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圩六
關燈
小
中
大
章圩六
按照計劃，壽王生辰的前一天宋雲會從梓州辦差回來，尤聿懷則扮作地方商賈一並入席。
宋雲領任河西、劍南一帶觀察使，要找個身份來，門路自然不少。只不過無為樓江南據點多在益州，與多數商人都有合作，互相攀節，知己知彼。神不知鬼不覺冒出一個有頭有臉的商賈，想做到還是有難度。
花卿擔心著他的身份，畢竟湯行認得尤聿懷的面貌。
而最大的麻煩，是王塵。
最初牽線吐蕃與無為樓合作的就是他，南疆秘法一事也始終是他在操縱，訓人學習。
唐吐戰亂近百年，將邊境資源割據掠奪的早已是油盡燈枯，百姓民不聊生。若要入土中原，無為樓則是一塊極好的墊腳石。
偌大疆土，十年前無為樓只是盤踞在江南一帶的隱秘殺手組織，是王塵主動找上門來洽談合作，他以塞外王子門下客卿自稱，開出讓人無法抵抗的交易條件，割給無為樓西南一帶的走私貿易和礦產，從這個時候開始無為樓才進行有目的、成規模的培養殺手。
只是那時候花卿的年齡實在太小，王塵的身份、行蹤，亦或是其他一些事情根本無從得知。
但這確確實實是下了十年的一盤棋。
收回思緒，花卿輕揉了揉眉頭，望著桌前隨風影動的燭火，輕聲嘆息。
翌日，尤聿懷和宋雲按時到達益州。各自回府後，宋雲邀他來自己府上用作小宴。一切都合情合理，按部就班。
小廝領著尤聿懷一路來到府上正院裏間，落座後，宋雲清退了旁人，現下屋內只剩他們三人。
“阿卿，如何，壽王府可有異處。”
花卿看了看兩個人，搖了搖頭，簡單敘述了一遍昨日發生的事情。
“花郎君，可再詳細說說那道士的樣子？”
花卿聞言仔細回想了一下，補充道：“年齡同張守珪不相上下，府上的小廝喚他道長，但他卻是一身黑衣，有違常理。”
“我知道了，靈均，武惠妃誕下李瑁之前的傳言你可有所耳聞。”
尤聿懷擡眸望向宋雲，頷首道：“武惠妃與陛下命中無子運，生下也逃不過劫煞。”
宋雲以笑回之，手指點了點房梁的方向。尤聿懷看他動作，明白了他的意思。
尤聿懷：“既然前幾個都沒活下來，自然是無法以子奪得儲君的位置。李瑁誕後，確是得了仙道的指點，活了下來，這就成了人與天抗衡，很是滑稽。”
花卿不明所以，示意他繼續說。
“那個道士，就是傳說中的高人。他離京十年，在寧王的撫養下長大，雖不受寵愛，但無爭無搶，無嫉無妒，反倒是得了君心愧疚的好處。只要他留著李氏的血，就還有機會。”
宋雲忽然插了一句沒來由的話：“是與不是，只有天知。”
尤聿懷聞言一笑，看著一頭霧水的花卿，眨了下眼睛。
宋雲收起笑容，正色朝花卿道：“我想可能東西就在書房，你可查看了房內是否有暗道，暗格什麽的。”
“時間緊迫，沒有查看。”
花卿面露憂色，盯著兩個人不再作聲。
“去長安的折子陛下已經回了，長清領關內的兵應該會按時趕到益州。”
宋雲聞言奇道：“你怎麽說服陛下的，你這太尉剛當上他就肯放兵給你？”
“哈哈哈，我說的是無為樓餘黨大肆盤踞在益州，線人來報恐對壽王不利，危機十分。”
宋雲簡直要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李瑁知道了會氣死罷，你不留在長安玩弄權謀，那些文臣真是少了個對手。”
花卿看著兩個人有說有笑，更是十分郁悶，赴宴一行危機四伏，怎麽還不著急？
“靈均，無為樓勢力估計會埋伏在府內保護李瑁，我們要如何...”
尤聿懷點點頭，眼神似有安撫之意。“明目張膽的殺進去是不可能，他畢竟是王爺，我無權至此。激其先手，雖然冒險，但也不得不這樣做。行屍一事不徹底解決，百姓也好朝廷也罷，都是如鯁在喉，萬一恐慌引發了民變，內憂外患，更加難處理。”
花卿聞言嘆了一口氣，“你的意思是，這玉棺就是給武隨言用的，可是他不是快死了...”
