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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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一無二
少年許是沒聽明白這話的意思，楞在原地沒答話，白清輕輕推了推他：“快去呀。”
“噢……貴客稍等。”少年迷迷糊糊地回了房，沒一會兒便出來了，瞧得出他很是迫不及待，雙眸亮晶晶的，像是夜空中的啟明星。
“貴客，我家主子特別開心，請您進去呢！”
白清點了點頭，擡步踏入屋內，少年為他開了門，而後老老實實地站在外頭守門。
這件屋子的床靠著一扇雕花窗，窗外也有一棵高大的樹，與五皇子府不同的是，這是一棵臘梅樹。
這兩日正是臘梅開得最盛的時節，一陣風帶過花便落下數朵，紛紛揚揚的像是下了場雪，有幾朵被風吹到了窗欞上，於是撲鼻的幽香便散滿了房間。
餘觴就是在那時扭頭望向的白清。
他臉色較初見時有些蒼白，虛虛地靠在床頭，身上攏了件月牙色的薄衫，像是山間的一抹游雲，只需一陣風，便要散了。
但餘觴還是沖著白清笑，對著他招手道：“楞著幹嘛，過來呀。”
白清便往他那兒走，但又不敢離得太近，他張了張唇：“三殿……”
餘觴斂了眸，那股點點的星光便湮滅在了黑暗裏。
“……餘觴。”白清趕緊改口，“你怎麽樣了？”
“嗯？我嗎？”餘觴彎著眼睛，“不用擔心我，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你的嗓子……”
白清又不肯說話了，自從嗓子出問題後他便很少講話，極力把自己當成一個啞巴，真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也是刻意把聲音放輕，好讓人聽不出來。
這半月以來，他講的話加起來還沒有以往一天講的多。
但他沒料到，不過是說了這麽幾個字，況且聲音放輕了那麽多，竟讓餘觴聽了出來。
那我還裝什麽呢？他想。
白清苦笑一聲，像是自嘲，而後自暴自棄道：“如殿下所見，已經廢了。”
這次他沒有再刻意壓低嗓子，難聽嘶啞的聲音一傳出來，連他自己都不自覺皺了皺眉。
他以為餘觴會表露出不喜，驚異，再不濟也會有一絲憐憫，但出乎意料，餘觴什麽反應都沒有，像是他的嗓子絲毫沒有變過似的。
他就安安穩穩地靠在哪兒，柔聲道：“這麽獨一無二的聲音，怎麽能叫廢了呢？”
“獨一無二？”
若是換個人來說這話，白清必定以為那人是在諷刺他，但餘觴就這麽笑瞇瞇地望著他，眸中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仿佛就是真心覺得這嗓子獨一無二。
“是呀，天下獨有。”餘觴眼睛亮亮地盯著他，“你知道嗎，你進了這扇門就沒笑過，以前你可不一樣，我還沒說話你就笑開了。”
白清垂眸：“是麽。”
可他沒了引以為傲的嗓音，拿什麽去逗笑旁人，旁人若不笑，他又憑什麽笑。他們這些做戲子的，不就是在人前揚起一張笑臉，博得觀客的三兩愉悅嗎。
“是呀。”餘觴側身，像是能猜到他心中所想，“而且呀，我還發現了一件事。”
白清擡眸看他。
“你好久沒為自己笑過了吧。”
白清一楞。
“好幾次我來找你，你都是見了我才笑，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沒怎麽笑過，你的笑根本不像是開心，就像是……”
像是討好。
這不是刻意的動作，反倒像是一種習慣，在醉夢樓浸出來的一種習慣。
餘觴靠在床邊，頓了一下：“白清，你累嗎，你多久沒為自己笑過了。”
白清沒說話，他腦子一片混沌，餘觴的這些話像是魔咒般，絲絲寸寸地繞在他心尖。
良久，他才緊了緊嗓子：“殿下，為何同我說這些。”
“嗯？”餘觴似是真的認真想了想，而後輕聲道，“或許是因為，你和我有點像吧。”
他的眸光透過照進屏窗的陽光，飄得很遠很遠，像是回想起了多年之前。
餘觴自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便註定是個不受寵愛的孩子，上有嘉隆帝的厭棄，下有蕭皇後的威脅。
若他是個公主便罷了，但他偏偏是個皇子。
是個有機會篡權奪位、爭奪儲君的皇子。
他自無寵無權中誕生，又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裏長大，偏偏還生性懦弱，極易心軟。
其實只要他心硬些，完全可以踩著柳昭儀的屍骨往上爬，但那畢竟是他親生母親，即便將他打得鮮血淋漓，罵他不爭氣，也還是與他血脈相連的親人，所以他舍不得，棄不下。
於是這便意味著他不得不笑臉迎人，去換取那一份殘羹冷炙。
他沒有朋友，下人表面對他保持著該有的恭敬，背地說著他壞話，同輩更沒人願意與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交好，浪費時間。
所以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一個人度過的，一個人咽下苦果，一個人在背地裏偷偷掉眼淚，一個人扛起重擔，一個人忍受孤獨，一個人……
永遠都是一個人。
那時他不止一次地想過，要是有個人，能拉他一把，能誇他一句，能給他一個避風港，告訴他“你不必逞強，也不必逼著自己一直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那他當年，是不是就不會覺得自己糟糕透頂。
也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直到他碰上了白清，像是看見了當年的自己。
於是他不顧一切地沖入火場，救出了當年被困在囹圄中的餘觴。
從此天光大亮。
白清輕聲喚他：“殿下在想什麽？”
餘觴回神，笑著搖了搖頭，將當年一直希望聽到、卻從未有人告訴他的話送出了口。
