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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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枯二
東風飄旗，白衣銀繡之人縱馬在場中奔馳，一聲低喝，馬兒揚起前蹄。
長清手指輕撚箭羽，幾乎是在馬停頓的一刻松手出箭，銀箭飛掠，割風而行。
百米之外的草靶，正中圓心。
李瑁瞠目結舌，這麽遠的距離，小如指腹的紅心中央竟被射穿...
“厲害！聽聞長將軍神弓百步穿楊，今日得見果真不虛！”
長清睨了他一眼，將弓扔給他：“別捧了，你，試一下。”
這弓身本就鑄了鐵，再算上加固的獸皮怎麽也有數十斤重。
李瑁費力的將弓拉開，架在自己肩胛處，“長將軍，你教我如何瞄準？”
長清將馬趕至一邊，自己躍起一步落在了李瑁的馬上。
李瑁姿勢不穩，忽然馬身顫震，險些要墜倒，“手，夾緊，別松弓的時候傷了自己。”
長清在身後拖住他的手腕，慢慢助力他拉開弓箭。
“你若是單眼瞄準，也可以，不過偏差甚多，你可以嘗試雙眼聚神中央，這樣比較準。”
李瑁微微頷首，“這樣一直練就可以練成跟你一樣厲害？”
長清嗤之以鼻，沈聲道：“真正的神弓手都是憑感覺的，千鈞一發之際哪有時間讓你去瞄準？”
李瑁連聲應下，聚精會神照著剛才長清說的去做。
“呼吸均勻，你抖什麽，我扶著你呢。”
李瑁深吸一口氣，顫聲道：“好...”
長清在後面看不見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他瞄得準不準，剛要斥他，李瑁就觸不及防松了弓。
長清沒扶穩他的手，弓弦回彈正正的割破了李瑁的手指。
“他娘的，你想什麽呢？”
李瑁聞聲回過神，看自己的手正汩汩流血。
旁邊的小宦官還沒看清怎麽回事，長清勒起韁攬著人朝場外奔去。
“長將軍，我們去哪？...”
“廢什麽話，慢一步你手就廢了。”
後面跟著的宮女和內侍跑成了一條線，遙遙綴在長清的馬後。
“誒，壽王殿下，下次可要小心些啊...”
幾個宮女圍前圍後的在李瑁身邊轉，看的長清眼花繚亂。
李太醫將李瑁的手包紮好後，語重心長的念道，“壽王身子金貴著，學習固然重要，也要仔細著身子...”
長清打斷了他的話：“戰場上哪個沒受過傷留過血，多大點事兒。”
李太醫磕磕絆絆的去辯駁：“那壽王自...自是不能跟將軍比的...你你...”
李瑁擡了擡手，溫聲道：“沒事，辛苦李太醫了。”
長清瞥了他一眼，心道剛才也怪自己沒扶穩他，要是陛下找自己麻煩，自己也認了。
李瑁沒有久留，半刻就告辭離開了。
兩人走在前面，後面跟了一堆人，李瑁偷瞟了一眼長清，隨即主動開口道：“長將軍，今日之事怪我自己，是我走神了。”
長清眸色黯然，倒生出幾分內疚來。
“嗯...”
見他眉間流露出愧意，李瑁垂下眼眸，思惴著那晚的事情。
旋即停住腳步，回首道：“你們就在這等罷，我與長將軍散散心，走到頭便回來。”
“是...”
“壽王，不必如此，你就算去告狀，我也認罰。”
李瑁淺淺笑道：“長將軍說得哪裏的話，你每天教我習武、騎馬，我感激還來不及，怎會去父皇那裏告什麽狀呢。”
長清喉結輕動，盯著眼前這個人，這壽王怎麽如此會說話...
“咳咳，那便好，壽王真是個知恩知禮之人...”
“長將軍，我們往這邊走走。”
“行。”
兩人穿過宮墻小門，走了許久，直到身後的人已再看不見。
李瑁輕出一口氣，兀自站在墻邊，微聲道：“長將軍，我有事跟你說。”
長清聞言停住腳步，審視著看他，放低聲音：“什麽事？”
見李瑁欲言又止，手垂在身側緊張的浮動，長清皺起眉頭，“什 麽事...”
李瑁上前一步，將人拉到角落，半晌擡起頭，盯著長清的眼睛。
“有...有人要陷害尤太尉...我前夜在母後的寢宮花園聽見的...”
長清第一反應是懷疑，李瑁莫不是腦子壞掉了，武惠妃要陷害尤聿懷他倒來透信兒？
李瑁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圍，確定無人之後才繼續道：“我親耳聽見的，那個人說尤太尉手下有一個人嗜賭如命，要利用他作局栽贓尤太尉私下斂財、克扣軍餉...”
