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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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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圩一

鎖陽城內所有的大夫一夜中都被聚到了都督府。

花卿茫然的站在院子裏,雙眸失焦無神,等待最後的結果。

……

“什麽?”

長清斂正神色,註視著何曉。

何曉:“那個味道,我在一個身上聞到過,年節的時候家裏來過一個人,說是西南那邊的商人”

“尤聿懷可知道這些?”

何曉搖搖頭:“他們走的太急了,我那時候沒想起來。”

長清今日是來給尤聿懷送陛下賜的東西,左右也沒什麽事情就留在這坐了一會兒。

沒想到還聽了這麽個大事情。

長清眉頭緊蹙,繼續道:“你可記得那人的樣貌,其他具體的事情呢?”

何曉看他正色的神情,知道事情確實重要,也開始抱頭苦想起來。

片刻之後,何曉開口道:“其他的我記不太清了,那已經是兩年前了,他好像姓王,很有錢,那時候來好像是為了結實何大夫人的哥哥,拿了不少禮來,好像還有好幾箱子的銀子!”

“何大夫人?”

“嗯…應該和她的那個當官的兄弟有關,他是要運東西到益州,必須找他。”

長清頷首:“我知道了,眼下靈均他們也沒信回長安,只能我派人在去一趟益州了。”

何曉面露擔憂:“可十分要緊嗎?要麽我也去?”

長清擺擺手:“不用,你提供的夠多了,我叫人去再查探一遭便可。

何曉:“好……”

半月後。

入夜的鎖陽城是極其安靜的,無長安坊間夜夜笙歌的歡娛,只有鳥蟲鳴叫的廖寂,春風拂柳,恣意盎然。

花卿半身搭在桌面上,呼吸勻稱。

月光下,依稀瞧得見他眼下泛著隱隱青黑。

尤聿懷感覺身體很沈,眼皮都難以擡起來,眼前只剩下茫茫的黑。費了好大的力氣,終於睜開了眼睛。

眼前不是地府,也沒有無常索命,在慶幸自己還活著的同時,掃見了在桌前憩睡的花卿。

星月窗欞,良人俯以眠憩,綿長呼吸,聲聲入耳纏在人心頭。

尤聿懷深吸一口氣,使出全身力氣讓自己從床榻上坐起來,一番動作下來,身上已經起了一層薄汗。

他很小心,雖然每一個動作腹部都會伴隨傷口撕裂的疼痛。

尤聿懷看了看床邊的鞋,心道:算了吧。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雙腿是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剛接觸到地面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癱了,從起身到下床站穩足足花了半個時辰。

尤聿懷偷瞄了一眼熟睡的人,輕呼出一口氣,慢慢朝他挪著步子。

入懷的是衣衫絲涼的觸感,花卿緩緩睜開眼,轉首朝身後去看,無措的眼眸漸漸浮上驚詫和喜悅。

“你醒了...你怎麽下地了,快回去躺著...”

尤聿懷無聲笑了一下,加大了動作,摟緊他,“再躺就成癱子了,沒事的。”

花卿知道自己說不過他,慌亂的小手揚起又落下,小聲道:“那你坐下,別抻著了傷口。”

尤聿懷放開懷抱,老實的坐下,兩個人無聲對視著。

“我沒死。”

花卿眨眨眼睛,“嗯,大夫說就再晚一些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來了。”

尤聿懷看著他認真的模樣,便學著他也眨眼睛,緩緩道:“那你那日說的還作數嗎,不會是我臨死前哄我上路的話吧…”

花卿聞言面露急色,打斷道:“不是!”

說完花卿反應過來,垂著頭不再說話。

“那就是作數的了。”

片刻,聽見對面傳來小聲的回答:“自然是作數的。”

尤聿懷剛才還忐忑著,這會兒已經笑開了。

隨即惡從膽邊生,提了一口仙氣站起來將花卿拉到身前。

“你...你傷口還沒好,你快些休息吧。”沒說完花卿就作勢往門外走,可惜半步沒出就被拉回來了,而且根本不能反抗。

“我自己萬一出事了呢?”