“白清。”他叫道，“你不必逞強，也不必逼著自己一直笑，我希望你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他頓了一下，補上一句：“別在意旁人的目光，你很棒，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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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貴客稍等。”少年迷迷糊糊地回了房，沒一會兒便出來了，瞧得出他很是迫不及待，雙眸亮晶晶的，像是夜空中的啟明星。
“貴客，我家主子特別開心，請您進去呢！”
白清點了點頭，擡步踏入屋內，少年為他開了門，而後老老實實地站在外頭守門。
這件屋子的床靠著一扇雕花窗，窗外也有一棵高大的樹，與五皇子府不同的是，這是一棵臘梅樹。
這兩日正是臘梅開得最盛的時節，一陣風帶過花便落下數朵，紛紛揚揚的像是下了場雪，有幾朵被風吹到了窗欞上，於是撲鼻的幽香便散滿了房間。
餘觴就是在那時扭頭望向的白清。
他臉色較初見時有些蒼白，虛虛地靠在床頭，身上攏了件月牙色的薄衫，像是山間的一抹游雲，只需一陣風，便要散了。
但餘觴還是沖著白清笑，對著他招手道：“楞著幹嘛，過來呀。”
白清便往他那兒走，但又不敢離得太近，他張了張唇：“三殿……”
餘觴斂了眸，那股點點的星光便湮滅在了黑暗裏。
“……餘觴。”白清趕緊改口，“你怎麽樣了？”
“嗯？我嗎？”餘觴彎著眼睛，“不用擔心我，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你的嗓子……”
白清又不肯說話了，自從嗓子出問題後他便很少講話，極力把自己當成一個啞巴，真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也是刻意把聲音放輕，好讓人聽不出來。
這半月以來，他講的話加起來還沒有以往一天講的多。
但他沒料到，不過是說了這麽幾個字，況且聲音放輕了那麽多，竟讓餘觴聽了出來。
那我還裝什麽呢？他想。
白清苦笑一聲，像是自嘲，而後自暴自棄道：“如殿下所見，已經廢了。”
這次他沒有再刻意壓低嗓子，難聽嘶啞的聲音一傳出來，連他自己都不自覺皺了皺眉。
他以為餘觴會表露出不喜，驚異，再不濟也會有一絲憐憫，但出乎意料，餘觴什麽反應都沒有，像是他的嗓子絲毫沒有變過似的。
他就安安穩穩地靠在哪兒，柔聲道：“這麽獨一無二的聲音，怎麽能叫廢了呢？”
“獨一無二？”
若是換個人來說這話，白清必定以為那人是在諷刺他，但餘觴就這麽笑瞇瞇地望著他，眸中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仿佛就是真心覺得這嗓子獨一無二。
“是呀，天下獨有。”餘觴眼睛亮亮地盯著他，“你知道嗎，你進了這扇門就沒笑過，以前你可不一樣，我還沒說話你就笑開了。”
白清垂眸：“是麽。”
可他沒了引以為傲的嗓音，拿什麽去逗笑旁人，旁人若不笑，他又憑什麽笑。他們這些做戲子的，不就是在人前揚起一張笑臉，博得觀客的三兩愉悅嗎。
“是呀。”餘觴側身，像是能猜到他心中所想，“而且呀，我還發現了一件事。”
白清擡眸看他。
“你好久沒為自己笑過了吧。”
白清一楞。
“好幾次我來找你，你都是見了我才笑，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沒怎麽笑過，你的笑根本不像是開心，就像是……”
像是討好。
這不是刻意的動作，反倒像是一種習慣，在醉夢樓浸出來的一種習慣。
餘觴靠在床邊，頓了一下：“白清，你累嗎，你多久沒為自己笑過了。”
白清沒說話，他腦子一片混沌，餘觴的這些話像是魔咒般，絲絲寸寸地繞在他心尖。
良久，他才緊了緊嗓子：“殿下，為何同我說這些。”
“嗯？”餘觴似是真的認真想了想，而後輕聲道，“或許是因為，你和我有點像吧。”
他的眸光透過照進屏窗的陽光，飄得很遠很遠，像是回想起了多年之前。
餘觴自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便註定是個不受寵愛的孩子，上有嘉隆帝的厭棄，下有蕭皇後的威脅。
若他是個公主便罷了，但他偏偏是個皇子。
是個有機會篡權奪位、爭奪儲君的皇子。
他自無寵無權中誕生，又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裏長大，偏偏還生性懦弱，極易心軟。
其實只要他心硬些，完全可以踩著柳昭儀的屍骨往上爬，但那畢竟是他親生母親，即便將他打得鮮血淋漓，罵他不爭氣，也還是與他血脈相連的親人，所以他舍不得，棄不下。
於是這便意味著他不得不笑臉迎人，去換取那一份殘羹冷炙。
他沒有朋友，下人表面對他保持著該有的恭敬，背地說著他壞話，同輩更沒人願意與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交好，浪費時間。
所以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一個人度過的，一個人咽下苦果，一個人在背地裏偷偷掉眼淚，一個人扛起重擔，一個人忍受孤獨，一個人……
永遠都是一個人。
那時他不止一次地想過，要是有個人，能拉他一把，能誇他一句，能給他一個避風港，告訴他“你不必逞強，也不必逼著自己一直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那他當年，是不是就不會覺得自己糟糕透頂。
也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直到他碰上了白清，像是看見了當年的自己。
於是他不顧一切地沖入火場，救出了當年被困在囹圄中的餘觴。
從此天光大亮。
白清輕聲喚他：“殿下在想什麽？”
餘觴回神，笑著搖了搖頭，將當年一直希望聽到、卻從未有人告訴他的話送出了口。
“白清。”他叫道，“你不必逞強，也不必逼著自己一直笑，我希望你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他頓了一下，補上一句：“別在意旁人的目光，你很棒，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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