“此等邪術，不能用常理揣摩，若不論死活，他的血也可以用以下一個人，即便那個人不是你。”
有些事情尤聿懷沒有跟花卿提前交代，也理解他所擔憂，並非不無道理。
“宋庚，剩下的你去安排吧，明日長清到了先停在城外，掐準時間直接進來。”
“嗯，赴宴不能帶太多人，一個時辰之內，必須事成，不然...”
“我知道，李瑁的性命也不能有所差池，你到時候再點兩個人一起去罷。”
宋雲點點頭，便起身離開了。
隨後尤聿懷叫人過來撤下酒食，在桌上鋪開一張白紙。
“阿卿，你口述，我將壽王府輿圖謄畫下來。”
“入了玄關之後，是前院，前庭之後......”
片刻，尤聿懷將筆擱下，示意花卿檢查是否有出入之處。
“無誤，宋觀察使不在，你是要... “
尤聿懷松挽下袖袍，頷首道：“嗯，我去。”
“不行，還是我去吧，我已經去過一次，比你熟悉。”
尤聿懷輕出一口氣，走到花卿面前。
“你此番前去已經是十分冒險，我不願讓你再... “
“你自己去不也是一樣的風險？還會更加耽誤時間。”
一句話讓尤聿懷沒法接下去，遂走回桌前仔細看起了地圖。
“你這人怎麽如此頑固？”
桌前的人轉首帶著笑意看著他，兩個人就這樣僵持在這。
半晌，花卿走到尤聿懷身邊，按住他勾勒輿圖的手，十分嚴肅道：“靈均，你既已知曉那道士的底細，就不應該冒險去後方尋什麽玉棺，而是要攪起整局。”
尤聿懷把圖紙推到一邊，去攬身側的人，“我知道。”
“嗯，所以，我去，我鬧出動靜你就過來尋我。”
尤聿懷無聲中微微點了點頭，幅度很小。花卿知道他是同意了，於是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沒事的，我看你我命都挺硬，想死也死不了。”
與其傷神竭力的憂慮，不如好好珍惜眼下兩人單獨的時間。
尤聿懷舒展眉目，笑著拉他坐下，笑瞇瞇道：“你是不是不知道剛才宋雲說的那句話什麽意思？”
花卿聞言好奇的看著他，等著他解釋。
尤聿懷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啊？! “
“哈哈哈哈，給人聽見可要掉腦袋的。”
花卿怔怔的停在那，說了句傻話：“那怎麽不驗驗？”
“噗，哈哈哈，阿卿，你來說說怎麽驗。”
花卿：“...”
“哈哈哈，你傻不傻，陛下那麽多子嗣，個個要去驗，驗的完麽。”
“嗯...也是，怪不得他說只有天知道。”尤聿懷看了看屋外，聽到了更夫的聲音，“都子時了，該歇了。”
“嗯，那我走了。”
“去哪兒？”
花卿楞了一下，認真道：“該休息了麽，明日你還作安排，快睡吧。”
尤聿懷忽地站起身，壞笑著把人往屋裏拉：“一塊睡，睡得香。”
“不是...”
說話間尤聿懷已經把人拉到床邊了，“別不是了，養精蓄銳可是大事，定要休息的好才能打敗那幫老妖怪。”
花卿被架著胳膊，捉到了癢癢肉，強忍住笑伸手去打他作怪的手，“別鬧，癢，咱倆一起睡說話又要說到半夜。”
嘴上是這麽說，半依半就的，外袍已經被尤聿懷褪去一半了。
“哈哈，誰說的，你別聽別人胡說。”
花卿：“......”
