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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幽幽地凝視著他，又看向他們的手。
李水往前邁一小步，抱住了先生。“您不要走，好不好？您能—”他想說，您能回答我嗎，卻難以開口。他改口道，“陪陪我嗎？”
先生慢慢地，但堅定地摁下他的胳膊，“我去去就回。我不會讓你等太久。次臥的電視裏有電視劇，你看會電視。酒櫃第四層的左邊有一瓶拆封的紅酒，標簽上有1991，冰箱裏還有Ray的妻子做的蛋糕。”先生吻住他的唇，沿著下巴尖一路親到喉結，“打個盹。我做了巧克力漿，我想今晚試試。”
他在先生看不到的地方閉了閉眼。
“對了，”先生拽回他，捧著他的臉，說，“我的大姐想見見你。Katrina跟她和我二姐提了你，我二姐在以色列，最近忙，我大姐過幾天正好來紐約辦畫展，我大姐夫也會來，到時候我把你介紹給他們。”
李水眼前一晃，在先生的懷裏顫了顫。“您的…姐姐？”在他的認知裏，能當先生姐姐的人物用眼神就能把自己燒得千瘡百孔。
“嗯。她是畫家，她先生是攝影師。”先生的嘴角勾起柔和的笑，“她算是我們家最與世無爭的了。”
李水現在腦子裏亂套了，支吾著應道，“…哦，您早點回來吧。”
.
大門一關，李水猛地一震。先生並沒給出答案，巧妙地回避了他的問題，還不忘安撫他。
先生的大姐要來見自己，先生沒騙過他。李水栽進沙發裏，先生不需要騙他，單憑先生的能言善辯，敷衍他還困難嗎。
李水沒去次臥，也沒開紅酒，他呆呆地望著門。過了幾個小時，他躺麻了，伸胳膊摸了遍茶幾，拿起手機。黑暗中，弱弱地亮著光的屏幕上，12:36的6變為7。他點開文兒的對話框，發給她一行字。
文兒秒回了他：哥，你有事嗎？不能視頻裏說？
手機的光略微刺眼，他的眼睛發酸，回覆她：沒什麽事，就是想你了，想去看你
文兒發來個心形的表情包：我們視頻你一樣看我啊。機票太貴啦，總讓段先生掏錢也不好。我找了份家教的工作，教本地的華裔小孩中文，給高中生輔導SAT和ACT
他感覺得到文兒挺激動的，她說：他們家長問我工資要多少，我又不是專業的，沒啥要求啊。結果，他們最低的給三十。每小時三十！
李水笑著發了一連串的大拇指，輕嘆一聲：打工別耽誤學校的功課。別睡太晚了，勞逸結合
妹妹回他：放心吧，他們難度最高的數學自學都行。你也別累著了
快一點了，李水撐著上半身坐起，雙腿滑下沙發，一股久違的倦意侵襲了四肢百骸。他叫來司機，先生公寓的門在他身後關閉。
.
男孩留下了一張紙條。簽字筆在餐巾紙上的字跡像被風吹歪了，一觸即潰。
段藍把餐巾紙搓成一團，剛要扔了它，又轉念攤平了放到茶幾上，揉著眉心。
他壓了壓沙發上男孩的印痕，沒抹平了它。手機微震，Ray來信了：All is good. Enjoy the night, boss.（一切順利。享受今宵，老板。）
他銼了銼牙，不回頭地走出玄關，順手一抓外衣，單手打字點擊發送：加班，一個都不準請假，老規矩
.
