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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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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海新生

火焰如同扼人咽喉的大手般篡奪著呼吸,鼻尖鉆入黑煙的嗆味,餘悸醺站在原地,雙腿僵得一動都不能動。

兵部尚書曹岱手握兵權,是六部尚書中難得的中立派,他想要從六部擴張勢力,只能從曹岱出手。

右邊是他觸手可及的通天道,他的未來,左邊是他相濡以沫的獨木舟,他的前生。

火勢沖天而上,幾近要把整個世界付之一炬。餘悸醺狼狽地轉頭,終究還是踏上了他原來預想的路。

六七歲的孩童按理說不算太重,但餘悸醺卻抱得如有千斤。

他不敢去看白清的眼睛,也不敢多在火場停留,連火焰竄上袖口都沒註意。

他抱著曹源,落荒而逃。

火舌舔舐著雕梁畫棟的木門,很快將裏外隔成兩個世界。餘悸醺也不知他是怎麽出來的,只知他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時,大腦一片空白,渾渾噩噩地將人抱到曹岱跟前就要轉身回火場。

這回蕭皇後可算是反應過來了,趕緊令人拉住他。餘悸醺被人猛地一拽,才大夢驚醒似的回過神來。

“白清,白清……”餘悸醺喃喃幾句,餘光瞥見有一抹身影沖入了火場。

他喉間湧上一股鐵銹味兒,猛烈地咳嗽起來。藥效過了,先前強壓下去的難受勁兒此刻如覆蘇了一般,一寸一寸淩遲著他的骨肉。

“殿下!殿下!你怎麽了!”

身邊似是有人在喊他,但餘悸醺像是被灼傷了五感,眼前晃著大片大片的黑暈。

他終究還是支撐不住,暈倒在了曹岱跟前。

一切都很完美,一切都如同計劃那般在展開。他沖進火場救下曹源,沖出的那一刻藥效剛好失效,他暈倒在曹岱的跟前。

這是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但不知為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餘悸醺竟有些後悔。

他不該一時心軟帶白清來宴會的。

火場中,白清望著逐漸遠去的背影,心中竟沒有多大的意外。

早知如此不是嗎?

他與餘悸醺相交三年,如何不知這人的性子。他看著極其寵愛自己,哪怕自己要天上的月亮也會想盡辦法尋來。

但白清心中明白,這一切不過是假相,而餘悸醺真正想要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帝位。

黑煙緩緩侵入心腔,白清的呼吸弱得幾不可聞。他想咳嗽,想呼喊,最後卻只張了張嘴。

“白清!”

一道聲音破開火墻,斬碎了他腦海的混沌。

火勢太大,他眼神失焦,看不清來人。

直到那人捂著口鼻在他跟前蹲下,他看到了一雙繡著金絲的皮靴。

有一人,至火光中而來,不為錢,不為權,只為他。

“咳咳,咳咳。”來人剛吸了口空氣,便猛烈地咳嗽起來,“堅持住啊!”

白清伸手想抓他衣擺,最後卻抓了個空,他竭盡全力才擠出幾個字:“……三殿下。”

餘觴又是狠狠咳嗽了幾聲,趴在地上想推開木梁。那根木梁一半橫在地上,一半掛在上空搖搖欲墜。

“三殿下……”白清強撐著意識,推推餘觴的手,“走。”

可惜他那聲呢喃被淹沒在了火星的劈啪聲裏。

“沒事,別怕,我會帶你出去的!”

白清望向那雙移動木梁的手。

那雙手曾拉著他傳遞暖意,也曾專門為他下廚做甜到發膩的小甜餅。

那雙手平日哪裏磕著碰著,都要被奴才拉著塗上護手的藥膏。

這麽金貴的一雙手,為了他這麽一條不值錢的命,變得千瘡百孔。

餘觴總算是推動了木梁,疼得一邊咳嗽一邊哭,但偏偏說什麽都不肯松手。

赤色的血從手心滴落,恰恰滴在白清手邊,像是他流下的淚。

“小心!”

白清正在發楞,頂上那根木梁總算不堪負重,“轟隆”一聲墜地,餘觴驚叫,不管不顧地撲身上前,將白清護在身下,就地滾了一圈。

白清只覺頭昏腦脹一瞬,耳邊猛地傳來焰火烤肉時的“滋滋”聲。

“餘觴!!!”

腦中卷起一陣鋪天蓋地的海嘯,塵封於內心的野獸總算發出了痛徹心扉的悲鳴。

白清的嗓音嘶啞到不像樣,每說一個字便如同小刀劃著喉間舊傷,他嘗到了湧起的血腥味,濃重得像是走入了屍山血海。

餘觴好久都沒動靜,抱著白清的手卻從未松開,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爬起身,氣若游絲地笑道:“你總算叫我名字了,我都和你說了好幾次了,別……總是三殿下三殿下地喊,你總是……你總是不聽。”

眼淚模糊了視線,白清拼命地喘息,拼命地吸入黑煙,又是拼命地咳嗽。

餘觴明明連話都說不動了,卻又不知哪來的力氣,將白清背到了身上。

他背了三次才總算成功,白清渾身軟綿綿的,唯有流下的淚落在地上,被火舌一掃便不見了。

“別哭啊……”餘觴拍掉袖口的火焰,喘著粗氣,他實在沒力氣起身,便趴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外爬。

白清哭得喘不過來氣,他曾聽說,三皇子餘觴,膽小怕事又懦弱,任誰都可以踩一腳。

但現在,這個“懦弱”的三皇子,為他孤身闖火海,為他一人,所向披靡。

“餘觴。”白清帶著哭腔道,“我想吃小甜餅了。”

餘觴的指尖被抓得鮮血淋漓,但他竟笑得很開心:“好啊,我最擅長小甜餅了。”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一盆一盆水總算接連潑了進來,水花濺地,炸開千萬朵雪浪。

餘觴聽到有人在喊“三殿下”,也聽到了柳昭儀的聲音。

他昏過去前還在想,母妃又該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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