餉字還沒說完，長清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拉著人往宮闈深處走去。
兩人佇在假石後，長清將人松開，一字一句道：“你說的可屬實？你為什麽要告訴我。”
李瑁被問住了，瞪著眼睛呆呆的望著他。
自己又怎會說實話呢，李瑁心裏也笑自己蠢笨。
“嘖，說話。”
“我...你們救了我的命，而且那人不是母後，我若不告訴你，尤太尉離開長安，一定會...”
長清沈下思緒，細想一下他說的不無道理。
“可聽見了那人的名字？”
李瑁搖搖頭，擔憂道：“我前面的都沒聽到，只聽見了這些...”
長清在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尤聿懷手下神武軍的將領名單，忽然閃出幾個名字，難道是那個人？他們又如何知道的如此詳細，手都伸進軍營了？
“長將軍...我沒騙你，我也沒必要騙你。”
長清聞言回過神，肅整道：“我知道了，下次再有這種事情切不可冒險去聽，你不要命了？”
“我知道了。”
長清見他那副柔弱的樣子，不由嘆息一聲，“行，我語氣不好，壽王別與我一介武夫計較，今日之事我替靈均謝過了。回去罷，他們估計在找你了。”
李瑁聽完淺笑起來，點頭道：“好...”
長清將人交給那幫狗腿子，自己就匆匆往宮外趕去。
......
菀乘：“啥？！”
尤聿懷攤手坐在桌旁，“何曉見過許知瑁，認個哥哥有何不可？”
菀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怎麽行！他可是斷袖！那能隨便認嗎！！”
花卿扶額坐在一旁，一時間不知道該幫誰說話。
尤聿懷悠然道：“我也是斷袖，我不照樣是他兄長。”
菀乘嘖了一聲，臉都憋綠了，“你啥時候成斷袖了，我怎麽不知道！”
尤聿懷飲下溫茶，無害道：“就現在。”
菀乘：“......”
菀乘見自己說不過他，起身站到何曉旁邊，“我跟你說，你可不要見他啊。”
何曉怔然道：“阿...”
“不許見 他！”
何曉旋即露出笑臉，拍著他胳膊，“不見，我不見不就是了，你別生氣啊。”
菀乘瞪了一眼尤聿懷，坐下喝茶消火。
何曉笑了笑，拍著他給他順毛。
“郎君！長將軍來啦！”
尤聿懷放下茶碗，舒展眉目，“快去請。”
長清幾步就進了屋，搶過菀乘身前的茶碗，一飲而盡。
菀乘：“報仇呢你。”
長清睨了他一眼：“邊兒去，傻孩子。”
尤聿懷給他續上茶，淡淡道：“怎如此急忙。”
長清清了清嗓子，從頭到尾把事情講了一遍。
花卿有些不解：“他以報恩為由告訴你的？”
長清點點頭，“我看他倒不像說謊，而且他說的這個人，我有印象。”
尤聿懷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長清回想了一下，片刻道：“你手下領的神武軍是先前我爹帶的軍隊，兩個營合並的，那個陳武是手上沾了人命才進的營，是個不要命不怕死的，跟著打了幾次吐蕃人，回來當個副將。”
尤聿懷：“他們倒是心細，這種小道消息都打聽的如此詳細，我剛拿了兵權就被扣上貪贓軍餉的帽子，倒真是說不清呢。”
長清蹙眉道：“不僅如此，押在他手裏的軍餉，他都拿去賭了。”
尤聿懷：“多少。”
長清：“還不是很多，幾百兩有餘。”
尤聿懷笑了笑，看著花卿道：“李瑁還是心無城府，在他母後寢宮出入無礙的人，會不是他母後的人嗎。”
花卿點點頭，但覺得他後面還有話要說。
尤聿懷從袖裏掏出一封字條，推到眾人面前。
長清：“你怎麽得知這消息的？”
尤聿懷莞爾一笑，“宦官耳目。”
長清看了看尤聿懷，又看看花卿，語重心長道：“可不興學那鄒顯啊...”
