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破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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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破臉皮
嘉隆三十五年,漠古刺客混於舞班行使刺殺,聖上中計,於當夜子時駕崩,朝堂暗流湧起,波譎雲詭。
漠古族八百裏加急送上牛羊草藥,急於和刺客撇清關系,大梁因自顧不暇,最終只草草將此事揭過。
帝位空懸,大皇子餘陵因雙腿殘廢無緣帝位,二公主身為女子,剩下的只有五皇子餘悸醺。
這些年他在朝堂內外已然培養了不少自己的親信,再加上有蕭皇後的支持,這件事就這麽貼板上釘釘地敲了下來。
新皇登基,定號永安,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儀式持續了一日之久,百官朝賀,昭告天下。
餘悸醺身著明黃帝服,垂眼望向下方,烏壓壓的人頭跪了一地,就連雙腿殘廢的餘陵,也被扶著離了輪椅,沖他磕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賀聲響遏行雲。
那一刻,餘悸醺有一瞬間的怔楞。
他終究還是穿上了明黃帝服,坐上了天下共主的位置。得償所願的那刻,他覺得他必定是開心的。
但不知為何,他第一反應竟不是狂喜,而是一股強烈的失落感,心臟像是被人剜掉了一塊肉。
就好像……帝位也不過如此。
不該,不該是這樣的。
餘悸醺有一剎那的茫然,但很快又被沈靜掩蓋。
他在想什麽呢,當了皇帝,以後便是大梁主宰,他能幹自己想幹的事,也能更好地實現自己的抱負。
這就夠了,不是嗎?
思及此處,他收拾好情緒,沈聲道:“眾愛卿,平身。”
新皇登基,自然有一大堆事物要忙,首先就是冊封儀式。
蕭皇後被封為太後,賜居慈寧宮,曲婉兒被封為皇後,賜居鳳棲宮。白清則被他安排在了最為華美的錦堂宮。
至於那些功績赫赫的老臣,自然也被提拔,餘悸醺明裏暗裏提了一批自己的心腹,還明升暗降了一批官員。
蕭家強勢,甚至敢在冕東一帶養私兵,餘悸醺先前便派出了探子收集證據。眼下時候一到,他便將證據當場拿了出來,“擅養私兵”和“搜刮百姓”兩頂帽子一扣,足以搗毀蕭家的大本營。
蕭家根本沒想到他出手會如此迅速,更沒想到他竟會做得這麽絕,等反應過來時,已損失了一大批心腹。
蕭皇後完全來不及勸說,其兄吏部尚書只來得及上一次書,許是火燒眉毛,他言辭中竟帶了些威脅之意。
不過一個剛被趕鴨子上架的黃毛小子,未來還說不定是個傀儡皇帝,拿什麽和以兵力著稱的蕭家爭?
但餘悸醺有餘風嵐和兵部尚書曹岱在手,照樣將政令實施了下去。
餘風嵐最終被封為一品鎮國將軍,和曹岱同掌軍權。
一位女子,還是當今長公主,不給公主封號,反而被封將軍,手握虎符,古來未有先例。但朝堂上下,幾乎無人出聲質疑。
即便有幾位迂腐的老臣大著膽子進言,也都被餘悸醺輕飄飄一句“不如李愛卿替鎮國將軍定塞北”給擋了回去。
餘陵坐在輪椅上,望著他,笑得陰翳。餘悸醺從前經常見到這種表情,每每餘陵露出這種笑容,便意味著他又要遭殃了。
時隔多年,對著這個噩夢,他總算能淡淡地還他一個笑,眸中盡是冷意。
登基和封賞一結束,按著慣例,皇上都是要去一趟慈寧宮的。即便餘悸醺才剛剛將蕭家的人拉入大牢,但戲還是要演到底。
餘悸醺去拜訪蕭太後的時候,禮數全了個徹底,絲毫挑不出錯,看著就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和諧樣。
但言語中的較量怕是只有兩人才聽得出來。
直到屏退了所有人,餘悸醺還是單膝跪在地上,低著頭恭恭順順,和先去的模樣沒什麽區別,如同一頭乖順的犬。
蕭太後面色無異,但卻緊緊捏著茶盞,指尖都泛了白。
到最後,她望著餘悸醺這副樣子,心頭的火愈發旺盛,竟是直接失了態,將茶盞狠狠擲出。
一聲脆響過後,青瓷色的碎片散了一地。
蕭太後冷笑:“哀家倒是不知道,你竟是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先前餘悸醺提出水利工程時她便知道這人絕不是善茬,但仍抱著一絲僥幸,誰料此人的心機野心竟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他從來不忌憚蕭家,要是只是蕭家的一個點頭。只要登了位,他便能過河拆橋,將蕭家拉下去,渣也不剩。
而萬無一失的計劃早已在先前擬好,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蕭太後越想越氣,早知這廝如此狼子野心,當初寧可犯著大不忌將餘陵扶上臺也不可支持這逆子!