先生再出現在他生活裏是半個月後了。
這段時間李水沒見過先生，先生沒聯系他，他的留言仿佛石沈大海。
今天下午，Ray突然打來電話。李水正在擦衛生間的地—大房子有這個好處，他總能忙活著。
李水歪著頭夾著電話，剛接通，Ray的鬼哭狼嚎嚇得他沒夾緊手機。
“OH MY GOD我總算可以給你打電話了興師問罪了我的祖宗我究竟造了什麽孽你要這樣折磨我我已經三天沒回家了我老婆說床上要是再見不著我人她就來我的辦公桌…”Ray抽了口氣，像要氣絕身亡，“你把boss甩了？”
李水還沒從Ray的狂轟濫炸裏緩過來，“嗯？”
Ray聽上去像他本人痛失所愛，“我說，你和boss分手了？”
李水茫然，“沒有啊。”他放下拖把，攥住手機，“先生怎麽了？”
“哦NoNoNo。Boss沒怎麽，你這話該問我。”
李水沒轉過彎兒來，“那…你怎麽了？”
“我怎麽了…我怎麽了…哦對，”Ray的語速又加快了，“我兩天兩夜沒合眼了，別擔心我，我算好的了。昨天有個實習生睡著了，十有八九是昏了，這不要緊。他被boss罵哭了，好在boss沒炒了他。”
“啊…”李水覺得自己該表示同情，他們不算很要好的朋友，但Ray一向很熱心腸，幫了他不少忙，“Ray，你認識先生比我久，你也知道，先生對自己和對別人都一視同仁地嚴格要求，這你改變不了。想要向先生看齊，就得付出同等的努力啊，要相信自己。”
Ray那邊鴉雀無聲。
“李水弟弟…”Ray的語氣怪怪的，“你真是…在某些事上頭頭是道，在某些事上…唉。”
李水聽得心累了，“Ray，你別瞞著我，是不是出事了？”
“…嗯，倒也—”
李水心裏莫名發慌，“是先生家裏的事嗎？先生說他姐姐要來，他—”
“你的先生很好，家人也安康。”
李水的心落地了，“那就好。”
“自從兩周前的演唱會前後，boss就不對勁了。演唱會過後的淩晨，boss殺回事務所，我們被打措手不及，boss手下的實習生到junoir partner全員陣亡，悲劇拉開帷幕。Boss在事務所連住了三晚了，幹完活兒的人boss會大發慈悲放生，可我是boss的助理，boss在崗我就在。”
Ray當真是律師出身，聲情並茂的，完全能去說書了。李水這回聽明白了，他愧疚地“呃”了下，“我…對不起啊，全當抵消了那頓壽司吧。”
“壽司？對…實在抱歉啊，幹我們這行的，三十歲頭發沒掉光就哈利路亞佛祖保佑了。我能說到做到，但你得給我抽身的機會啊，我的祖宗…”
李水忍不住問，“先生還好嗎？”
“你還知道問，boss的一日三餐都精簡成2十有八九和十幾塊錢的沙拉了。沙拉是我點，不然boss能在飯點開會，像特地避開吃放似的。”
李水耳朵嗡嗡響，“先生…在絕食嗎？”
“沒那麽嚴重，職業性的，早成我們生活的一部分了。從前Sean的助理會給boss送飯，我會給Sean送禮物—用boss的錢，弄得像我和那助理在搞對象，boss和Sean哪有那閑情逸致啊。後來有你，你的飯聞著就比Sean的強，你還能和boss說上個話。”
李水蹲到衛生間地上，胳膊肘抱頭，“Ray哥，我好像搞砸了，我該怎麽辦啊。”
“我正要說呢。”李水聽到他深呼吸，“Boss讓我問你，他的大姐到紐約了，你還願意見她嗎？”
李水捂住了嘴，頭靠在冰涼的墻上，地板也冷得他疼。
他想。
但他不確定他想。
“弟弟？”
李水不知道先生口中的真心有多真，也搞不清他自己的喜歡，是崇拜、依賴、還是走投無路的一線生機。分隔他們的，有先生的財富和權力，有先生的履歷和家庭背景、大放異彩的前男友，有李水的一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他們離彼此太遠了。
退一步講，假使他們決定試一試，他們真能走到十年後、二十年後？再來個Sean，甚至先生對Sean餘情未了回心轉意…
“弟弟，你聽我說。”Ray柔聲說，“Boss周圍的人—我、Katrina、Claudia…連事務所的實習生都認為boss這半年變了—他會為自己著想了。Boss不再睡在事務所裏像午夜幽靈在走廊裏索命，他知道回他公寓、知道到點吃飯了，他不在飄忽不定的Sean身上費精力了，他懂照顧他的愛人了…”
李水鼻子一酸，舒出悶在胸裏的氣，擡頭望向藍天。
“Boss能遇到你，是他最大的幸運。所以，”Ray一笑，“別放棄他。Boss能叫他大姐，說明他在乎你，是他在盡力彌補。”
李水吸吸鼻子，“…好。”他一推墻起身，清了清嗓子，“好。”
“太好了。這周六，你的司機送你。”
“謝謝你。”
Ray朗聲笑了，“等我有空了，請你吃壽司啊。”
李水揶揄，“就會欺負我。第二頓了，我記著賬呢。小心我向你boss告狀。”
“…祖宗饒命。”
.
