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仇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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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仇報仇
餘悸醺心口一抖。
有那麽一刻，他甚至生出什麽都不管，直接帶人逃離這深宮的想法。
什麽帝位，什麽權勢，什麽抱負，他都不要了。就做一對平平凡凡的愛侶，搭一座普通的小房子，安安心心地開間小鋪，相守著過完一輩子。
若真能如此，也算不枉此生。
但下一秒，他眼前又浮現屍山血海。瘟疫來襲，成千上百的百姓流離失所，曝屍荒野；戰爭逼近，騎馬的胡人高舉刀劍，眨眼間流血漂櫓；天災大旱，莊稼顆粒無收，朝堂卻一逼再逼欺壓百姓。
亂世當道，總得有人臨淵而行，這破了的天，總得有人上前，將它補起來。
怪只怪他們命生於亂世，半點不由人。
“對不起。”身上的千斤重擔壓得餘悸醺無法吐露心聲，他緊緊摟著白清，輕聲道，“再給我點時間。”
再給他一點時間，等他將這亂世扶正，等他清了這貪官汙吏，等他通了那水利工程，等他……
等他幹完一切，便放下所有，將餘生都付心上人。
白清垂眸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他眨眨眼，藏去眸中的淚花，也親手斬斷了自己最後的一絲希望，然後擡頭，對著餘悸醺笑道：“好。”
餘悸醺是天生的帝王，他心腸狠厲，出手迅疾，但朝堂上下的官員盤枝虬節，若要短時間改天換地，根本是癡人說夢。
好在機會雖少，但不是沒有，而餘悸醺最讓人佩服的地方，便是他能完美地抓住每個機會。
他先是在新皇的祭祀典禮上借機提拔自己的心腹，拔除太後羽翼，縱使蕭家有心也無力。緊接著，他趁著混亂之際使了個離間計，坐山觀虎鬥。一年後，更是以誣陷的手段將餘陵送入監獄，秋後問斬。
當年餘陵聯合蕭家冤他母妃通奸，今日他便要以裏通敵國之名將他送上黃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相，但那又如何，滿朝上下誰又敢出言相助？
一個不受寵又斷了腿的親王，與一個大權在握又隱壓蕭家一頭的帝王，是個人都知道該如何取舍。
行刑的那日艷陽高照，餘陵身著破破爛爛的囚服，毫無尊嚴地被人拖至行刑臺，面靠眾人往下跪。
他此生最好面子，看得最重的便是自己那一腔尊嚴，此種死法，於他而言是生不如死。
餘陵眼眶發紅，充血的雙瞳一一碾過跟前的人。
密密麻麻望不到頭的往他身上扔臭雞蛋的群眾，垂著眸不忍心看他的慘狀的皇後，憐憫地望著他的帝王，那個被自己玩爛了的男寵，目光不舍卻毫無辦法的蕭太後……
他忽地癲狂大笑起來，如癡如狂，披散的亂發在他身後飄蕩，恍惚間，他似是看到當年他將餘悸醺堵在墻角，罵他母妃是個通奸□□的畫面。
原來時光的命運轉一輪，兜兜轉轉還是要轉回自己身上的。
可他不服！
“餘悸醺！”餘陵發狠地吼道，嗓子都破了音，“本王就算是死！也是大梁最尊貴的嫡長子！而你！不過是個賤婢生的爛胚子！我詛咒你！所求不得！曝屍荒野！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噌”地一聲，寒光出鞘，餘悸醺伸手奪過身邊禁衛的刀，三兩步便行至行刑臺，手腕一轉，餘陵便沒了聲。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餘悸醺，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揪著帝王的衣擺，“啊啊”地說不出話來。
