緊閉著。

她沒提前和他講,到了地方,這才發消息過去。

岑繹西匆匆來開門,大概一直在工作,頭上戴著耳機,稍稍壓住了蓬松的頭發,鼻梁上,還架了一副度數不高的銀色細框眼鏡。

他戴眼鏡,收斂了峻挺五官帶來的壓迫感,但不添書卷氣,也難以用斯文敗類來形容。是那種毫不矯飾,還沒從沈浸的工作裏出來,最真實的狀態。松弛而隨性,慵頹又散漫,莫名的色氣。

鮮少見過這樣子的他,時霭稍有一怔。

“周末放假,裏面就我一個人。”岑繹西接過她手裏的打包袋,牽她手腕往裏走。

到會客廳的沙發組,坐下,岑繹西在茶幾拆打包袋,時霭問:“這裏有微波爐嗎?”

“有,在茶水間。”

“熱熱再吃吧。”

“行。”

茶水間不大,兩個人進去就稍顯局促。

岑繹西把菠蘿油、西多士和幹炒牛河換了瓷盤裝,依次放進微波爐加熱。菠蘿油稍稍加熱就好,“叮”地一聲,十秒轉好,取出,岑繹西拿叉子隨便戳起來,咬了一口。

他後知後覺,咀嚼著含糊地問:“買這麽多?”

投餵當然不嫌多,她已經很克制了。

“還好啊。”時霭唇角微漾。

“給我看看指甲。”岑繹西說。

時霭依言攤開五指。

“好看。”岑繹西捏住她的指骨,拿到眼前,細細端詳,“這是什麽圖案?”

“一朵雲。”

“很襯你。”

很容易讓人想到湛天白雲,雲霧清霭,夏天的早晨。

等食物都熱好,一一端出來,放上茶幾,岑繹西想到什麽,指了指茶幾上的電腦包,和一沓文件夾資料。

“東西給你從家裏拿來了,真要在這裏辦公啊?”他問。

“怎麽了?”時霭拉開拉鏈,已經把電腦從包裏拿了出來。

“我不會影響到你?”

“不會。”

“不公平。”岑繹西在較真,上揚的尾調稍顯埋怨,“原來只有我會分心。”

時霭稍楞,連忙合上電腦,說對不起。

道歉似乎讓他更不爽了。

岑繹西的表情有些無奈,伸手,擰了擰時霭的右頰,說:“真不開竅。”

“怎麽才是開竅?”時霭一板一眼,不恥下問。

“你應該和我說,都周末了怎麽還在工作,你多陪陪我。”

“噠咩。”時霭一臉抗拒,脫口而出。

岑繹西楞了楞,短促笑出聲。

時霭微訕。

“其實我、我覺得現在就是在互相陪著,不一定要時時刻刻黏在一起,特意去做某些事……忙自己的事,待在旁邊就好。”時霭摳了摳手心,煞有其事的解釋更顯笨拙,“所以我想著把電腦拿你工作室來……”

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在目所能及的空間裏,一擡眼就能看到對方,這樣就心滿意足。

她是溫吞務實派,實在沒什麽浪漫細胞。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無聊……無趣……”時霭自嘲,嗓音漸弱。

“沒有。沒有,時霭。”岑繹西正色道,“我只是覺得,你很少對我有要求。我倒希望你多對我提提要求。”

他理解了她表達的意思,她簡單卻細膩的心思。他們對陪伴的定義不同。

她大可不必專來工作室辦公,她在公司、在家裏也一樣工作,比這裏便捷高效得多。

“好……那,下周文航生日,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時霭認真想了想,然後小心翼翼地啟唇。

“當然可以。”岑繹西笑了。

時霭:“麻煩你抽出時間了。”

岑繹西沒好氣,“把麻煩兩個字給我去掉。”

擡手,屈指,狠狠彈她腦門一下。

時霭揉了揉額,垂眼,唇畔漾起來,“遵命。”

岑繹西似乎真餓了,時霭買來的食物一掃而光,他坐在她旁邊吃,而她早已進入工作狀態,文件攤開,某頁映著原畫三視圖,大概是新角色,屏幕上的電腦文檔打開,密密麻麻的人物設定,劇情對話文案,時霭專註鍵盤上的敲敲打打。

“新的衛星角色?”岑繹西隨意瞥了眼。

時霭點點頭,又頓住,“等會兒,你玩過《靈夢》?”

“萌新小白,還在推主線,時老師下次教教我配隊打法?”岑繹西大剌剌承認,作虛心請教狀。

“隨時都可以。”時霭建議,“雖然玩法我也不算精通就是了,你應該找我們數值策劃。”

岑繹西頷首,想到什麽,下巴朝筆電屏幕一努,問:“我會不會不能看,保密內容?”

“不會,還不是最終稿,要大修的。當然你私拍下來洩漏網上,我就得卷鋪蓋走人,嚴重點要吃官司。”

岑繹西笑:“我養你唄。”

時霭想也未想:“謝謝,不必。”

“你好像一點都不感動?虧我特意搜的情話一百句。”岑繹西在鬼扯。

時霭停下敲鍵盤的手,極為緩慢地轉頭,瞳孔微震,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岑繹西胸腔振出低笑,撐著沙發沿湊過去,吧唧親了她的唇瓣一口。

她的反應,怎麽這麽好玩。

“我尊重你的工作和事業,這是你個人價值的體現。”岑繹西扳住她的臉,又碰了下她的唇,“開玩笑的,別當真。”

“我明白。”時霭的心臟如一顆粉色氫氣球,嘭地充盈。

耳根臉頰染了熱意,好奇怪,這才更像他真實的情話吧。拐彎抹角,居心叵測。

“工作有錢賺,錢讓我安心,也讓我滿足。”時霭開玩笑。

岑繹西跟著笑:“好膚淺一女的。”

“嗯對,我就是這麽膚淺。”時霭摸了摸發燙的耳廓,“耳朵挺受用的,剛剛聽到有人說要養我,心花怒放了都。很多時候我也想翹班,想辭職不幹,來個男人說‘我養你吧!’然後當條鹹魚,誰也不是沒有過幻想,是吧?”

岑繹西指了指自己,雀躍得志的神情,“恭喜你,幻想成真。”

“哦,其實男人也不用,性別不用卡這麽死,來個富婆小姐姐也可以。”

岑繹西磨牙,陰陽怪氣:“你真不挑!”

時霭撲哧一笑,雙眸彎成一泓月牙。談及此,話多起來,表情也生動起來。

“當然最重要的是讓我有成就感啦。我很喜歡我目前的工作,我很慶幸我能找到一份自己喜歡並為之熱愛的事業,如你所說,這能讓我找到自我價值。”

他當然知道他眼前的姑娘,更願意被當作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人來對待,而不是他的所有物。

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發現好心動。

她大概沒發現,她擁有的那顆極為堅篤的精神內核,在他眼裏,多麽閃閃發光。

“好了,不打擾你了。”岑繹西收拾幹凈打包盒,騰出桌子。

起身時,時霭拽了下他的手,岑繹西疑惑的目光看過去,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銀邊鏡框。

“你戴眼鏡挺好看的。”她忽然說。

“嗯?”岑繹西眉梢輕擡,“是麽?”

於是就稍稍伏低了上身,正過臉,方便她瞧得更仔細。

“我……嗯,很喜歡,以後在家裏多戴戴?”時霭其實更想口出暴言,很戳她的XP。

岑繹西溢出一聲笑。

她可真是個好學生,有樣學樣,舉一反三,這麽會和他提要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