尤聿懷清了清嗓子，蹙眉道：“胡說什麽呢你。”
長清喝一口茶，佯裝無事，“你繼續說，繼續說。”
尤聿懷給了他一個眼神，緩緩道：“陛下難得有興致賞花，武惠妃必然會陪同，借此機會可以正好可以讓陛下看看李林甫的真面目。”
花卿：“你在宮外，如何捏得準時機？”
尤聿懷垂眸笑道：“這還要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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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飄旗，白衣銀繡之人縱馬在場中奔馳，一聲低喝，馬兒揚起前蹄。
長清手指輕撚箭羽，幾乎是在馬停頓的一刻松手出箭，銀箭飛掠，割風而行。
百米之外的草靶，正中圓心。
李瑁瞠目結舌，這麽遠的距離，小如指腹的紅心中央竟被射穿...
“厲害！聽聞長將軍神弓百步穿楊，今日得見果真不虛！”
長清睨了他一眼，將弓扔給他：“別捧了，你，試一下。”
這弓身本就鑄了鐵，再算上加固的獸皮怎麽也有數十斤重。
李瑁費力的將弓拉開，架在自己肩胛處，“長將軍，你教我如何瞄準？”
長清將馬趕至一邊，自己躍起一步落在了李瑁的馬上。
李瑁姿勢不穩，忽然馬身顫震，險些要墜倒，“手，夾緊，別松弓的時候傷了自己。”
長清在身後拖住他的手腕，慢慢助力他拉開弓箭。
“你若是單眼瞄準，也可以，不過偏差甚多，你可以嘗試雙眼聚神中央，這樣比較準。”
李瑁微微頷首，“這樣一直練就可以練成跟你一樣厲害？”
長清嗤之以鼻，沈聲道：“真正的神弓手都是憑感覺的，千鈞一發之際哪有時間讓你去瞄準？”
李瑁連聲應下，聚精會神照著剛才長清說的去做。
“呼吸均勻，你抖什麽，我扶著你呢。”
李瑁深吸一口氣，顫聲道：“好...”
長清在後面看不見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他瞄得準不準，剛要斥他，李瑁就觸不及防松了弓。
長清沒扶穩他的手，弓弦回彈正正的割破了李瑁的手指。
“他娘的，你想什麽呢？”
李瑁聞聲回過神，看自己的手正汩汩流血。
旁邊的小宦官還沒看清怎麽回事，長清勒起韁攬著人朝場外奔去。
“長將軍，我們去哪？...”
“廢什麽話，慢一步你手就廢了。”
後面跟著的宮女和內侍跑成了一條線，遙遙綴在長清的馬後。
“誒，壽王殿下，下次可要小心些啊...”
幾個宮女圍前圍後的在李瑁身邊轉，看的長清眼花繚亂。
李太醫將李瑁的手包紮好後，語重心長的念道，“壽王身子金貴著，學習固然重要，也要仔細著身子...”
長清打斷了他的話：“戰場上哪個沒受過傷留過血，多大點事兒。”
李太醫磕磕絆絆的去辯駁：“那壽王自...自是不能跟將軍比的...你你...”
李瑁擡了擡手，溫聲道：“沒事，辛苦李太醫了。”
長清瞥了他一眼，心道剛才也怪自己沒扶穩他，要是陛下找自己麻煩，自己也認了。
李瑁沒有久留，半刻就告辭離開了。
兩人走在前面，後面跟了一堆人，李瑁偷瞟了一眼長清，隨即主動開口道：“長將軍，今日之事怪我自己，是我走神了。”
長清眸色黯然，倒生出幾分內疚來。
“嗯...”
見他眉間流露出愧意，李瑁垂下眼眸，思惴著那晚的事情。
旋即停住腳步，回首道：“你們就在這等罷，我與長將軍散散心，走到頭便回來。”
“是...”
“壽王，不必如此，你就算去告狀，我也認罰。”
李瑁淺淺笑道：“長將軍說得哪裏的話，你每天教我習武、騎馬，我感激還來不及，怎會去父皇那裏告什麽狀呢。”
長清喉結輕動，盯著眼前這個人，這壽王怎麽如此會說話...
“咳咳，那便好，壽王真是個知恩知禮之人...”
“長將軍，我們往這邊走走。”
“行。”
兩人穿過宮墻小門，走了許久，直到身後的人已再看不見。
李瑁輕出一口氣，兀自站在墻邊，微聲道：“長將軍，我有事跟你說。”
長清聞言停住腳步，審視著看他，放低聲音：“什麽事？”
見李瑁欲言又止，手垂在身側緊張的浮動，長清皺起眉頭，“什 麽事...”
李瑁上前一步，將人拉到角落，半晌擡起頭，盯著長清的眼睛。
“有...有人要陷害尤太尉...我前夜在母後的寢宮花園聽見的...”
