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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圩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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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圩七

尤聿懷的赴宴身份是宋雲誆來的,而且是照著尤聿懷的身形體態誆來的,那柳明,本是益州攬賣絹布生意的商人。

近來聽說宋雲剛好要進一批絹布賣去西域,利潤頗豐,足足可抵上平常生意三倍,所以特意找了幾層關系來找宋雲問門路。

哪有什麽絹布要賣去西域,都是宋雲信口胡謅的,而且光說給他一個人聽了,不僅如此,柳明還真聽進去了。

作為條件,需要他讓出壽王生辰請帖,說是不能露面的人物自長安而來,不想聲張。

柳明一聽,這些王室權臣的雜亂事,自己不感興趣,更不想參與,隨即十分樂意的就遞來了自己的請帖,還貼心的備好了禮。

“靈均,他比你胖的多,除了化妝,還得貼幾層豬皮臉。”

尤聿懷皺著眉頭轉向宋雲確認他剛才說的話。

“哈哈,豬皮,幹凈的,貼上沒什麽感覺。”

在選擇同尤聿懷一起走和選擇在城外等待長清之間,菀乘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裝扮結束,幾個人看了看尤聿懷的模樣,直呼真是大變活人。

師承一脈,予常和六槐都是江湖畫皮換臉名家朔和的關門弟子,相比予常,六槐這手上的技術更是出神入化,就是單單這從工具上來看,也是夠叫人眼花繚亂的。

“靈均啊,你自己看看,如何。”

尤聿懷站在銅鏡前,仔細端詳鏡中的人,“真是神了,六娘子,有空也教我幾招。”

青衣女子作禮笑著回道:“郎君謬讚,雕蟲小技罷了,郎君願意學,我自是願意教。”

花卿不置可否,心道還是別學了,學完難免殃及池魚,倒黴的可別是自己。

六槐:“這面皮能維持半日,最好不要沾水。”

尤聿懷點點頭,“半日夠了。”

尤聿懷本想這晚宴的人定是不會少了,但沒想到竟是如此多,原本擺下十桌,現下又加了三桌。

放眼望去,百人有餘。

玄關的小廝看了請貼後就將人領至入席。

與壽王同席而坐的,自是高官位重的角色,像柳明這種商人,只配坐在最遠的席上。

尤聿懷佯裝飲茶,目光掃向周圍,心道這熟人還真是不少,劍南、黔中一帶有些勢力的人都來了。

花卿和宋雲的人則佇在一旁伺候。

前堂桌間,壽王還沒出現,已經入坐的人中,有一黑袍道士,應該就是花卿那日碰見的人。

人都坐的差不多了,下人陸續退至場外,花卿和於池隨著人流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旁地人忽然過來與尤聿懷搭話,“你是?柳明?”

尤聿懷禮貌頷首回道:“正是在下。”

“噢,聽說王二郎之前走了一批波斯貨,從你這弄的,可賺了不少啊。”

“哪裏哪裏,都是些小利潤罷了。”

“你這門道真是不少,王二那絹布生意本來都快死透氣了,壓了幾倉的綢,柳郎君確實是厲害,通波斯的生意得有人指點吧...”

尤聿懷會心一笑,朗然道:“還多虧了宋觀察使的照拂呢。”說完朝宋雲目光的方向微微頷首。

“啊哈哈哈,果然是有貴人相助啊,我前幾天找人算了一卦,說我北方有財運呢。”

尤聿懷聽完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這位兄臺真是自己開戲的好幫手。

“實不相瞞,我能遇見宋貴人,也是承蒙世外高人給我算的。”

那人眼睛一亮,湊得更近了些:“真的?”

“自然是真的,高人給我算了幾次,我最開始也不信,奈何次次都如他所言,反倒是我唐突了。”

“呀,這麽神嗎?”

“本來今天我是不打算來的,高人特意交代我今日不要往南走,陰煞太重,恐有血光之災,可是這壽王生辰,如何能不來呢?”

“這...”那人逐漸放低聲音,“你可聽說了那壽王的傳聞?”

“聽過,我現在還吊著心呢,今日可不要有什麽事情發生啊。”說著尤聿懷微微嘆息,作出憂慮的神情。

兩人說話間,旁人也聽了幾句,紛紛彼此耳語。

不一會,玉棺二字不知道從誰的嘴裏說出來了。

桌上眾人頓時面色一變,尤聿懷表現出十分好奇的模樣,朝身邊人問道:“玉棺?是什麽物件。”

“噓,可不敢明著說,這東西邪的很,據說是裝惡鬼的東西,傳的可嚇人了,見者必死啊。”

“見者必死...你們怎麽知道這麽多,我怎從來沒聽聞過。”

“嘶,聽說是壽王夜夜睡不著覺,家裏的下人去續香,碰見了送棺的人。”

“你們說什麽呢?讓貧道也聽聽。”

眾人聞聲望去,黑袍道士面色陰翳,正站在柳明和蕭大的背後。

“沒說什麽...沒說什麽...”