“沒事,我就在你隔壁...”

尤聿懷嘖了一聲,低頭去尋花卿四處亂飄的視線,心道還真是未經世事,與人前清冷的樣子反差甚大。

隨即尤聿懷開始了無限的逗弄模式。

“擡頭,怎麽我躺半個月你同我這般生疏了。”

“我不是..你傷還沒好,等好了的...”

果真是出生麻雀,一丟就上套。

尤聿懷心裏笑的開心,表面上卻板著個臉,沈聲道:“好了就能想如何就如何了?”

花卿:“......”

尤聿懷擡起手輕斂起花卿的下巴,認真看著他:“怎麽不說話了。”

“不知該說什麽...”

“嗯,那就不說了”

一語剛落,面前的人俯下身探向花卿的唇,動作輕柔。

“唔...”

花卿猛的反應過來,為時已晚,奈何自己也不能動他,生怕碰到他傷處。

隨著淺嘗的輕吻,溫潤細膩的觸感襲來,兩人鼻尖相抵,氣息交纏。花卿只覺得頭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只得任由其漸進的索取。

尤聿懷向前延伸的動作讓花卿不得不微仰起頭,黑暗下花卿的面龐耳廓已全然被緋紅侵染,升起灼燙的溫度。

這麽一遭下來,花卿整個人都癱軟下來,氣息紊亂得毫無章法。

尤聿懷輕提嘴角,笑道:“不走了?”

花卿:“...嗯。”

兩人還像在小院那樣,並肩躺在床上,只不過這張床大了不少,榻上鋪的被褥也十分柔軟,張守珪這老頭還是有點心的。

安靜片刻,花卿聽見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以為他剛才碰到了傷口,忙問:“怎麽了?是不是碰到了?”

尤聿懷沒回答,側過身來伸出手摸著花卿的面頰,懶洋洋的答道:“換個姿勢而已,別擔心。”

“你還是別亂動,傷口沒好怎麽這麽不老實?”

尤聿懷:“嗯,傷口沒好我才這麽老實。”

花卿:“......”

花卿臉騰的紅起來,手中也感受到了變化的溫感。暗中尤聿懷輕笑一聲,撫著花卿的臉緩緩道:“帝王將相,本就是雙方的博弈,饒是如此,我也退不出了。”

花卿聞言輕聲道:“皇帝不肯放你走嗎?”

“不,我也離不開他,各取所需。”隨即尤聿懷輕輕嘆息,“那年,父親兵敗,戰死殉國。前方傳來一紙信報,說滿城皆空,無見百姓。滿朝文武,盡是鄙賤拉踩之言。未清始末,陛下就將我滿門下入大獄。不過半日,就折磨死了府上一半的人。”

從認識尤聿懷以來,花卿很少聽他說自己的事情,幾乎是沒有。

唯一的一語是在長安,現在想想,自己坦然面對自己的心之後,反倒生出愧意來。

自己本應該多知道些。

花卿也側過身子,兩人面對著面,隨即輕聲道:“為什麽,一切還未......”

“朝堂紛爭,暗箱操作。陛下雖貴為人君,但遭起逼迫,也同那三歲稚兒一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尤聿懷輕撫花卿的面龐,感覺十分心安,片刻繼續道:“我在獄中險些遭人下毒致死,是先生救了我,半月之後,前線終於再次傳來戰報,一切...只不過是那些人作梗落馬的玩笑。真相是父親清撤了所有百姓,遣其去其他州縣,自己與手下死守城門七日,拖延時間,最終不敵。”

花卿沒有說話,只是安慰地拍著他的肩。

“我很需要勢力,先生給予我的,遠遠不夠。祿蠹也好,忠臣也罷,於我都無甚差別。該死的人都死了,對這朝堂我已再無眷戀。聖人忌憚尤家左脈手中的兵權,至少我還有黨政斡旋的餘地。壽王軟弱無能,反與不反,這帝位都不是他能坐得的,此番再回長安,要好好算下這筆私帳。”

“明哲保身也並無不妥。”

尤聿懷明白花卿的意思,笑著答道:“不錯,阿卿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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