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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楞了許久。
他斂著眸，正想開口，餘觴卻又道：“還有，我怕是要食言了，你要的小甜餅我可能……”
白清擡眸望向他，不知怎的，他突然感覺到一股沒來由的慌張。
為什麽會食言，哪怕現在不能做，等以後傷好了做就是了，只要有足夠多的時間，總能完成當初的許諾。
餘觴卻不給他疑問的機會，接著自顧自道：“我記得你很喜歡唱戲吧，那應該也是喜歡聽戲的，我聽聞冕東那一帶有個花火戲，當地特有，別的地方都聽不到，你或許會喜歡呢。”
“還有，你喜歡吃偏甜的點心，那你應當也會喜歡冕東的雪花糯，還有蘇子糖，梨糖膏，你應當也會感興趣。”
“我還聽聞，冕東有個錦衣弄，名氣格外大，裏面的師傅最擅做戲服，他們會用祖傳的雙面繡技藝給衣服繡上金紋暗花，你穿了肯定好看。”
餘觴還在源源不斷地講，白清的心卻一寸一寸涼下來了。
餘觴為什麽好端端的要和他說這些？就好像……如果今日不說，這些話就永遠沒機會講出口了似的。
“餘觴！”白清甚至來不及註意他的嗓子，急聲打斷他，“我不想聽！”
餘觴便沒有再說了，他安靜地望著白清滿含怒氣的雙眸，卻聽見對面那人聲音都開始抖。
“你和我說這些幹嘛！什麽冕東，什麽雪花糯錦衣弄，我通通不想聽！我也不想要什麽蘇子糖梨糖膏，我對這些一點興趣都沒有！你別再給我提這些！”
他在逃避。
餘觴依舊是安靜地等他發完了脾氣，才輕聲道：“我可能要走……”
“你別說！”
屋裏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窗外冷風拂過，帶來一簇簇臘梅香。
餘觴在這簇臘梅香裏偏了一下頭，他看見白清眼尾通紅。
餘觴張了張嘴：“我……”
剛說完一個字，外頭便傳來一個稍有些尖銳的聲音，很清晰。
“聖旨到——”
白清的臉色白了下去，他望了眼屋外又轉頭，卻見餘觴根本沒什麽意外的神色，甚至還沖他笑了一下。
“楞著幹嘛呀，同我去外面接旨。”
帶來聖旨的王公公是嘉隆帝身邊的紅人，長著一張雌雄莫辯的臉，憑著清冷姝麗的面容一路平步青雲。短短三年，從最底層的小太監成了如今的九千歲。
但出人意料，這位王公公對下從來冷若冰霜，只有望向嘉隆帝時，眸中寒冰才會化開些許。
餘觴帶著一眾人跪拜於地，白清就跪在餘觴左下方。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三皇子餘觴懈怠失職，深負皇恩，然念其昔日功勳，特封軒王，即日起貶至冕東，無詔不得回京，以觀後效，欽此——”
餘觴面容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悲傷。他接過聖旨，還有心思沖王公公點頭致意：“公公辛苦。”
王公公沒說話，回了個禮後便帶著一群人離開了。餘觴遣散了眾人，望向白清笑道：“怎麽板著臉，再皺眉可就不好看了。”
白清卻像是渾身脫了力，連爭論的力氣都不曾有了，只輕聲道：“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餘觴出乎意料的坦誠，“那日我去看母妃，聽到了一些。”
嘉隆帝自己的大壽被搞得一團糟，憑他的性子，必然不可能就這麽善罷甘休。
時間過去這麽久，禁衛司不可能沒個結果，要麽是沒找出真兇，單純就把它歸結為一個意外，要麽，就是找出的真兇不能動。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總得有人來平息嘉隆帝的怒火，餘陵和餘觴是此次生辰宴的負責人，只能從他們開刀。餘陵身後有蕭家，動不得，如此便只剩餘觴了。
無權無勢，背後也沒有助力，平日裏又不聲不響，這樣一個人，最合適不過了。
回到五皇子府的時候，消息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白清沒來由地覺得很累，他偏頭望向滿天紅霞，終究是應了餘悸醺的諾言，入夜前回到了王府。
他心裏像壓著個千斤頂，感覺很悶，呼吸都有些疼，他想找餘悸醺說說話，想有個人能抱抱他，但當他聽說餘悸醺在王妃屋裏的時候，就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公子，奴才這便去喚王爺一聲。”門口的小廝恭恭敬敬地彎腰，正欲轉身，白清卻攔住了他。