“阿卿，你不想我嗎。”
分離不過七日，雖是有想念，但直接這麽說未免太矯情些，於是花卿委婉道：“還可以，再過一天就到很想的地步了。”
尤聿懷笑得像得了糖人的孩童一樣，最終還是把人拐上床了。
熄了油燈，兩人摸黑躺在榻上，誰也沒說話，遵守著剛才好好睡覺絕不夜談的約定。
沒出一會兒，就聽尤聿懷在旁邊幽幽的在低語，花卿沒聽清他在說什麽，於是問道：“你說什麽？”
尤聿懷啊了一聲，認真道：“我在同我自己說話，你別跟我說話，你違背約定了。”
花卿很無奈：“...... ”
說了不讓說話，沒說不讓動手，尤聿懷給人摟過來親了個心滿意足，天都見亮了才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按照計劃，壽王生辰的前一天宋雲會從梓州辦差回來，尤聿懷則扮作地方商賈一並入席。
宋雲領任河西、劍南一帶觀察使，要找個身份來，門路自然不少。只不過無為樓江南據點多在益州，與多數商人都有合作，互相攀節，知己知彼。神不知鬼不覺冒出一個有頭有臉的商賈，想做到還是有難度。
花卿擔心著他的身份，畢竟湯行認得尤聿懷的面貌。
而最大的麻煩，是王塵。
最初牽線吐蕃與無為樓合作的就是他，南疆秘法一事也始終是他在操縱，訓人學習。
唐吐戰亂近百年，將邊境資源割據掠奪的早已是油盡燈枯，百姓民不聊生。若要入土中原，無為樓則是一塊極好的墊腳石。
偌大疆土，十年前無為樓只是盤踞在江南一帶的隱秘殺手組織，是王塵主動找上門來洽談合作，他以塞外王子門下客卿自稱，開出讓人無法抵抗的交易條件，割給無為樓西南一帶的走私貿易和礦產，從這個時候開始無為樓才進行有目的、成規模的培養殺手。
只是那時候花卿的年齡實在太小，王塵的身份、行蹤，亦或是其他一些事情根本無從得知。
但這確確實實是下了十年的一盤棋。
收回思緒，花卿輕揉了揉眉頭，望著桌前隨風影動的燭火，輕聲嘆息。
翌日，尤聿懷和宋雲按時到達益州。各自回府後，宋雲邀他來自己府上用作小宴。一切都合情合理，按部就班。
小廝領著尤聿懷一路來到府上正院裏間，落座後，宋雲清退了旁人，現下屋內只剩他們三人。
“阿卿，如何，壽王府可有異處。”
花卿看了看兩個人，搖了搖頭，簡單敘述了一遍昨日發生的事情。
“花郎君，可再詳細說說那道士的樣子？”
花卿聞言仔細回想了一下，補充道：“年齡同張守珪不相上下，府上的小廝喚他道長，但他卻是一身黑衣，有違常理。”
“我知道了，靈均，武惠妃誕下李瑁之前的傳言你可有所耳聞。”
尤聿懷擡眸望向宋雲，頷首道：“武惠妃與陛下命中無子運，生下也逃不過劫煞。”
宋雲以笑回之，手指點了點房梁的方向。尤聿懷看他動作，明白了他的意思。
尤聿懷：“既然前幾個都沒活下來，自然是無法以子奪得儲君的位置。李瑁誕後，確是得了仙道的指點，活了下來，這就成了人與天抗衡，很是滑稽。”
花卿不明所以，示意他繼續說。
“那個道士，就是傳說中的高人。他離京十年，在寧王的撫養下長大，雖不受寵愛，但無爭無搶，無嫉無妒，反倒是得了君心愧疚的好處。只要他留著李氏的血，就還有機會。”
宋雲忽然插了一句沒來由的話：“是與不是，只有天知。”
尤聿懷聞言一笑，看著一頭霧水的花卿，眨了下眼睛。
宋雲收起笑容，正色朝花卿道：“我想可能東西就在書房，你可查看了房內是否有暗道，暗格什麽的。”
“時間緊迫，沒有查看。”
花卿面露憂色，盯著兩個人不再作聲。
“去長安的折子陛下已經回了，長清領關內的兵應該會按時趕到益州。”
宋雲聞言奇道：“你怎麽說服陛下的，你這太尉剛當上他就肯放兵給你？”
“哈哈哈，我說的是無為樓餘黨大肆盤踞在益州，線人來報恐對壽王不利，危機十分。”
宋雲簡直要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李瑁知道了會氣死罷，你不留在長安玩弄權謀，那些文臣真是少了個對手。”
花卿看著兩個人有說有笑，更是十分郁悶，赴宴一行危機四伏，怎麽還不著急？
“靈均，無為樓勢力估計會埋伏在府內保護李瑁，我們要如何...”
尤聿懷點點頭，眼神似有安撫之意。“明目張膽的殺進去是不可能，他畢竟是王爺，我無權至此。激其先手，雖然冒險，但也不得不這樣做。行屍一事不徹底解決，百姓也好朝廷也罷，都是如鯁在喉，萬一恐慌引發了民變，內憂外患，更加難處理。”
花卿聞言嘆了一口氣，“你的意思是，這玉棺就是給武隨言用的，可是他不是快死了...”