長清第一反應是懷疑，李瑁莫不是腦子壞掉了，武惠妃要陷害尤聿懷他倒來透信兒？
李瑁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圍，確定無人之後才繼續道：“我親耳聽見的，那個人說尤太尉手下有一個人嗜賭如命，要利用他作局栽贓尤太尉私下斂財、克扣軍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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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佇在假石後，長清將人松開，一字一句道：“你說的可屬實？你為什麽要告訴我。”
李瑁被問住了，瞪著眼睛呆呆的望著他。
自己又怎會說實話呢，李瑁心裏也笑自己蠢笨。
“嘖，說話。”
“我...你們救了我的命，而且那人不是母後，我若不告訴你，尤太尉離開長安，一定會...”
長清沈下思緒，細想一下他說的不無道理。
“可聽見了那人的名字？”
李瑁搖搖頭，擔憂道：“我前面的都沒聽到，只聽見了這些...”
長清在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尤聿懷手下神武軍的將領名單，忽然閃出幾個名字，難道是那個人？他們又如何知道的如此詳細，手都伸進軍營了？
“長將軍...我沒騙你，我也沒必要騙你。”
長清聞言回過神，肅整道：“我知道了，下次再有這種事情切不可冒險去聽，你不要命了？”
“我知道了。”
長清見他那副柔弱的樣子，不由嘆息一聲，“行，我語氣不好，壽王別與我一介武夫計較，今日之事我替靈均謝過了。回去罷，他們估計在找你了。”
李瑁聽完淺笑起來，點頭道：“好...”
長清將人交給那幫狗腿子，自己就匆匆往宮外趕去。
......
菀乘：“啥？！”
尤聿懷攤手坐在桌旁，“何曉見過許知瑁，認個哥哥有何不可？”
菀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怎麽行！他可是斷袖！那能隨便認嗎！！”
花卿扶額坐在一旁，一時間不知道該幫誰說話。
尤聿懷悠然道：“我也是斷袖，我不照樣是他兄長。”
菀乘嘖了一聲，臉都憋綠了，“你啥時候成斷袖了，我怎麽不知道！”
尤聿懷飲下溫茶，無害道：“就現在。”
菀乘：“......”
菀乘見自己說不過他，起身站到何曉旁邊，“我跟你說，你可不要見他啊。”
何曉怔然道：“阿...”
“不許見 他！”
何曉旋即露出笑臉，拍著他胳膊，“不見，我不見不就是了，你別生氣啊。”
菀乘瞪了一眼尤聿懷，坐下喝茶消火。
何曉笑了笑，拍著他給他順毛。
“郎君！長將軍來啦！”
尤聿懷放下茶碗，舒展眉目，“快去請。”
長清幾步就進了屋，搶過菀乘身前的茶碗，一飲而盡。
菀乘：“報仇呢你。”
長清睨了他一眼：“邊兒去，傻孩子。”
尤聿懷給他續上茶，淡淡道：“怎如此急忙。”
長清清了清嗓子，從頭到尾把事情講了一遍。
花卿有些不解：“他以報恩為由告訴你的？”
長清點點頭，“我看他倒不像說謊，而且他說的這個人，我有印象。”
尤聿懷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長清回想了一下，片刻道：“你手下領的神武軍是先前我爹帶的軍隊，兩個營合並的，那個陳武是手上沾了人命才進的營，是個不要命不怕死的，跟著打了幾次吐蕃人，回來當個副將。”
尤聿懷：“他們倒是心細，這種小道消息都打聽的如此詳細，我剛拿了兵權就被扣上貪贓軍餉的帽子，倒真是說不清呢。”
長清蹙眉道：“不僅如此，押在他手裏的軍餉，他都拿去賭了。”
尤聿懷：“多少。”
長清：“還不是很多，幾百兩有餘。”
尤聿懷笑了笑，看著花卿道：“李瑁還是心無城府，在他母後寢宮出入無礙的人，會不是他母後的人嗎。”
花卿點點頭，但覺得他後面還有話要說。
尤聿懷從袖裏掏出一封字條，推到眾人面前。
長清：“你怎麽得知這消息的？”
尤聿懷莞爾一笑，“宦官耳目。”
長清看了看尤聿懷，又看看花卿，語重心長道：“可不興學那鄒顯啊...”
尤聿懷清了清嗓子，蹙眉道：“胡說什麽呢你。”
長清喝一口茶，佯裝無事，“你繼續說，繼續說。”
尤聿懷給了他一個眼神，緩緩道：“陛下難得有興致賞花，武惠妃必然會陪同，借此機會可以正好可以讓陛下看看李林甫的真面目。”
花卿：“你在宮外，如何捏得準時機？”
尤聿懷垂眸笑道：“這還要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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