“不用了。”他的嗓子又有些啞，說不清楚是因為舊傷還是什麽原因，“左右不是什麽大事，別告訴他我來過。”
此時天色漸漸黑沈，朦朧的燈光下，曲婉兒和餘悸醺相對而坐，竊竊私語，兩人的光影透過紗窗，明明滅滅，如同一對神仙眷侶。
他的心臟像是被剜了一刀似的，汩汩流著血，白清逃似的回了自己屋內，將門窗緊閉，直到看不見一絲光亮，才堪堪靠著床沿，滑落在地。
他像一只顫抖的小獸，於黑夜中獨自舔舐著傷口，忘記了時間，直到有人破門而入。
來人很不講理，非但將簾子都拉開，讓屋外的月光透入，還擅自點亮了所有的燈火，使屋內亮入白晝。
白清將腦袋埋在臂間，滿屋的亮堂讓他晃了眼，燈光將他不堪的醜態照得清清楚楚，他無所遁形。
他不敢擡頭看來人，他怕自己的醜態映在那人眼裏會更不討喜，只能抖著嗓子祈求：“別點燈……”
隨後他聽見了腳步聲，有人一步一步地走向他，那腳步聲很沈，很穩，落在地上像是咚咚的心跳。
來人在他身邊蹲下，聲音半是無奈半是心疼：“小家夥，怎麽不讓人來喚本王。”
白清還是蜷縮成一團，沒有說話，一動不動。
餘悸醺又解釋道：“本王不過是去同曲婉兒商量了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白清這回擡起頭了，他其實剛剛已經緩和好了情緒，現下完全可以和以往一般調笑著將此事輕輕揭過。
但當他望向餘悸醺眉眼時，腦海中突然響起白日裏餘觴的話。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他突然就不想裝了。
於是他難得耍了回脾氣，將頭轉向另一處，擺明了一副不想和餘悸醺說話的模樣。
他篤信餘悸醺會生氣，會大怒，甚至有可能直接離去，直到自己妥協去找他。
餘悸醺喜歡乖巧聽話的，喜歡主動的，可他裝了這麽久，今日忽然就裝累了。
走了也好，一刀一刀磨太過於痛苦，倒不如直接給他個痛快。
但出乎意料，餘悸醺只是輕輕掰過他的頭，摸著他通紅的眼角，沈聲道：“這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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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擡眸望向他，不知怎的，他突然感覺到一股沒來由的慌張。
為什麽會食言，哪怕現在不能做，等以後傷好了做就是了，只要有足夠多的時間，總能完成當初的許諾。
餘觴卻不給他疑問的機會，接著自顧自道：“我記得你很喜歡唱戲吧，那應該也是喜歡聽戲的，我聽聞冕東那一帶有個花火戲，當地特有，別的地方都聽不到，你或許會喜歡呢。”
“還有，你喜歡吃偏甜的點心，那你應當也會喜歡冕東的雪花糯，還有蘇子糖，梨糖膏，你應當也會感興趣。”
“我還聽聞，冕東有個錦衣弄，名氣格外大，裏面的師傅最擅做戲服，他們會用祖傳的雙面繡技藝給衣服繡上金紋暗花，你穿了肯定好看。”
餘觴還在源源不斷地講，白清的心卻一寸一寸涼下來了。
餘觴為什麽好端端的要和他說這些？就好像……如果今日不說，這些話就永遠沒機會講出口了似的。
“餘觴！”白清甚至來不及註意他的嗓子，急聲打斷他，“我不想聽！”
餘觴便沒有再說了，他安靜地望著白清滿含怒氣的雙眸，卻聽見對面那人聲音都開始抖。
“你和我說這些幹嘛！什麽冕東，什麽雪花糯錦衣弄，我通通不想聽！我也不想要什麽蘇子糖梨糖膏，我對這些一點興趣都沒有！你別再給我提這些！”
他在逃避。
餘觴依舊是安靜地等他發完了脾氣，才輕聲道：“我可能要走……”
“你別說！”
屋裏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窗外冷風拂過，帶來一簇簇臘梅香。
餘觴在這簇臘梅香裏偏了一下頭，他看見白清眼尾通紅。
餘觴張了張嘴：“我……”
剛說完一個字，外頭便傳來一個稍有些尖銳的聲音，很清晰。
“聖旨到——”
白清的臉色白了下去，他望了眼屋外又轉頭，卻見餘觴根本沒什麽意外的神色，甚至還沖他笑了一下。
“楞著幹嘛呀，同我去外面接旨。”
帶來聖旨的王公公是嘉隆帝身邊的紅人，長著一張雌雄莫辯的臉，憑著清冷姝麗的面容一路平步青雲。短短三年，從最底層的小太監成了如今的九千歲。