先生的大姐約他在MOMA見面，司機會在不遠處守著他。
李水只知道先生有兩個姐姐，文兒提過那個搞藝術的姐姐，在藝術界自成一體。
他親眼見到她，才發覺她長得既不像淡泊名利的畫家，也沒有先生和Katrina的攻擊力，相貌平平，穿得很親民。她的中文不如Katrina，但足夠李水聽懂。
她擁抱了他，她的嗓音很細，“您是李水先生嗎？幸會。我是Katherine。”
李水有些僵硬，他順著她，“您好。”
“我們走走吧。”她看著李水，“您來過MOMA嗎？”
“沒，”李水環視著四周，“Katrina說她不喜歡MOMA，只帶我去了MET。這兒和MET不太像。”
她莞爾，“嗯，妹妹對後現代藝術不屑一顧。”
李水不懂這些，接不上話。
“無需緊張。”她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來紐約，主要是來看你，李先生。”
李水的腳步止住了，“看我？”
“我冥冥之中感到…”她轉向他，“我們會成為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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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幽幽地凝視著他，又看向他們的手。
李水往前邁一小步，抱住了先生。“您不要走，好不好？您能—”他想說，您能回答我嗎，卻難以開口。他改口道，“陪陪我嗎？”
先生慢慢地，但堅定地摁下他的胳膊，“我去去就回。我不會讓你等太久。次臥的電視裏有電視劇，你看會電視。酒櫃第四層的左邊有一瓶拆封的紅酒，標簽上有1991，冰箱裏還有Ray的妻子做的蛋糕。”先生吻住他的唇，沿著下巴尖一路親到喉結，“打個盹。我做了巧克力漿，我想今晚試試。”
他在先生看不到的地方閉了閉眼。
“對了，”先生拽回他，捧著他的臉，說，“我的大姐想見見你。Katrina跟她和我二姐提了你，我二姐在以色列，最近忙，我大姐過幾天正好來紐約辦畫展，我大姐夫也會來，到時候我把你介紹給他們。”
李水眼前一晃，在先生的懷裏顫了顫。“您的…姐姐？”在他的認知裏，能當先生姐姐的人物用眼神就能把自己燒得千瘡百孔。
“嗯。她是畫家，她先生是攝影師。”先生的嘴角勾起柔和的笑，“她算是我們家最與世無爭的了。”
李水現在腦子裏亂套了，支吾著應道，“…哦，您早點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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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一關，李水猛地一震。先生並沒給出答案，巧妙地回避了他的問題，還不忘安撫他。
先生的大姐要來見自己，先生沒騙過他。李水栽進沙發裏，先生不需要騙他，單憑先生的能言善辯，敷衍他還困難嗎。
李水沒去次臥，也沒開紅酒，他呆呆地望著門。過了幾個小時，他躺麻了，伸胳膊摸了遍茶幾，拿起手機。黑暗中，弱弱地亮著光的屏幕上，12:36的6變為7。他點開文兒的對話框，發給她一行字。
文兒秒回了他：哥，你有事嗎？不能視頻裏說？
手機的光略微刺眼，他的眼睛發酸，回覆她：沒什麽事，就是想你了，想去看你
文兒發來個心形的表情包：我們視頻你一樣看我啊。機票太貴啦，總讓段先生掏錢也不好。我找了份家教的工作，教本地的華裔小孩中文，給高中生輔導SAT和ACT
他感覺得到文兒挺激動的，她說：他們家長問我工資要多少，我又不是專業的，沒啥要求啊。結果，他們最低的給三十。每小時三十！
李水笑著發了一連串的大拇指，輕嘆一聲：打工別耽誤學校的功課。別睡太晚了，勞逸結合
妹妹回他：放心吧，他們難度最高的數學自學都行。你也別累著了
快一點了，李水撐著上半身坐起，雙腿滑下沙發，一股久違的倦意侵襲了四肢百骸。他叫來司機，先生公寓的門在他身後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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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留下了一張紙條。簽字筆在餐巾紙上的字跡像被風吹歪了，一觸即潰。
段藍把餐巾紙搓成一團，剛要扔了它，又轉念攤平了放到茶幾上，揉著眉心。
他壓了壓沙發上男孩的印痕，沒抹平了它。手機微震，Ray來信了：All is good. Enjoy the night, boss.（一切順利。享受今宵，老板。）
他銼了銼牙，不回頭地走出玄關，順手一抓外衣，單手打字點擊發送：加班，一個都不準請假，老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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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再出現在他生活裏是半個月後了。
這段時間李水沒見過先生，先生沒聯系他，他的留言仿佛石沈大海。
今天下午，Ray突然打來電話。李水正在擦衛生間的地—大房子有這個好處，他總能忙活著。
李水歪著頭夾著電話，剛接通，Ray的鬼哭狼嚎嚇得他沒夾緊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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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水還沒從Ray的狂轟濫炸裏緩過來，“嗯？”
