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圩

無垠荒漠，飛沙走石隨風起落割在人的臉上，卻無痛無知，緣目中盡是生死，無下其他。

花卿眼角暈紅，無聲的盯著眼前場面，策馬沖進了廝殺中。

士兵都在亂石灘前方，花卿不知道到底如何去尋，馬兒一連幾次被強行勒住掉頭，花卿攥著韁繩的手也越來越緊。

前方戰事傳來喜報，吐蕃大軍已被盡數剿滅，生擒了吐蕃將領悉末朗，入耳嘈雜的廝殺聲逐漸被歡呼聲替代。

花卿第一次感覺到生離死別的感覺，仿佛心肝俱裂，悉數化作滾燙的鐵水在腹中攪滾。瞪著地面尋找的雙目已經布滿血絲，恍惚間，花卿看見了不遠處巨石後露出的衣擺一角。

不由再想，揚鞭飛疾。

是他無疑，花卿縱身翻下馬，去扶尤聿懷。

怎料尤聿懷只是無力的遏住了他的手，虛弱道：“阿卿...咳咳...”

花卿茫然的看著尤聿懷胸腔上赫然插著匕首，腹部溢出的血在衣衫上積成了泊狀。

“靈均，別怕，你不會死的。”花卿的聲音已經幾乎顫抖，“你別動... ”

尤聿懷內臟出血，一口反上來溢在口邊，一陣腥甜後，只覺得血液逸散在肺中，叫人難以呼吸。

“靈均，再等等，我叫菀乘去取靈石了，我們打贏了，贏了...”

花卿抱起他身體，讓他吐出口中血來，維持呼吸。

尤聿懷擡起無力的手阻止他，“別動了，沒用的。”

“不...我們還沒回長安，還沒...你不能死...”

尤聿懷腦海中浮現與他朝夕相處的畫面，過往種種，原來自己眼中的人早已奪了自己心神，卻一直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不敢面對。

感覺到自己面頰由上滴落的溫燙，尤聿懷咽下又反上來的一口血，嘶啞道：“沒事...你別哭，我有話要..要交代..”說著試著擡起手，去擦花卿的眼淚，幾次未果。

“你說，你說，對不起，我不應該...”

尤聿懷清晰的體會到了生命流逝的感覺，五感也逐漸變得孱弱。知道自己大限將至，隨即展顏一笑，輕道：“你過來些..”

“好，好”花卿把人全部攬在懷裏，附耳去聽他的話，“你說，我聽著”

“壽王，應該才是和無為樓合作的人，他...是他...咳咳”

“嗯...我，我知道了..”

尤聿懷輕笑了下，再次嘗試擡起手，力氣不夠，指尖只擦到了花卿的脖頸。

自己有些沒用，尤聿懷想到。

“你別說了..留些力氣，菀乘馬上就會來的。”花卿哽咽著去擦自己的眼淚，血水和兩個人的淚已經混合在一起，盡數被風沙淹沒。

“嗯...花卿，其實我，我騙你了...”

“什麽？”

尤聿懷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花卿知道他已經沒力氣了，便伸手要制止他繼續往下說。

遏制的手被尤聿懷扶住，“其實我...一開始根本不知道你刀術好，我只是想利用你…但是我還是沒忍下心…我想你還是作我…朋友得好。”

花卿哭著抱緊尤聿懷的身體，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

困意襲來，尤聿懷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最後一次嘗試擡起自己的手，去撫花卿的臉，“我…我…”

花卿的眼淚掉在尤聿懷臉上，嘶聲回答他的話：“什麽…我聽著呢，你說…”

尤聿懷在心底笑了一下，隨後努力仰起身體，以唇輕觸他的鬢側，含糊道：“你可知道了。”

花卿心驀地一震，心裏喜驚參半。

須臾之間，尤聿懷已經耗盡了力氣，扶著他的手也緩緩釋力

。

花卿覺到變化，看著他緩緩闔眼，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摟緊他顫聲嘶吼道：“我知道，你別睡...我知道，我也喜歡你，別睡..”

尤聿懷嘴角帶著笑意緩緩闔上眼睛，他聽到了。

生前已知彼此心意，然逝已別無戀。

隨即遠處傳來慌亂的馬蹄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