餘悸醺眸色很淡，甚至還笑了，他湊到餘陵耳朵旁，輕聲道：“皇兄，當年你被朕養的白虎咬殘雙腿的狼狽樣，朕會記一輩子。”
餘陵身子頓住了，口中也沒了聲，他一雙眼睛瞪得滾圓，雙腿突然起死回生般抽搐了幾下，而後睜著眼睛倒在地面，沒了動靜。
餘悸醺拖著帶血的佩劍回到原地，將劍拋回給那禁衛，而後笑道：“罪人已伏誅，諸位，回去吧。”
那話輕松得像是出去游玩，半途落了雨，便撐把傘笑著勸人回去。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百姓臉色通紅，激動地喊著“陛下威武”，百官也順勢而為，紛紛拜倒於那明黃帝服下。
餘悸醺笑著走到蕭太後身前半跪，外人看來，這就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
就好像蕭太後接受不了自己的親生兒子是罪人，皇帝跪著安撫她似的。
但若是有人能靠近些，便能聽到餘悸醺那大逆不道的話語。
他無不惡劣卻又溫聲道：“母後，看著自己親生兒子死在眼前卻無能為力的滋味，可還好受？”
蕭太後全身上下都顫抖著：“你……非要做這麽絕嗎！那是……那是你的手足兄弟！”
餘悸醺笑道：“朕第一次殺手足兄弟的時候才十一歲，將人分屍，剁肉，做成餃子餡，誰也沒發現。哦對了，朕記得，母後也吃了那盤餃子，還難得地誇朕做得不錯，朕想想也該是這樣，畢竟是嬌養著長大的四皇子，肉質確實鮮美。”
蕭太後聽到一半臉色已經白了下來，聽到最後直接捂住嘴幹嘔了起來。
餘悸醺卻還不止於此：“母後怎麽了？當初不是吃得很開心嗎？不知與四皇兄比起來，親生子的味道會不會更得母後喜愛呢？”
蕭太後指著他：“你……你敢！”
說罷，她突然急促地喘起氣來，一陣一陣地反胃，餘悸醺笑著欣賞她這副惡心欲死的模樣，無動於衷，等蕭太後一個氣上不來暈了過去，他才慢條斯理道：“來人，太後身子不適，速速回宮傳太醫。”
言罷，便悠悠然坐上龍輦回了宮。
餘陵的屍身最後被丟於亂葬崗，一些先前與蕭家交好的大臣於心不忍，上過幾次書求情將人葬入陵墓，但這些奏折都石沈大海，沒了音訊。
又有人不死心，想從百姓下手，用輿論逼帝王退步，但餘悸醺比他更早地想到這一點，安排了一些自己的人手去民間添油加醋地宣講餘陵的罪名，不但有他裏通敵國的，還有他生前實實在在做過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再加上又有當年被餘陵欺壓過的百姓出身證明，假的便也變成真的了。
即便有人懷疑某些傳言不實，卻還是被旁人給說服了。
就算沒有裏通敵國，那搜刮百姓財產總是真的吧，就算沒有強搶小妾，那仗勢欺人總是真的吧，那不就活該死無葬身之地！
餘陵哪些罪名真，哪些罪名假，根本沒人想知道，因為有些時候，真相一點也不重要。
如此一來，餘悸醺將餘陵曝屍荒野的做法就十分明智了，那些被餘陵欺壓過的百姓甚至高呼“聖上英明”，有民心為底，再多的水花都起不來浪，於是慢慢地，那些為餘陵說話的聲音也偃旗息鼓了。
蕭太後自此事後生了一場病，她一倒下，蕭家便只剩吏部尚書苦苦支撐，有敏銳的人看出蕭家大不如前，早早地便與其劃清了線。
蕭家一退讓，很多事便比以往方便許多，餘悸醺一天到晚將自己埋在禦書房，妄圖趁著這個機會多幹些事。直到餘風嵐來找他，祈求見一面曲婉兒，他才想起自己還有個皇後。
餘悸醺揉了揉太陽穴，是了，先前忙著政務忘了這茬，現下他有了足夠的實力與底氣，也能放曲婉兒自由了。
成親這些年，他們根本不像是夫妻，甚至連至交都算不上，只能勉強算個好友。他不喜歡曲婉兒，曲婉兒對他也沒感覺，既然如此，還不如放她去找找自己的幸福。
至於她的幸福在何處……
餘悸醺擡眸望向跟前的少年將軍。