Ray聽上去像他本人痛失所愛，“我說，你和boss分手了？”
李水茫然，“沒有啊。”他放下拖把，攥住手機，“先生怎麽了？”
“哦NoNoNo。Boss沒怎麽，你這話該問我。”
李水沒轉過彎兒來，“那…你怎麽了？”
“我怎麽了…我怎麽了…哦對，”Ray的語速又加快了，“我兩天兩夜沒合眼了，別擔心我，我算好的了。昨天有個實習生睡著了，十有八九是昏了，這不要緊。他被boss罵哭了，好在boss沒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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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那邊鴉雀無聲。
“李水弟弟…”Ray的語氣怪怪的，“你真是…在某些事上頭頭是道，在某些事上…唉。”
李水聽得心累了，“Ray，你別瞞著我，是不是出事了？”
“…嗯，倒也—”
李水心裏莫名發慌，“是先生家裏的事嗎？先生說他姐姐要來，他—”
“你的先生很好，家人也安康。”
李水的心落地了，“那就好。”
“自從兩周前的演唱會前後，boss就不對勁了。演唱會過後的淩晨，boss殺回事務所，我們被打措手不及，boss手下的實習生到junoir partner全員陣亡，悲劇拉開帷幕。Boss在事務所連住了三晚了，幹完活兒的人boss會大發慈悲放生，可我是boss的助理，boss在崗我就在。”
Ray當真是律師出身，聲情並茂的，完全能去說書了。李水這回聽明白了，他愧疚地“呃”了下，“我…對不起啊，全當抵消了那頓壽司吧。”
“壽司？對…實在抱歉啊，幹我們這行的，三十歲頭發沒掉光就哈利路亞佛祖保佑了。我能說到做到，但你得給我抽身的機會啊，我的祖宗…”
李水忍不住問，“先生還好嗎？”
“你還知道問，boss的一日三餐都精簡成2十有八九和十幾塊錢的沙拉了。沙拉是我點，不然boss能在飯點開會，像特地避開吃放似的。”
李水耳朵嗡嗡響，“先生…在絕食嗎？”
“沒那麽嚴重，職業性的，早成我們生活的一部分了。從前Sean的助理會給boss送飯，我會給Sean送禮物—用boss的錢，弄得像我和那助理在搞對象，boss和Sean哪有那閑情逸致啊。後來有你，你的飯聞著就比Sean的強，你還能和boss說上個話。”
李水蹲到衛生間地上，胳膊肘抱頭，“Ray哥，我好像搞砸了，我該怎麽辦啊。”
“我正要說呢。”李水聽到他深呼吸，“Boss讓我問你，他的大姐到紐約了，你還願意見她嗎？”
李水捂住了嘴，頭靠在冰涼的墻上，地板也冷得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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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確定他想。
“弟弟？”
李水不知道先生口中的真心有多真，也搞不清他自己的喜歡，是崇拜、依賴、還是走投無路的一線生機。分隔他們的，有先生的財富和權力，有先生的履歷和家庭背景、大放異彩的前男友，有李水的一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他們離彼此太遠了。
退一步講，假使他們決定試一試，他們真能走到十年後、二十年後？再來個Sean，甚至先生對Sean餘情未了回心轉意…
“弟弟，你聽我說。”Ray柔聲說，“Boss周圍的人—我、Katrina、Claudia…連事務所的實習生都認為boss這半年變了—他會為自己著想了。Boss不再睡在事務所裏像午夜幽靈在走廊裏索命，他知道回他公寓、知道到點吃飯了，他不在飄忽不定的Sean身上費精力了，他懂照顧他的愛人了…”
李水鼻子一酸，舒出悶在胸裏的氣，擡頭望向藍天。
“Boss能遇到你，是他最大的幸運。所以，”Ray一笑，“別放棄他。Boss能叫他大姐，說明他在乎你，是他在盡力彌補。”
李水吸吸鼻子，“…好。”他一推墻起身，清了清嗓子，“好。”
“太好了。這周六，你的司機送你。”
“謝謝你。”
Ray朗聲笑了，“等我有空了，請你吃壽司啊。”
李水揶揄，“就會欺負我。第二頓了，我記著賬呢。小心我向你boss告狀。”
“…祖宗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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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的大姐約他在MOMA見面，司機會在不遠處守著他。
李水只知道先生有兩個姐姐，文兒提過那個搞藝術的姐姐，在藝術界自成一體。
他親眼見到她，才發覺她長得既不像淡泊名利的畫家，也沒有先生和Katrina的攻擊力，相貌平平，穿得很親民。她的中文不如Katrina，但足夠李水聽懂。
她擁抱了他，她的嗓音很細，“您是李水先生嗎？幸會。我是Katherine。”
李水有些僵硬，他順著她，“您好。”
“我們走走吧。”她看著李水，“您來過MOMA嗎？”
“沒，”李水環視著四周，“Katrina說她不喜歡MOMA，只帶我去了MET。這兒和MET不太像。”
她莞爾，“嗯，妹妹對後現代藝術不屑一顧。”
李水不懂這些，接不上話。
“無需緊張。”她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來紐約，主要是來看你，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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