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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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來一步
白清被送到錦堂宮後一直悶悶的，連服侍的宮女都不讓近身，一天到晚待在屋內，更別提去拜見什麽皇後太後了。
盡管他知道這樣於禮不合，但仍然我行我素。
因此，當他聽到太後的貼身宮女白芷來訪時，也沒有多大的驚異。
近些日子他情緒變化很大，經常是前一秒好好的，後一秒突然從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悲痛。他不知這悲痛從何而來，但卻揮之不去。
餘悸醺這幾天都沒來找他，他夜間也睡得不安穩，經常是徹夜難眠。
但維持表面功夫的力氣還是有的，餘悸醺從來沒看出什麽問題。
當然，也或許是他沒怎麽仔細地關註他。
白清快速收拾好自己，跟上了白芷的步伐。皇宮於他而言格外陌生，朱紅色的宮墻圍得緊緊的，擡頭只望得到四四方方的一角天空，似乎要將他壓死在這精美的囚籠。
看久了總有種喘不過氣的窒息感，白清趕緊低頭。到慈寧宮後，白芷將他安排在了外廳。
蕭太後過了好一會兒才姍姍來遲，她瞥了白清一眼：“見了哀家為何不跪。”
白清累得很，一聲不吭便跪下，嗓音嘶啞：“見過太後。”
蕭太後故意晾了他一會兒才請人賜座。
“知道哀家為何叫你過來嗎？”
白清淡聲：“不知。”
蕭太後：“哀家一早便聽說過你，你出身青樓，得了皇上的喜愛，即便後來嗓子毀了也沒失寵，一路從皇子府跟到了錦堂宮，是這樣嗎？”
白清桌下的手緊了緊：“……是。”
“哀家還聽聞，自從你得了寵，皇上便格外喜歡在你房中留宿，連皇後那兒都不怎麽去，是這樣嗎？”
白清：“……是。”
蕭太後冷笑：“你倒是實誠，既然承認了，哀家便沒有冤枉你。”
白清實在沒心思演戲：“太後到底想說什麽。”
“按理說，哀家不該過多幹涉皇上的想法。”蕭太後轉著茶盞，漫不經心，“但哀家既為太後，總得管管這後宮。”
“你既出身青樓，總該知道樹大招風的道理，況且你身為男子，說白了不過就是個男寵，在這後宮名不正言不順。皇上仁慈，予了你一個去處，但這人啊，得知足。”
白清面無表情：“是，謹遵太後教誨。”
“你聽得進去就好。”蕭太後輕笑，轉頭對白芷道，“去將東西拿來吧。”
白清心裏劃過一絲疑惑，但面上未顯露分毫，直到白芷拿著一碗烏黑的藥水端到他面前，他才皺了皺眉。
“白公子，這是太後專為你調的避孕湯。”
白芷清冷的聲音圍繞在耳邊，明明是如潺潺水聲般的音嗓，卻似金鐘鳴府，生生將白清撞得頭昏腦漲。
他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方才擡頭看向蕭太後。
蕭太後笑得平常：“哀家想著，皇上這般喜愛你，定是舍不得你喝這些東西的，如此，便讓哀家替他補上吧。”
白清眼眶泛紅，喉嚨堵了棉花一般說不出話，指甲將肉刺得生疼。
蕭太後接著道：“今日這碗藥，便當哀家對你的警示。認清楚自己的定位，再怎麽得勢，也不過是個……男寵。”
她頓了一下，又笑著補充道：“對了，這話可不是哀家拿來刺你，皇上來見哀家時曾親口說，他只將你視為男寵。”
這話確實是真的，只不過距離餘悸醺說這話的時間早已過去很久很久。
那時他情感遲鈍，一方面只為與蕭太後虛與委蛇，一方面還未察覺自己的心意，便將話說出了口。
但蕭太後卻使了個巧。
她沒說餘悸醺是何時說的這話，只說他說過，那麽這個結果就十分暧昧不清了。
畢竟餘悸醺前腳剛來拜訪過蕭太後，後腳自己就被叫了過來。
白清下顎線崩得筆直，薄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
他眸中氤氳的水花仿佛只需一陣柔風便會決堤，下一場瓢潑大雨。
白芷冷著臉提醒：“白公子，再不喝這藥就該涼了。”