“這些小事，皇姐自己決定便好，今後不用向朕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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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悸醺心口一抖。
有那麽一刻，他甚至生出什麽都不管，直接帶人逃離這深宮的想法。
什麽帝位，什麽權勢，什麽抱負，他都不要了。就做一對平平凡凡的愛侶，搭一座普通的小房子，安安心心地開間小鋪，相守著過完一輩子。
若真能如此，也算不枉此生。
但下一秒，他眼前又浮現屍山血海。瘟疫來襲，成千上百的百姓流離失所，曝屍荒野；戰爭逼近，騎馬的胡人高舉刀劍，眨眼間流血漂櫓；天災大旱，莊稼顆粒無收，朝堂卻一逼再逼欺壓百姓。
亂世當道，總得有人臨淵而行，這破了的天，總得有人上前，將它補起來。
怪只怪他們命生於亂世，半點不由人。
“對不起。”身上的千斤重擔壓得餘悸醺無法吐露心聲，他緊緊摟著白清，輕聲道，“再給我點時間。”
再給他一點時間，等他將這亂世扶正，等他清了這貪官汙吏，等他通了那水利工程，等他……
等他幹完一切，便放下所有，將餘生都付心上人。
白清垂眸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他眨眨眼，藏去眸中的淚花，也親手斬斷了自己最後的一絲希望，然後擡頭，對著餘悸醺笑道：“好。”
餘悸醺是天生的帝王，他心腸狠厲，出手迅疾，但朝堂上下的官員盤枝虬節，若要短時間改天換地，根本是癡人說夢。
好在機會雖少，但不是沒有，而餘悸醺最讓人佩服的地方，便是他能完美地抓住每個機會。
他先是在新皇的祭祀典禮上借機提拔自己的心腹，拔除太後羽翼，縱使蕭家有心也無力。緊接著，他趁著混亂之際使了個離間計，坐山觀虎鬥。一年後，更是以誣陷的手段將餘陵送入監獄，秋後問斬。
當年餘陵聯合蕭家冤他母妃通奸，今日他便要以裏通敵國之名將他送上黃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相，但那又如何，滿朝上下誰又敢出言相助？
一個不受寵又斷了腿的親王，與一個大權在握又隱壓蕭家一頭的帝王，是個人都知道該如何取舍。
行刑的那日艷陽高照，餘陵身著破破爛爛的囚服，毫無尊嚴地被人拖至行刑臺，面靠眾人往下跪。
他此生最好面子，看得最重的便是自己那一腔尊嚴，此種死法，於他而言是生不如死。
餘陵眼眶發紅，充血的雙瞳一一碾過跟前的人。
密密麻麻望不到頭的往他身上扔臭雞蛋的群眾，垂著眸不忍心看他的慘狀的皇後，憐憫地望著他的帝王，那個被自己玩爛了的男寵，目光不舍卻毫無辦法的蕭太後……
他忽地癲狂大笑起來，如癡如狂，披散的亂發在他身後飄蕩，恍惚間，他似是看到當年他將餘悸醺堵在墻角，罵他母妃是個通奸□□的畫面。
原來時光的命運轉一輪，兜兜轉轉還是要轉回自己身上的。
可他不服！
“餘悸醺！”餘陵發狠地吼道，嗓子都破了音，“本王就算是死！也是大梁最尊貴的嫡長子！而你！不過是個賤婢生的爛胚子！我詛咒你！所求不得！曝屍荒野！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噌”地一聲，寒光出鞘，餘悸醺伸手奪過身邊禁衛的刀，三兩步便行至行刑臺，手腕一轉，餘陵便沒了聲。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餘悸醺，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揪著帝王的衣擺，“啊啊”地說不出話來。
餘悸醺眸色很淡，甚至還笑了，他湊到餘陵耳朵旁，輕聲道：“皇兄，當年你被朕養的白虎咬殘雙腿的狼狽樣，朕會記一輩子。”