餘悸醺依然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兒臣不知母後在說什麽。”
“冕東節度使說殺就殺,十萬精兵說收就收!”蕭太後咬牙,“皇兒,好大的手筆啊。”
餘悸醺淡聲:“冕東節度使擅養私兵,按律當誅。至於那十萬精兵,本該罰五年徭役,兒臣惜才,便將他們歸入了鎮國將軍麾下的北梁軍,為我大梁效力。母後,兒臣皆是按著國法辦事,不知何錯之有。”
蕭太後狠狠閉了一下眼睛。
餘悸醺這一招不但傷了蕭家的根基,甚至還拓展了自己的勢力,可謂一石二鳥之計。
何況那些私兵本想著是累死累活服徭役,最後卻得了個大恩典,都感激不盡,盡心盡力地歸入了北梁軍。
想想也是,漠古族投降,附近的鄰國和大梁關系都不錯,近幾年根本沒仗要打。
既然如此,和服五年徭役比起來,當兵不知輕松多少,更何況還有朝堂的補貼。
“逆子……”蕭太後捏緊了拳,“我蕭家百年氏族,你想匡正祛汙,治個清明盛世,但如今亂道橫行,哀家倒要看看,這條路……你該如何走下去!”
“好啊。”餘悸醺輕笑,起身俯視她,“母後,便且看著,兒臣如何扶清正源,將這黑白顛倒的亂世——”
“給正過來。”
他一字一頓,嗓音低沈,語罷轉身,連個跪別禮都沒有,顯然未將她這個太後放在眼裏。
蕭太後的護甲死死戳入掌心,她怒火沖天,一把掀翻了眼前的楠木桌。
貼身宮女白芷剛進門便見到如此場景,眸光一動,臉色卻還是如往常般冷清,跪下道:“太後息怒。”
蕭太後強壓著內心的怒火,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她閉著眼睛在椅上靠了會兒,突然睜眼,對著白芷冷笑道:“去,將錦堂宮那位叫來。”
“哀家記得,皇帝可寶貝那男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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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隆三十五年,漠古刺客混於舞班行使刺殺,聖上中計,於當夜子時駕崩,朝堂暗流湧起,波譎雲詭。
漠古族八百裏加急送上牛羊草藥,急於和刺客撇清關系,大梁因自顧不暇,最終只草草將此事揭過。
帝位空懸,大皇子餘陵因雙腿殘廢無緣帝位,二公主身為女子,剩下的只有五皇子餘悸醺。
這些年他在朝堂內外已然培養了不少自己的親信,再加上有蕭皇後的支持,這件事就這麽貼板上釘釘地敲了下來。
新皇登基,定號永安,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儀式持續了一日之久,百官朝賀,昭告天下。
餘悸醺身著明黃帝服,垂眼望向下方,烏壓壓的人頭跪了一地,就連雙腿殘廢的餘陵,也被扶著離了輪椅,沖他磕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賀聲響遏行雲。
那一刻,餘悸醺有一瞬間的怔楞。
他終究還是穿上了明黃帝服,坐上了天下共主的位置。得償所願的那刻,他覺得他必定是開心的。
但不知為何,他第一反應竟不是狂喜,而是一股強烈的失落感,心臟像是被人剜掉了一塊肉。
就好像……帝位也不過如此。
不該,不該是這樣的。
餘悸醺有一剎那的茫然,但很快又被沈靜掩蓋。
他在想什麽呢,當了皇帝,以後便是大梁主宰,他能幹自己想幹的事,也能更好地實現自己的抱負。
這就夠了,不是嗎?
思及此處,他收拾好情緒,沈聲道:“眾愛卿,平身。”
新皇登基,自然有一大堆事物要忙,首先就是冊封儀式。
蕭皇後被封為太後,賜居慈寧宮,曲婉兒被封為皇後,賜居鳳棲宮。白清則被他安排在了最為華美的錦堂宮。
至於那些功績赫赫的老臣,自然也被提拔,餘悸醺明裏暗裏提了一批自己的心腹,還明升暗降了一批官員。
蕭家強勢,甚至敢在冕東一帶養私兵,餘悸醺先前便派出了探子收集證據。眼下時候一到,他便將證據當場拿了出來,“擅養私兵”和“搜刮百姓”兩頂帽子一扣,足以搗毀蕭家的大本營。
蕭家根本沒想到他出手會如此迅速,更沒想到他竟會做得這麽絕,等反應過來時,已損失了一大批心腹。
蕭皇後完全來不及勸說,其兄吏部尚書只來得及上一次書,許是火燒眉毛,他言辭中竟帶了些威脅之意。
不過一個剛被趕鴨子上架的黃毛小子,未來還說不定是個傀儡皇帝,拿什麽和以兵力著稱的蕭家爭?