白清垂眸，緩緩將藥端起，藥碗本該是溫熱的，但他觸在手中，什麽溫度都感受不到。
他輕顫著將碗端至嘴邊，一飲而盡。
好苦。
從沒嘗過這麽苦的東西，舌尖連著靈魂帶起戰栗，怎麽也壓不下去。
蕭太後：“還不謝恩？”
白清張嘴，竟發不出什麽聲音。
他用了下力，喉間一痛，先前被灼燒的傷口好像又覆發了。
他聽到了自己嘶啞的音嗓，在緩緩道：“白清，謝太後賞。”
“按著獨占皇寵的宮規，哀家原先是該罰你跪兩個時辰的，但看你態度尚可，便罰你跪一個時辰，你可認？”
白清的聲音低到聽不清：“白清，認罪。”
夏季已過半，陽光也愈發毒辣，大地被煎得滾燙，將血液都燃得沸騰。這般暴曬下跪上一個時辰，怕是得去了半條命。
但白清卻像是什麽都感覺不到似的，也不求情，正對著慈寧宮，幹脆利落地直直跪了下來。
一跪便不曾起身。
……
餘悸醺從慈寧宮回來後，當即召了幾個大臣至禦書房，商量水利工程的事，以工部尚書為首。
他格外重視這水利工程，從運輸的材料，到撥下去的銀兩，一舉一動盯得格外緊。最後運到目的地，也沒被克扣太多，差不多還剩九成。
九成就夠了，至於那貪掉的一成，他也沒去管，畢竟水至清則無魚。
今日這場會議持續了很久，因此當下人來報白清罰跪的消息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後。
餘悸醺狠狠一擰眉，竟是連帝王之儀都顧不上，直直沖著慈寧宮而去。
他趕到的那刻，恰好看見白清對著一個宮女行了個禮，而後緩緩起身。
慈寧宮的門開得格外大，四角的飛角立得高而翹，白清站在中央，顯得孤獨而渺遠。
他轉身的一剎那，望見了餘悸醺，眼瞳空洞，神色淡淡的。
餘悸醺心中一緊，說不出話來。
白清似是想離開這兒，但剛走一步，膝蓋便猛然一疼，險些跪倒在地。
餘悸醺瞳孔一縮，趕緊上前扶住了他。
白清將臉埋在他胸口，悶聲說了一句話。
他問：“陛下，為什麽你總是晚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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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被送到錦堂宮後一直悶悶的，連服侍的宮女都不讓近身，一天到晚待在屋內，更別提去拜見什麽皇後太後了。
盡管他知道這樣於禮不合，但仍然我行我素。
因此，當他聽到太後的貼身宮女白芷來訪時，也沒有多大的驚異。
近些日子他情緒變化很大，經常是前一秒好好的，後一秒突然從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悲痛。他不知這悲痛從何而來，但卻揮之不去。
餘悸醺這幾天都沒來找他，他夜間也睡得不安穩，經常是徹夜難眠。
但維持表面功夫的力氣還是有的，餘悸醺從來沒看出什麽問題。
當然，也或許是他沒怎麽仔細地關註他。
白清快速收拾好自己，跟上了白芷的步伐。皇宮於他而言格外陌生，朱紅色的宮墻圍得緊緊的，擡頭只望得到四四方方的一角天空，似乎要將他壓死在這精美的囚籠。
看久了總有種喘不過氣的窒息感，白清趕緊低頭。到慈寧宮後，白芷將他安排在了外廳。
蕭太後過了好一會兒才姍姍來遲，她瞥了白清一眼：“見了哀家為何不跪。”
白清累得很，一聲不吭便跪下，嗓音嘶啞：“見過太後。”
蕭太後故意晾了他一會兒才請人賜座。
“知道哀家為何叫你過來嗎？”
白清淡聲：“不知。”
蕭太後：“哀家一早便聽說過你，你出身青樓，得了皇上的喜愛，即便後來嗓子毀了也沒失寵，一路從皇子府跟到了錦堂宮，是這樣嗎？”
白清桌下的手緊了緊：“……是。”
“哀家還聽聞，自從你得了寵，皇上便格外喜歡在你房中留宿，連皇後那兒都不怎麽去，是這樣嗎？”
白清：“……是。”
蕭太後冷笑：“你倒是實誠，既然承認了，哀家便沒有冤枉你。”
白清實在沒心思演戲：“太後到底想說什麽。”
“按理說，哀家不該過多幹涉皇上的想法。”蕭太後轉著茶盞，漫不經心，“但哀家既為太後，總得管管這後宮。”