但出人意料，這位王公公對下從來冷若冰霜，只有望向嘉隆帝時，眸中寒冰才會化開些許。
餘觴帶著一眾人跪拜於地，白清就跪在餘觴左下方。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三皇子餘觴懈怠失職，深負皇恩，然念其昔日功勳，特封軒王，即日起貶至冕東，無詔不得回京，以觀後效，欽此——”
餘觴面容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悲傷。他接過聖旨，還有心思沖王公公點頭致意：“公公辛苦。”
王公公沒說話，回了個禮後便帶著一群人離開了。餘觴遣散了眾人，望向白清笑道：“怎麽板著臉，再皺眉可就不好看了。”
白清卻像是渾身脫了力，連爭論的力氣都不曾有了，只輕聲道：“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餘觴出乎意料的坦誠，“那日我去看母妃，聽到了一些。”
嘉隆帝自己的大壽被搞得一團糟，憑他的性子，必然不可能就這麽善罷甘休。
時間過去這麽久，禁衛司不可能沒個結果，要麽是沒找出真兇，單純就把它歸結為一個意外，要麽，就是找出的真兇不能動。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總得有人來平息嘉隆帝的怒火，餘陵和餘觴是此次生辰宴的負責人，只能從他們開刀。餘陵身後有蕭家，動不得，如此便只剩餘觴了。
無權無勢，背後也沒有助力，平日裏又不聲不響，這樣一個人，最合適不過了。
回到五皇子府的時候，消息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白清沒來由地覺得很累，他偏頭望向滿天紅霞，終究是應了餘悸醺的諾言，入夜前回到了王府。
他心裏像壓著個千斤頂，感覺很悶，呼吸都有些疼，他想找餘悸醺說說話，想有個人能抱抱他，但當他聽說餘悸醺在王妃屋裏的時候，就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公子，奴才這便去喚王爺一聲。”門口的小廝恭恭敬敬地彎腰，正欲轉身，白清卻攔住了他。
“不用了。”他的嗓子又有些啞，說不清楚是因為舊傷還是什麽原因，“左右不是什麽大事，別告訴他我來過。”
此時天色漸漸黑沈，朦朧的燈光下，曲婉兒和餘悸醺相對而坐，竊竊私語，兩人的光影透過紗窗，明明滅滅，如同一對神仙眷侶。
他的心臟像是被剜了一刀似的，汩汩流著血，白清逃似的回了自己屋內，將門窗緊閉，直到看不見一絲光亮，才堪堪靠著床沿，滑落在地。
他像一只顫抖的小獸，於黑夜中獨自舔舐著傷口，忘記了時間，直到有人破門而入。
來人很不講理，非但將簾子都拉開，讓屋外的月光透入，還擅自點亮了所有的燈火，使屋內亮入白晝。
白清將腦袋埋在臂間，滿屋的亮堂讓他晃了眼，燈光將他不堪的醜態照得清清楚楚，他無所遁形。
他不敢擡頭看來人，他怕自己的醜態映在那人眼裏會更不討喜，只能抖著嗓子祈求：“別點燈……”
隨後他聽見了腳步聲，有人一步一步地走向他，那腳步聲很沈，很穩，落在地上像是咚咚的心跳。
來人在他身邊蹲下，聲音半是無奈半是心疼：“小家夥，怎麽不讓人來喚本王。”
白清還是蜷縮成一團，沒有說話，一動不動。
餘悸醺又解釋道：“本王不過是去同曲婉兒商量了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白清這回擡起頭了，他其實剛剛已經緩和好了情緒，現下完全可以和以往一般調笑著將此事輕輕揭過。
但當他望向餘悸醺眉眼時，腦海中突然響起白日裏餘觴的話。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他突然就不想裝了。
於是他難得耍了回脾氣，將頭轉向另一處，擺明了一副不想和餘悸醺說話的模樣。
他篤信餘悸醺會生氣，會大怒，甚至有可能直接離去，直到自己妥協去找他。
餘悸醺喜歡乖巧聽話的，喜歡主動的，可他裝了這麽久，今日忽然就裝累了。
走了也好，一刀一刀磨太過於痛苦，倒不如直接給他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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