尤聿懷面露安意,起身朝道士行禮:“這位道長,我們只是在談論一些席間閑話,禮貌不周,還請莫怪。”

“今日壽王生辰,你們說這些損人陰德的東西,是何用意,莫不是詛咒壽王?”

此話一出,桌上幾人全部啞聲,把頭側向一邊。

“道長嚴重了,若王爺真是因什麽事情才難以安眠,還是要盡早就醫才是,今日我們能來敷衍,自然是仰仗王爺的,何來詛咒一說呢?”

眼看兩個人話語間火藥味越來越濃,旁邊桌的人都聞聲望過來。

“咦,這柳明今天吃錯藥了,那可是韓道尊啊。”

“是啊,是啊,噓噓,快別說了。”

兩人彼此審視著對方的表情,法不責眾,難道還要因為討論了王爺睡不著覺的事情就要被拖出去?

身後腳步響起,是壽王走入席間,年輕的李瑁著了一身雲紋寬袍,笑貌間透著文儒學士的秀氣,倒不像個野心勃勃的王爺。

“怎麽了,韓道尊,怎麽還不入坐?”

眾人紛紛站起來朝李瑁俯首行禮。李瑁揮了揮手,“今日諸位能來,我非常高興,不必拘謹,各自盡興便是。”

“沒什麽事情,只是這人言語無禮,時間到了,王爺,請吧。”

說完兩個人就要離開,尤聿懷輕笑一聲,“道長,你這話說的不對,我對你言語恭敬,何來無禮一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爺萬金之軀,又怎是我等小人能因一兩句話能改其宏圖命格的?倒是道長,王爺失眠如此,藥是大把大把的抓,我們這些外人都知曉了,你又何故隱瞞,避而不談?”

李瑁停住腳步,好奇的打量這個一身傲氣,出言不遜的商人。

韓時旻無聲的盯視著尤聿懷,露出冰冷的神色,眾人已經不敢再往下看了,他旁邊的人已經伸手去拉尤聿懷的袖子了,“柳明,說什麽呢你,快坐下。”

“別攔他,讓他說。”

“王爺...此人出言不遜,乃是大逆不道之徒。”

李瑁拍了拍韓時旻的胳膊,安撫他不要焦躁,“沒事,韓道尊,我瞧他雖是商人,說起話來倒像個有才學的,道尊不必太過緊張。”

“王爺恕罪,我這個人就是有什麽說什麽,只是擔心王爺年輕氣盛,怎會患上失眠之癥,你身體若是有恙,我們這些人要效忠誰呢?”

眾人聞言紛紛附和:“是啊,王爺,還是要盡早尋得天下良士,解其煩癥。”

李瑁露出笑容,剛才一席話,看起來是在誇他身份金貴,只是今日這宴會,是實打實的拉攏眾人的把戲。

如此一來,正是遂了李瑁的心願。

“罷了,道尊,他既然是好心,今日是我生辰,便饒了他這次吧。”

“王爺仁心仁聞,在下欽佩無比,只是王爺面色實在有欠,不知可否讓我認識的高人前輩為王爺診脈探源,也好為王爺分憂一二。”

此話一出全場躁動起來,這柳明今天吃錯了什麽藥了,公然叫板韓時旻,這會兒又要給王爺看起病來?

嘈雜之中,忽然下面有一人喊道:“柳明,你可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大言不慚要給王爺診病?”

李瑁臉上有些掛不住,這人怎麽給了臺階不下反倒鬧了起來。

韓時旻不容王爺再說體面話,直接叫人要將尤聿懷拿下。

“慢著。”

宋雲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起身朝走向混亂中央。

“王爺,我能證明,柳明所說的那位高人,確非凡人之輩,能通曉陰陽。”

“宋觀察使?...這”

宋雲點點頭,沒再言語。

韓時旻額角微微抽動,陰鷙道:“王爺,今日是生辰宴,不是尋常日子,豈能聽得這無由無信之言?”

李瑁一時拿不定主意,回頭朝後面的下人道:“吉時還有幾刻?”

“回王爺,還有不到半個時辰。”

“既然如此,宋觀察使,你去請高人來吧,我在堂後等。”

今日不這宴會,不可謂是不離奇,簡直是十分荒誕。

尤聿懷料定了李瑁是十分迷信神鬼之說,而且心智尚未成熟,不然也不會讓韓時旻這麽個來路不明的人一直跟在身邊。

尤聿懷微微垂首,對宋雲作出請的動作,眾人瞠目結舌,看著宋雲不疾不徐的往外走去,一時又響起了一片低沈的議論聲。

說是請,誰知這人早就在壽王府外等到茶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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