“此等邪術，不能用常理揣摩，若不論死活，他的血也可以用以下一個人，即便那個人不是你。”
有些事情尤聿懷沒有跟花卿提前交代，也理解他所擔憂，並非不無道理。
“宋庚，剩下的你去安排吧，明日長清到了先停在城外，掐準時間直接進來。”
“嗯，赴宴不能帶太多人，一個時辰之內，必須事成，不然...”
“我知道，李瑁的性命也不能有所差池，你到時候再點兩個人一起去罷。”
宋雲點點頭，便起身離開了。
隨後尤聿懷叫人過來撤下酒食，在桌上鋪開一張白紙。
“阿卿，你口述，我將壽王府輿圖謄畫下來。”
“入了玄關之後，是前院，前庭之後......”
片刻，尤聿懷將筆擱下，示意花卿檢查是否有出入之處。
“無誤，宋觀察使不在，你是要... “
尤聿懷松挽下袖袍，頷首道：“嗯，我去。”
“不行，還是我去吧，我已經去過一次，比你熟悉。”
尤聿懷輕出一口氣，走到花卿面前。
“你此番前去已經是十分冒險，我不願讓你再... “
“你自己去不也是一樣的風險？還會更加耽誤時間。”
一句話讓尤聿懷沒法接下去，遂走回桌前仔細看起了地圖。
“你這人怎麽如此頑固？”
桌前的人轉首帶著笑意看著他，兩個人就這樣僵持在這。
半晌，花卿走到尤聿懷身邊，按住他勾勒輿圖的手，十分嚴肅道：“靈均，你既已知曉那道士的底細，就不應該冒險去後方尋什麽玉棺，而是要攪起整局。”
尤聿懷把圖紙推到一邊，去攬身側的人，“我知道。”
“嗯，所以，我去，我鬧出動靜你就過來尋我。”
尤聿懷無聲中微微點了點頭，幅度很小。花卿知道他是同意了，於是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沒事的，我看你我命都挺硬，想死也死不了。”
與其傷神竭力的憂慮，不如好好珍惜眼下兩人單獨的時間。
尤聿懷舒展眉目，笑著拉他坐下，笑瞇瞇道：“你是不是不知道剛才宋雲說的那句話什麽意思？”
花卿聞言好奇的看著他，等著他解釋。
尤聿懷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啊？! “
“哈哈哈哈，給人聽見可要掉腦袋的。”
花卿怔怔的停在那，說了句傻話：“那怎麽不驗驗？”
“噗，哈哈哈，阿卿，你來說說怎麽驗。”
花卿：“...”
“哈哈哈，你傻不傻，陛下那麽多子嗣，個個要去驗，驗的完麽。”
“嗯...也是，怪不得他說只有天知道。”尤聿懷看了看屋外，聽到了更夫的聲音，“都子時了，該歇了。”
“嗯，那我走了。”
“去哪兒？”
花卿楞了一下，認真道：“該休息了麽，明日你還作安排，快睡吧。”
尤聿懷忽地站起身，壞笑著把人往屋裏拉：“一塊睡，睡得香。”
“不是...”
說話間尤聿懷已經把人拉到床邊了，“別不是了，養精蓄銳可是大事，定要休息的好才能打敗那幫老妖怪。”
花卿被架著胳膊，捉到了癢癢肉，強忍住笑伸手去打他作怪的手，“別鬧，癢，咱倆一起睡說話又要說到半夜。”
嘴上是這麽說，半依半就的，外袍已經被尤聿懷褪去一半了。
“哈哈，誰說的，你別聽別人胡說。”
花卿：“......”
“阿卿，你不想我嗎。”
分離不過七日，雖是有想念，但直接這麽說未免太矯情些，於是花卿委婉道：“還可以，再過一天就到很想的地步了。”
尤聿懷笑得像得了糖人的孩童一樣，最終還是把人拐上床了。
熄了油燈，兩人摸黑躺在榻上，誰也沒說話，遵守著剛才好好睡覺絕不夜談的約定。
沒出一會兒，就聽尤聿懷在旁邊幽幽的在低語，花卿沒聽清他在說什麽，於是問道：“你說什麽？”
尤聿懷啊了一聲，認真道：“我在同我自己說話，你別跟我說話，你違背約定了。”
花卿很無奈：“...... ”
說了不讓說話，沒說不讓動手，尤聿懷給人摟過來親了個心滿意足，天都見亮了才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