但餘悸醺有餘風嵐和兵部尚書曹岱在手,照樣將政令實施了下去。
餘風嵐最終被封為一品鎮國將軍,和曹岱同掌軍權。
一位女子,還是當今長公主,不給公主封號,反而被封將軍,手握虎符,古來未有先例。但朝堂上下,幾乎無人出聲質疑。
即便有幾位迂腐的老臣大著膽子進言,也都被餘悸醺輕飄飄一句“不如李愛卿替鎮國將軍定塞北”給擋了回去。
餘陵坐在輪椅上,望著他,笑得陰翳。餘悸醺從前經常見到這種表情,每每餘陵露出這種笑容,便意味著他又要遭殃了。
時隔多年,對著這個噩夢,他總算能淡淡地還他一個笑,眸中盡是冷意。
登基和封賞一結束,按著慣例,皇上都是要去一趟慈寧宮的。即便餘悸醺才剛剛將蕭家的人拉入大牢,但戲還是要演到底。
餘悸醺去拜訪蕭太後的時候,禮數全了個徹底,絲毫挑不出錯,看著就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和諧樣。
但言語中的較量怕是只有兩人才聽得出來。
直到屏退了所有人,餘悸醺還是單膝跪在地上,低著頭恭恭順順,和先去的模樣沒什麽區別,如同一頭乖順的犬。
蕭太後面色無異,但卻緊緊捏著茶盞,指尖都泛了白。
到最後,她望著餘悸醺這副樣子,心頭的火愈發旺盛,竟是直接失了態,將茶盞狠狠擲出。
一聲脆響過後,青瓷色的碎片散了一地。
蕭太後冷笑:“哀家倒是不知道,你竟是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先前餘悸醺提出水利工程時她便知道這人絕不是善茬,但仍抱著一絲僥幸,誰料此人的心機野心竟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他從來不忌憚蕭家,要是只是蕭家的一個點頭。只要登了位,他便能過河拆橋,將蕭家拉下去,渣也不剩。
而萬無一失的計劃早已在先前擬好,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蕭太後越想越氣,早知這廝如此狼子野心,當初寧可犯著大不忌將餘陵扶上臺也不可支持這逆子!
餘悸醺依然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兒臣不知母後在說什麽。”
“冕東節度使說殺就殺,十萬精兵說收就收!”蕭太後咬牙,“皇兒,好大的手筆啊。”
餘悸醺淡聲:“冕東節度使擅養私兵,按律當誅。至於那十萬精兵,本該罰五年徭役,兒臣惜才,便將他們歸入了鎮國將軍麾下的北梁軍,為我大梁效力。母後,兒臣皆是按著國法辦事,不知何錯之有。”
蕭太後狠狠閉了一下眼睛。
餘悸醺這一招不但傷了蕭家的根基,甚至還拓展了自己的勢力,可謂一石二鳥之計。
何況那些私兵本想著是累死累活服徭役,最後卻得了個大恩典,都感激不盡,盡心盡力地歸入了北梁軍。
想想也是,漠古族投降,附近的鄰國和大梁關系都不錯,近幾年根本沒仗要打。
既然如此,和服五年徭役比起來,當兵不知輕松多少,更何況還有朝堂的補貼。
“逆子……”蕭太後捏緊了拳,“我蕭家百年氏族,你想匡正祛汙,治個清明盛世,但如今亂道橫行,哀家倒要看看,這條路……你該如何走下去!”
“好啊。”餘悸醺輕笑,起身俯視她,“母後,便且看著,兒臣如何扶清正源,將這黑白顛倒的亂世——”
“給正過來。”
他一字一頓,嗓音低沈,語罷轉身,連個跪別禮都沒有,顯然未將她這個太後放在眼裏。
蕭太後的護甲死死戳入掌心,她怒火沖天,一把掀翻了眼前的楠木桌。
貼身宮女白芷剛進門便見到如此場景,眸光一動,臉色卻還是如往常般冷清,跪下道:“太後息怒。”
蕭太後強壓著內心的怒火,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她閉著眼睛在椅上靠了會兒,突然睜眼,對著白芷冷笑道:“去,將錦堂宮那位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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