餘陵身子頓住了，口中也沒了聲，他一雙眼睛瞪得滾圓，雙腿突然起死回生般抽搐了幾下，而後睜著眼睛倒在地面，沒了動靜。
餘悸醺拖著帶血的佩劍回到原地，將劍拋回給那禁衛，而後笑道：“罪人已伏誅，諸位，回去吧。”
那話輕松得像是出去游玩，半途落了雨，便撐把傘笑著勸人回去。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百姓臉色通紅，激動地喊著“陛下威武”，百官也順勢而為，紛紛拜倒於那明黃帝服下。
餘悸醺笑著走到蕭太後身前半跪，外人看來，這就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
就好像蕭太後接受不了自己的親生兒子是罪人，皇帝跪著安撫她似的。
但若是有人能靠近些，便能聽到餘悸醺那大逆不道的話語。
他無不惡劣卻又溫聲道：“母後，看著自己親生兒子死在眼前卻無能為力的滋味，可還好受？”
蕭太後全身上下都顫抖著：“你……非要做這麽絕嗎！那是……那是你的手足兄弟！”
餘悸醺笑道：“朕第一次殺手足兄弟的時候才十一歲，將人分屍，剁肉，做成餃子餡，誰也沒發現。哦對了，朕記得，母後也吃了那盤餃子，還難得地誇朕做得不錯，朕想想也該是這樣，畢竟是嬌養著長大的四皇子，肉質確實鮮美。”
蕭太後聽到一半臉色已經白了下來，聽到最後直接捂住嘴幹嘔了起來。
餘悸醺卻還不止於此：“母後怎麽了？當初不是吃得很開心嗎？不知與四皇兄比起來，親生子的味道會不會更得母後喜愛呢？”
蕭太後指著他：“你……你敢！”
說罷，她突然急促地喘起氣來，一陣一陣地反胃，餘悸醺笑著欣賞她這副惡心欲死的模樣，無動於衷，等蕭太後一個氣上不來暈了過去，他才慢條斯理道：“來人，太後身子不適，速速回宮傳太醫。”
言罷，便悠悠然坐上龍輦回了宮。
餘陵的屍身最後被丟於亂葬崗，一些先前與蕭家交好的大臣於心不忍，上過幾次書求情將人葬入陵墓，但這些奏折都石沈大海，沒了音訊。
又有人不死心，想從百姓下手，用輿論逼帝王退步，但餘悸醺比他更早地想到這一點，安排了一些自己的人手去民間添油加醋地宣講餘陵的罪名，不但有他裏通敵國的，還有他生前實實在在做過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再加上又有當年被餘陵欺壓過的百姓出身證明，假的便也變成真的了。
即便有人懷疑某些傳言不實，卻還是被旁人給說服了。
就算沒有裏通敵國，那搜刮百姓財產總是真的吧，就算沒有強搶小妾，那仗勢欺人總是真的吧，那不就活該死無葬身之地！
餘陵哪些罪名真，哪些罪名假，根本沒人想知道，因為有些時候，真相一點也不重要。
如此一來，餘悸醺將餘陵曝屍荒野的做法就十分明智了，那些被餘陵欺壓過的百姓甚至高呼“聖上英明”，有民心為底，再多的水花都起不來浪，於是慢慢地，那些為餘陵說話的聲音也偃旗息鼓了。
蕭太後自此事後生了一場病，她一倒下，蕭家便只剩吏部尚書苦苦支撐，有敏銳的人看出蕭家大不如前，早早地便與其劃清了線。
蕭家一退讓，很多事便比以往方便許多，餘悸醺一天到晚將自己埋在禦書房，妄圖趁著這個機會多幹些事。直到餘風嵐來找他，祈求見一面曲婉兒，他才想起自己還有個皇後。
餘悸醺揉了揉太陽穴，是了，先前忙著政務忘了這茬，現下他有了足夠的實力與底氣，也能放曲婉兒自由了。
成親這些年，他們根本不像是夫妻，甚至連至交都算不上，只能勉強算個好友。他不喜歡曲婉兒，曲婉兒對他也沒感覺，既然如此，還不如放她去找找自己的幸福。
至於她的幸福在何處……
餘悸醺擡眸望向跟前的少年將軍。
“這些小事，皇姐自己決定便好，今後不用向朕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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