“你既出身青樓，總該知道樹大招風的道理，況且你身為男子，說白了不過就是個男寵，在這後宮名不正言不順。皇上仁慈，予了你一個去處，但這人啊，得知足。”
白清面無表情：“是，謹遵太後教誨。”
“你聽得進去就好。”蕭太後輕笑，轉頭對白芷道，“去將東西拿來吧。”
白清心裏劃過一絲疑惑，但面上未顯露分毫，直到白芷拿著一碗烏黑的藥水端到他面前，他才皺了皺眉。
“白公子，這是太後專為你調的避孕湯。”
白芷清冷的聲音圍繞在耳邊，明明是如潺潺水聲般的音嗓，卻似金鐘鳴府，生生將白清撞得頭昏腦漲。
他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方才擡頭看向蕭太後。
蕭太後笑得平常：“哀家想著，皇上這般喜愛你，定是舍不得你喝這些東西的，如此，便讓哀家替他補上吧。”
白清眼眶泛紅，喉嚨堵了棉花一般說不出話，指甲將肉刺得生疼。
蕭太後接著道：“今日這碗藥，便當哀家對你的警示。認清楚自己的定位，再怎麽得勢，也不過是個……男寵。”
她頓了一下，又笑著補充道：“對了，這話可不是哀家拿來刺你，皇上來見哀家時曾親口說，他只將你視為男寵。”
這話確實是真的，只不過距離餘悸醺說這話的時間早已過去很久很久。
那時他情感遲鈍，一方面只為與蕭太後虛與委蛇，一方面還未察覺自己的心意，便將話說出了口。
但蕭太後卻使了個巧。
她沒說餘悸醺是何時說的這話，只說他說過，那麽這個結果就十分暧昧不清了。
畢竟餘悸醺前腳剛來拜訪過蕭太後，後腳自己就被叫了過來。
白清下顎線崩得筆直，薄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
他眸中氤氳的水花仿佛只需一陣柔風便會決堤，下一場瓢潑大雨。
白芷冷著臉提醒：“白公子，再不喝這藥就該涼了。”
白清垂眸，緩緩將藥端起，藥碗本該是溫熱的，但他觸在手中，什麽溫度都感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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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了自己嘶啞的音嗓，在緩緩道：“白清，謝太後賞。”
“按著獨占皇寵的宮規，哀家原先是該罰你跪兩個時辰的，但看你態度尚可，便罰你跪一個時辰，你可認？”
白清的聲音低到聽不清：“白清，認罪。”
夏季已過半，陽光也愈發毒辣，大地被煎得滾燙，將血液都燃得沸騰。這般暴曬下跪上一個時辰，怕是得去了半條命。
但白清卻像是什麽都感覺不到似的，也不求情，正對著慈寧宮，幹脆利落地直直跪了下來。
一跪便不曾起身。
……
餘悸醺從慈寧宮回來後，當即召了幾個大臣至禦書房，商量水利工程的事，以工部尚書為首。
他格外重視這水利工程，從運輸的材料，到撥下去的銀兩，一舉一動盯得格外緊。最後運到目的地，也沒被克扣太多，差不多還剩九成。
九成就夠了，至於那貪掉的一成，他也沒去管，畢竟水至清則無魚。
今日這場會議持續了很久，因此當下人來報白清罰跪的消息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後。
餘悸醺狠狠一擰眉，竟是連帝王之儀都顧不上，直直沖著慈寧宮而去。
他趕到的那刻，恰好看見白清對著一個宮女行了個禮，而後緩緩起身。
慈寧宮的門開得格外大，四角的飛角立得高而翹，白清站在中央，顯得孤獨而渺遠。
他轉身的一剎那，望見了餘悸醺，眼瞳空洞，神色淡淡的。
餘悸醺心中一緊，說不出話來。
白清似是想離開這兒，但剛走一步，膝蓋便猛然一疼，險些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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